第2章
我拍拍她，“不怪你老師。”
唐老師從包裡掏出一個手機塞給我。
“這是我的舊手機，隻能打電話發信息和拍照。你在家的一些事我也聽說了，有什麼事就和我說。實在不行就報警。”她認真地說。
我收下手機，感激望向她。
唐老師摸摸我的頭，“小怡，你保護好自己，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老師先走了。”
告別了唐老師，我開始研究起手機。
我有預感，這個手機肯定有用處。
不小心打開了手機殼，一抹紅色出現在眼前。
是三百塊錢。
壓抑許久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心裡莫名不安。
思考良久，我準備出去。
門外的林有田今晚居然不在，而奶奶房間裡傳來談話聲。
我脫下鞋子，躡手躡腳地靠近奶奶房間。
“你那個朋友靠譜嗎？真能搞到錢啊？”
“媽，你放心，叫什麼雲端會所？我去看過，那裡面老板一給錢就是大幾百，闊氣得很！明天我就和那S丫頭說，讓她去城裡打工，反正她早就想跑了。怎麼賺錢不是賺，這樣來錢還快呢！”
冷汗浸湿了衣服，我飛奔回房間。
炎熱的夏天我卻渾身發冷，我顫著手打下一行字：“唐老師，
謝謝您給我的錢。我現在遇到了一件事，您能幫幫我嗎？”
告訴完唐老師我的計劃後，我藏起手機，逼著自己入睡。
7
我睜開眼睛。
昨晚睡得並不安穩，還做了個夢。
夢裡的我沒有可以看見S亡時間的能力，被欺負到已經習慣的我不會反抗，被動地接受了一切，然後在七天後接林永光放學的時候出了事，結束了短暫的一生。
醒來的我恍如隔世，仿佛經歷了一個平行時空。
“林怡！開門！”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不是之前就想去打工嗎？今天我就帶你去城裡，有個朋友介紹的工作。還有這個裙子，穿上，別丟老子的臉！”林有田甩給我一個短連衣裙，
材質很粗糙，像是從哪個二手市場裡買來的。
我關上門，按照計劃打了電話。
“小怡，我準備好了。你保護好自己。”唐老師發來信息。
我換上裙子，走出去。
林有田抖了抖煙，上下打量下了我。他拍拍我，“好，你這樣的老板肯定喜歡！不愁賺不到錢，你個S丫頭以後別忘了是我帶你去的啊！”
煙味撲我一臉，我忍住惡心咬緊牙關。
“爸，你說的這個老板就開了這一家店嗎？”
林有田呼出一口煙，神色嫉妒地說：“那個老板開了好幾家店，賺得跟撿錢一樣容易。”
我們坐上公交車，林有田就開始吹噓那個地方有多好，
有多賺錢。
但我一問工作具體內容，他就閉口不言。
來到了“雲端會所”，外面確實看起來“金碧輝煌”。
林有田低聲和迎賓員說了什麼，迎賓員畢恭畢敬地說，“麻煩您到1014房間等餘總。”
林有田聽著他尊敬的語氣，昂起頭擺起了架子向裡面走去。
我們在1014房間等了一會，那個叫“餘總”的人進來了，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女人。
林有田立馬拽著我站起來，“餘總好！”
餘總身材臃腫，滿臉油光，他不懷好意地打量著我，“長得不錯，就是太瘦了。不過沒事啊，留在我這保證吃得飽飽的。
”
“好好好！餘總您滿意就好！就是我這姑娘存不住錢，有什麼啊您打到我賬戶上就行。”
“吶，這幾個你挑一個喜歡的，你女兒我帶走了啊。”餘總指著身後幾個女人說道。
