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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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讓我領典書虛職。


 


處理府中各種文書,與各大官員勳貴的往來都由我出面。


 


公主手把手教導我。


 


“見青,你可以的。”


 


其實我自己都沒那麼多信心,可看著公主殷切的目光。


 


又覺得我還能幹,看折子看到子時算什麼。


 


明日再去靈雲真人那,央她開些提神醒腦的方子。


 


自從領月俸後,我便想著在城中尋個宅子。


 


林音知道後,非常熱心。


 


“我正好有處宅子,離公主府兩條街,是阿娘去世前給我的陪嫁,你直接去那住。”


 


我推辭:“這不太合適。”


 


林音眼珠一轉,笑意盈盈:


 


“你若覺得過意不去,

那就按市價一半交租子。”


 


我看過位置和大小後很是心動。


 


便應了。


 


對林音道:“明日給你做愛吃的雪酥糕。”


 


她眼睛一亮,點頭如搗蒜。


 


16


 


搬進宅子不久。


 


發現這真是個好地方,人少清幽。


 


離公主府近,每日能多睡一個時辰。


 


某日回家,見平日緊閉的對門人來人往。


 


林音突然出現:


 


“阿蒲姐姐,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


 


她叉腰喚著侍女搬東西。


 


林钺在一旁安靜看著她。


 


我走近打招呼:“這是,你家啊?”


 


他:“嗯,

我平日都住軍營。”


 


沉默一會兒。


 


他又道:“如今阿音搬來一起住,她性子鬧騰。


 


“日後,少不得姑娘多擔待。”


 


晏家父子性情相似,與我都不太親近。


 


其實,我挺喜歡林音活潑的性子。


 


林钺又開口:“如今太子遭難,公主府勢大。樹大招風,姑娘行事,還需小心些。”


 


我驚訝他此時的善意提醒。


 


據我所知,林钺是皇帝爪牙,與各方都無關系,亦無黨派。


 


我點頭:“多謝林大人。”


 


一旁的林音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阿兄與女子說這麼多話呢。”


 


她眼神促狹。


 


我並不覺得有何異樣。


 


反倒是林钺睨她一眼:“夫子罰你抄的書,抄完沒?”


 


她小臉瞬間垮下。


 


林钺的提醒並不是空穴來風。


 


我去尚書府賀壽路上,遭人刺S。


 


幸好侍衛武藝高強,隻受些輕傷。


 


公主面色冷然。


 


“逼入窮巷的狗開始跳牆了。”


 


她讓我回家好好養傷。


 


經此一事,我覺得有必要提高保命技能。


 


去信靈雲真人,有沒有起S回生,命懸一線都能救回來的神藥。


 


實在是怕了。


 


那一箭射來時心髒仿佛都停頓。


 


她回信:“做夢。”


 


17


 


於是,

我想要學習騎馬。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下回遇到此事絕不能待在轎中坐以待斃。


 


林音又非常熱心,為我請了騎射師傅。


 


當我在馬場看到林钺那張臉。


 


英氣逼人,身姿挺拔。


 


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他為我選了匹溫順的馬。


 


又耐心扶我上馬,牽馬繞圈時。


 


他聲音低沉:“你別怕,有我在。”


 


我覺得差不多能自己騎了。


 


手握韁繩,有風拂面的感覺讓我很暢快。


 


不知不覺越來越急,也越離越遠。


 


當林中野豬驚了溫順的馬後。


 


我手中韁繩拉不住它。


 


開始後悔不該太著急。


 


要被甩下馬背的那一刻,身後貼近一副溫熱的軀體。


 


林钺聲音在耳邊。


 


“莫慌。”


 


他很快控制住發狂的馬。


 


我後知後覺想到。


 


其實他胸膛溫暖,是個健碩的成年男子。


 


而不是如林音一般的晚輩。


 


18


 


回家路上,林钺一直安慰我。


 


我沒細聽他的話。


 


隻是在腦中想著京中傳言林指揮使寡言冷淡,不近人情。


 


與眼前滔滔不絕的人真是大相徑庭。


 


倒有幾分林音的影子。


 


行至宅子,晏安和晏玉璋守在門口。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


 


再見舊人,恍如隔世。


 


記憶中清雋的晏安發間竟生白絲。


 


他從前明亮的眼睛光澤黯淡。


 


吶吶道:“阿蒲,

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晏安上前抱著我的腿喚阿娘。


 


眼眶通紅,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我冷淡:“找我何事?”