餘總拉著我，打開了門。
“你好，警察，”三個穿著制服的人擺出證件，“有人報警說你們這裡涉嫌賣淫等違法行為，請你們幾位配合我們去警局接受調查。”
一直吊著一口氣的我看到他們一瞬間終於放松下來，直接暈了過去。
8
我醒來時，護士正在換吊水瓶。
“你醒啦？你低血糖又受驚嚇暈倒了，
這瓶打完叫我啊。”
我點點頭，此時唐老師和舅舅來了。
“小怡，你還好嗎？”唐老師擔心地問。
我剛想對她笑笑，舅舅就衝到我旁邊。
“怡怡啊，苦了你了。”舅舅想要拉住我的手。
我把手縮回去，撇過臉不看他。
“怡怡，我知道你委屈，是你爸對不起你。但他就是一時糊塗，等會警察來了，你就說是個誤會，不然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也不好，對吧？”
我都快被他氣笑，“葉世榮，你敢在我媽墳前說這些話嗎？”
葉世榮擰起眉毛，不動聲色地看了唐老師一眼。
“你別說了，
是什麼我就會說什麼。他做過的事情一件也別想跑，你也是。”我SS看著他。
葉世榮臉上掛不住，咬牙說：“怡怡，最基本的禮貌要懂。”
我剛想懟回去，卻發現他頭上的時間也提前了一年。
這麼脆弱？葉世榮是個最虛偽最愛面子的人，隻不過在別人面前輕輕撕開他的面具一角就已經提前了一年。
不過他都是個為了自己的面子葬送姐姐未來的人了，也不奇怪。
“葉先生，小怡才經歷這種事情，你就讓她休息會兒吧。”唐老師看不下去了，出聲道。
葉世榮硬扯出一個笑容想解釋時，一名警察敲了敲門，走了進來。
“麻煩你們回避一下，我需要向她了解一些情況。
”
葉世榮不得不離開，走的時候時不時回頭眼神暗示我。
警察坐下來，“林怡你好，你老師已經把錄音發給我們了，大概情況我們了解了。你能說一下你父親以前是怎麼對你的嗎？”
我一五一十地說出了以前他做過的事情，家暴酗酒、賭博、逼嫁、不讓我讀書等等事情。
警察聽完後聯系了婦聯，婦聯了解過我的情況後決定對我進行援助。
“那林有田呢？”
“這個判決可能需要段時間，你靜待消息。有什麼困難可以找我們或者婦聯。”
住完院之後，唐老師把我送回了家。
快到家的時候，就遠遠地看到奶奶站在門口時不時焦急地轉圈。
“林怡！你爸咋啦？怎麼還有警察找過來了！”奶奶攥著我的手腕，捏得我生疼。
“你兒子做了什麼，你難道不清楚嗎？”我冷冷回答。
“你！你和警察瞎說了什麼！”手腕被攥得更緊，仿佛要褪一層皮。
“我已經讓你舅去接你弟了，你不要臉我們幾個還要臉！你不為我們大人考慮，你也想想你弟啊！你弟才15……”
我冷笑一聲，“以前沒見你們想著我，現在倒要我想著你們。”我扯出手，跑回了房間。
奶奶的咒罵聲被門所隔開。
自從聽到她說林永光要回來，我就心裡很不踏實。
我連忙找出鏡子，看向頭頂。
“2016.6.14 21:16:42”。
我的S亡時間也提前了。
在兩個小時以後。
9
跑。
這是我看見時間的第一想法。
可是，這次跑了，以後呢？
未來的日子我隻會時時盯著S亡時間湍湍不安，整天心驚膽戰地害怕下一秒S亡時間就會再次提前。
我需要快刀斬亂麻。
如果S亡是既定的結局，我希望我能做掌控過程的人。
葉世榮和林永光回來了。
李永光的S亡時間推遲了，在一年後。
我一打開門，奶奶就撲在我的腳邊嚎啕大哭，
“孫女，你不能這樣啊！我和你爸爸養你這麼多年，我不求你對我們有多好，但不要害我們啊！”
葉世榮一看奶奶這麼賣力也起勁了，他搭著我肩，“怡怡，不管之前你遇到了什麼委屈，我們終究是一家人不是嗎？這次你爸爸確實不對，但他也是為了你們的家越來越好啊！你看你奶奶這一大把年紀還要低聲下氣求你，你也要為奶奶考慮一下，我們做人善良一點，不要太過分了。”
我對他笑笑，葉世榮一愣。
我跑到大門口，看向旁邊好幾個看熱鬧的人，他們都看到了今天警察來找奶奶。
“各位鄉親們，我爸做了錯事，警察給他抓了。我知道他欠你們之中很多人錢，但沒關系，你們可以找我舅舅要，”我回頭對葉世榮笑，
“你們都知道的，我舅舅一直是個善良的人，我爸出了事他立馬來幫忙了。所以你們有什麼事直接找他就行。”
葉世榮表情有些收不住，剛想說什麼就被一個男人打斷。
“欸真的嗎？世榮啊，你不是說你這幾年在什麼公司裡面嗎，還認識了一個有錢人家的女兒。那確實應該不缺錢。”
他是葉世榮以前的同學，應該沒少被喜歡炫耀的葉世榮明嘲暗諷。
幾個村民一聽能還錢都興奮了，跑進來圍在葉世榮身邊嘰嘰喳喳吵起來。
奶奶想接著通過哭嚎逼我包庇林有田，結果幾個愛湊熱鬧的人卻一直問她我爸犯了什麼事，她支支吾吾不敢說實話。
這時候就要臉了，多半是怕影響兒子和孫子的名聲。
我心裡冷笑。
林永光沉默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林永光。”我喊道。
他看著我，瞳色黑得可怕。
“我想和你聊聊。”賭一把吧，我下定決心說。
林永光跟著我進了房間。
“你想說什麼？說你又贏了？”林永光咬牙切齒。
“又？林永光，你為什麼要把我當成對手？”
“是我想把你當成對手的嗎！”林永光突然激動，“如果是你每天被所有人說你不如姐姐，你就是個廢物，爛泥扶不上牆，你能接受嗎！”
“不，林永光。”
“你怎麼會是廢物呢，
你簡直就是天之驕子啊。林有田和奶奶把你當珍寶一樣寵著，在這個家裡你的待遇是我想都不敢想的。說什麼被比較所以恨我，其實隻是你在家裡優越慣了，接受不了在其他方面處處比不過我，本質就是你沒用卻要把原因歸功於我罷了！”
我說得斬釘截鐵，背後的手心卻都快要被戳破了。我SS盯著林永光的動作，整個身體都緊繃著。
按照S亡時間，此時應該還有十分鍾。
林永光靜止了幾秒，突然笑個不停，笑得眼淚都要出來。
忽然，林永光頭上的S亡時間開始迅速變近，最後隻剩了二十多天。
我渾身一震，立馬看向桌子上的鏡子。
頭頂上的S亡時間變成了“2081.3.7 15:33:21”。
10
賭對了。
我幾乎有些失神，連林永光出了房間我都沒有意識到。
不過想想，林永光在家裡被極端地追捧，在學校裡被極端地打壓，雙重壓力和長期的情緒波動讓他應該處於一個情緒崩潰的邊緣。
隻不過我成了他情緒的發泄口，我是他被打壓時嫉妒的對象，被追捧時唾棄的可憐蟲。他看不起我，卻不肯承認他比不過我。
葉世榮和奶奶被其他人一時纏出了陰影，沒有再來煩我。
這時我接到信息，林有田被判刑了，一年。
奶奶一聽到之後就暈倒了，在醫院躺了兩天才醒，一醒來除了以淚洗面就是不停地咒罵我。我看著她頭上極速靠近的時間，在她罵累了的間隙回了句“這是你的福報”就轉頭離開。
不知道是誰傳出去了林有田被抓的原因，
加上他們幾個之前做過不少缺德事，此時我們家亂成這樣也沒人願意來看望奶奶。
倒是不少村民時不時跑到葉世榮家串門，林有田確定被抓了之後他們更害怕自己的錢回不來了。為了不讓這些人在自己新交的女朋友面前鬧事，順便營造一個溫柔善良的人設，葉世榮不得不還錢。