 


晏安局促不安。


 


“我,我前幾日在街上見你坐在轎子裡,又怕認錯了人,就打聽了一下。”


 


“聽說你在為公主做事,運氣真好。”


 


“平日少說話多勤快些,莫得罪貴人。”


 


這麼多年,他依舊改不了那幅愛說教的模樣。


 


但我看著他,已無悲無喜,如陌生人。


 


“近日京中動蕩,公主上請陛下重開宵禁。


 


“天色已晚,你等早些歸家,免生事端。


 


晏玉璋喊鬧:“我要阿娘,這裡就是我家。”


 


我拉開他的手。


 


晏安的臉青了又白。


 


灰溜溜離開。


 


我對旁觀的林钺道:


 


“他們曾是我的丈夫和兒子,成親十年,已將我所有風花雪月之心都磨滅。


 


“你還年輕,莫要如我這般,看錯人。”


 


林钺直直盯著我,突然笑了。


 


深井寒潭的眼如被春風拂過,漾開一池春水。


 


“陳見青,你眼裡終於看到我了。”


 


不再是看子侄晚輩的眼神。


 


我避開他炙熱的眼神,關上門。


 


次日,聽說昨夜巡街的衛兵抓了一對夜不歸宿的父子。


 


形跡可疑,拘押三天,以示警戒。


 


19


 


我在公主府五年。


 


愈發清楚公主的野心和能力。


 


她十七歲時,就有手段鏟除太子羽翼。


 


太子太傅想要通過婚事將她困於後宅。


 


她反手就能設計太傅全族被誅。


 


這五年,我在外奔走,愈發清晰感受到公主威名顯赫。


 


正值皇帝染病之時,不該操之過急。


 


我和公主在書房密談半個時辰。


 


不久,宜荷公主上書陛下,為禁足的太子求情。


 


以此為契機,將我安置在京兆府做一名小官。


 


從前的典書虛職都是隨公主心意虛設。


 


外人眼裡小打小鬧,朝臣都不在意。


 


可京兆府書吏錄事,是正兒八經的實職。


 


與男子同朝為官,賜官袍玉牌領月俸。


 


反對的人很多,可不久前公主才不計前嫌退了一步。


 


反駁的人聲勢矮了一截。


 


公主看我換上官服,束起玉冠。


 


語氣輕松:“見青,那是你的起點,而不是終點。”


 


我頷首行禮:


 


“下官明白。”


 


去衙門上值那日,我打馬從街過。


 


下馬時旁邊的女子訝異:


 


“大人,您,您是女大人。


 


“哎呀,我該掌嘴說什麼胡話,大人恕罪。”


 


她誠惶誠恐。


 


我撿起她菜籃掉落的魚。


 


闲話家常:“今日燒鯽魚豆腐啊,

其實加些冬瓜也不錯,燉久些軟爛入味。”


 


她胡亂應是。


 


到底忍不住好奇問:“女子也能為官嗎?”


 


我指了指城外:“那裡有家宜荷書院,我從前也是如你這般,自從開始讀書學知識後,得公主賞識,入朝為官。”


 


她眼睛一亮。


 


“回頭也讓我家大妮去看看。”


 


我笑了笑,眼神鼓勵她。


 


20


 


京兆府事情雜,常與百姓打交道。


 


我的存在就似一顆火種。


 


春風一吹,瞬間傳遍尋常百姓家。


 


那一年,京中一半書院都允許女子入學。


 


那一年,京中的女棄嬰少了三成。


 


也是那一年,

太子篡位失敗,皇帝大慟。


 


公主生母皇後暫為理政。


 


數不清的雪花折子從皇宮送進公主府。


 


宜荷公主從學院招了幾名女子協同處理。


 


我在京兆府中,借百姓之口為公主造勢。


 


次年,皇帝病逝,公主登基。


 


成為了大雍朝第一位女帝。


 


同年,我升任京兆府少尹。


 


時常被召見進宮。


 


陛下又納了新寵,我看到她修長的指尖拂過俊美男人的喉結。


 


她靠在榻邊,漫不經心:


 


“陳愛卿,朕記得你好像才三十出頭,正是大好年紀,合該好好享受,又何必自苦。”


 


那些預備要勸陛下莫耽於享樂的話硬生生堵在嘴邊。


 


正想著要如何勸誡。


 


她接著道:“不知愛卿喜好哪一款?


 


男子潔如玉的手被她握著,她眼裡含笑:


 


“或是君臣同樂,也未嘗不可。”


 


我被嚇得腿一抖。


 


一再安慰自己要淡定。


 


雖然早知陛下不是我從前想象的端莊高潔。


 


但......不,沒有但是!


 


此事萬萬不可。


 


我倉皇告退。


 


離開時腦中突然出現林钺那雙浸染笑意的眼。


 


他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六了吧。


 


林音常抱怨,他不知為何至今未娶。


 


21


 


回府時,正巧遇見林钺從軍營回來。


 


他身姿偉岸,於馬上身軀凜凜。


 


我莫名心神一晃,想起馬背上炙熱的胸膛。


 


鬼使神差開口:


 


“前日林大人送來的那幾壇酒,

我一人飲也無趣,何不與我過府同飲?”


 


他眼神一暗,啞聲應好。


 


夜裡,醉意上頭。


 


冬雪壓枝。


 


我掀開帳幔。


 


林钺的眼裡盡是痴迷。


 


大手一揮又將簾幔放下。


 


嗓音低啞:“當心些,莫著涼。”


 


陛下說得對,莫要自苦。


 


晏安番外


 


晏安在牢獄待了三天。


 


獄裡璋兒哭鬧不止,引來其他人埋怨。


 


晏安氣不過:“他娘親如今給公主當差,很快就會救我們出去。”


 


其他人譏笑,狠狠甩了晏安一巴掌。


 


“他娘是貴人,那你還是貴人的夫君,那你叫叫看,她會不會來救你啊?


 


晏安被揍的鼻青臉腫,碾進臭草堆的時候。


 


還是不明白,阿蒲怎麼就成了貴人。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


 


甚至連陳阿蒲這個名字都是他取的。


 


父親臨終前有兩個心願:


 


一是要他娶妻。


 


二是要他重振晏家書局。


 


他剛被青梅竹馬的徐溪退婚,正是萬念俱灰。


 


又身染重病。


 


誰敢嫁他?


 


也就隻能娶被繼母早早趕出家門的陳阿蒲。


 


還好她雖愚笨,人卻勤快,做的飯菜勉強能入口。


 


最重要的是,她聽話。


 


晏安很省心。


 


當他重振書局,又有了玉璋後,還遇到剛守寡的徐溪。


 


那是晏安人生最暢快得意的時候。


 


徐溪常來書局,讓晏安也回憶起幾分少年時光。


 


實話說,他有幾分意動納徐溪為妾。


 


可也隻是想想,什麼也還沒做。


 


阿蒲卻要與他和離。


 


從那時起,晏安的人生急轉直下。


 


出獄後,璋兒的性子變得陰沉。


 


向來在學院課業拔尖的他被趕出書院。


 


甚至不知何時起與三教九流的人玩樂。


 


晏安一直忙於書局,很久之後才發現家中銀子變少。


 


當收債的人拿著五千兩的欠條逼他還債時。


 


晏安的天都塌了。


 


晏玉璋臉色陰沉,站在身後。


 


他拿藤條往他身上抽時。


 


他戾氣騰騰奪過。


 


“你敢打我,我就去找娘,要不是你,她就不會走。


 


“我娘不要你,但她一定不會不管我。”


 


晏安臉色頹然。


 


看他跑走。


 


走了也好,都走吧。


 


卻沒想到是被人抬著回來。


 


聽說是衝撞了一位姓林的姑娘,同他年歲差不多,他卻被人打得哀嚎連連。


 


晏安看著他,又氣又心疼。


 


他就隻有這一個兒子啊。


 


晏安拿出僅剩的銀子給他治病。


 


將書局抵押出去替他還債。


 


希望他經此一事後能悔改。


 


隻是沒想到晏玉璋竟狠心將所有家產變賣,隻身逃走。


 


晏安狼狽流落街頭時。


 


見鑼鼓喧天,有佳人喜結良緣。


 


他衝在前面搶喜錢。


 


問:“是何人成親,

聲勢如此浩大?”


 


旁人答:“是京中陳大人納贅婿呢,聖上主婚,自然非同凡響。”


 


陳大人,陳見青。


 


亦是,他的陳阿蒲。


 


晏安停下動作,徵愣在原地,心頭酸澀。


 


在旁人推搡中倒地。


 


女童指著他:


 


“娘說天上掉喜錢,不搶是呆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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