不過好景不長，葉世榮女朋友發現他在偷偷用她的錢還那些村民，還要騙她是自己以前辛苦打工賺的錢。
她是有錢人家條件很好的大小姐，雖然被葉世榮表面所欺騙，但發現以後自然不會執意留在葉世榮這種人身邊。
這些是葉世榮女朋友告訴我的。當時她怕有誤會還來向我求證葉世榮是怎麼樣一個人，我自然是如實稟告。
林永光照常上課，但唐老師說他的精神狀態一天天變差。
距離林永光S亡時間還有三天的時候，
唐老師打電話和我說他把一個叫吳弗一的男生打得半S不活。
後來我了解到吳弗一是他們班一個刺頭。他看不慣林永光總是扳著個臉，看不起所有人的樣子，於是經常找他麻煩。那天吳弗一好像說了“你姐姐那麼厲害，你怎麼這麼垃圾？”類似的話，平時隻會沉默以對的林永光突然暴走。
吳弗一被打得重傷，家長也鬧得厲害。林永光被處分，停課一個月。
而在他S亡時間那一天，正在婦聯登記信息的我收到了林永光跳河自S的消息。
寫字的手一頓，“我知道了。”
我平靜地點了點頭。
作為和我家有關系的僅剩的中年人，葉世榮被迫來處理林永光的葬禮。
一向體面的男人長了亂七八糟的胡子茬，
好像老了很多歲，眼神空洞，“林怡，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在我受N待的這幾年裡你為什麼不問我這句話呢？”我淡淡回答。
奶奶聽說自己的寶貝孫子跳河自S的時候差點跑下病床，但情緒太激動了都喘不過來氣。
“啊，我的孫子诶！我們林家香火要斷啦！都是你，對，都怪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我孫子怎麼會S！”奶奶拍著床又哭又笑，指著我喊個不停。
我看著她頭上越來越近的日子，隻是沉默地離開。
11
奶奶沒過幾天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加上一直都有的心髒病也去世了。
唐老師怕我受到影響，暑假期間經常來陪我聊天。
同時法院在反復審查後，剝奪了林有田對我的撫養權，並由民政部門承擔我的監護職責。
“小怡，你也算是熬到頭了。等九月一到，你就可以去一中上學。婦聯深度了解了你的情況，和一中取得聯系，決定出高中三年的學費和平時的基本的生活費。”唐老師欣慰地拍了拍我的頭，眼中似有淚光。
“吶，這是一中的錄取通知書。”
我打開通知書，姓名處寫著“林怡”。
那一刻我似乎看到了那個被撕碎的錄取通知書，它好像神奇般地縫合起來了。
我重新回歸了校園生活，以前在家裡偷偷學習時候留存的知識幫助我盡快趕上了老師的節奏，我依舊保持名列前茅。
一年後，林有田出獄了。
我看到他那一刻，身體還是有應激反應的害怕。
不過一年的牢獄生活加上兩個親人的離世讓林有田都被抹去了稜角，變得沉默寡言。他的S亡時間也提前了不少，整天抑鬱寡歡。
而我，過上了平凡但以前都不敢想的生活。我努力讀書，高考考上了一所很不錯的大學。並且在假期兼職賺到了第一筆錢。
拿到錢第一件事，我把當年唐老師給我的300元還給了她。
唐老師笑著摸我的臉，“好啊，有出息了，臉上也長肉了。”
第二件事，我買了媽媽最喜歡的花去了她的墳地。
把花放在墓碑旁，我看著媽媽的照片。
她笑靨如花，一如當初抱著我喊“小怡”的時候。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