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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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荊沉著臉,去掏荷包:「他們要多少?」


 


他不會真想給錢吧。


 


我急忙按住他的手:「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管。」


 


「張挽意,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難過極了,低著頭,淚珠一顆一顆地掉,好半天,小聲說:「镯子碎了……對不起……」


 


那镯子意義不凡,多少錢都還不起。


 


段荊的身子一僵,很久,才輕輕抱住我:「沒事,不就是個镯子,我再送你一個。」


 


聽完我心裡更難受了,攬著段荊的脖子,仰頭看他。


 


他眼下掛著淺淡的烏青,下巴上長出胡茬,隻有一雙眼睛神採奕奕,深情繾綣地望著我。


 


胳膊用了幾分力氣,勾住段荊的脖子,將他拉低,輕輕吻住。


 


段荊嘴唇顫了顫,

瞬間反應過來,攔腰一抱,將我放在灶臺上,哐當一腳踢上門。


 


他SS壓住我的後腦,奪過了控制權,緊接著,熾熱濃烈的深吻裹挾著我的神志,如同在大海的浪潮裡沉浮。


 


滾熱氣息噴吐在耳畔,他垂眸:「我很想你……」


 


說著,咬住我發絲,耳語道:「快想瘋了,這麼寶貝的人,怎能叫別人欺負……」


 


心中的難過和傷痛攪成一團,我含著熱淚:「妾身願意為公子做牛做馬。」


 


段荊神色一僵,手驟然用力,青筋暴露。


 


「你再說一遍!」


 


「妾身這輩子的債都還不清了,不配為公子妻室,願為公子——」


 


段荊突然拿開我的手,反剪在身後,一雙黑眸裡壓滿暗沉沉的怒氣:「哪學來的腔調?


 


我無視段荊的火氣,張嘴想要吻他,被按住肩膀推遠。


 


段荊徹底怒了:「張挽意,你給我說清楚。」


 


「公子前路光明,我不能拖累你。」


 


我想明白了,來日爹娘惹了亂子,他們隻能是張挽意的爹娘,不能是段荊的嶽父嶽母。


 


他們生我養我,鬧到衙門,也擺脫不掉這層血脈關系,我這種家世出來的夫人,隻會叫段荊蒙羞。


 


他還有大好前途,將來位極人臣也未可知,古往今來,因妻室作亂毀掉前途的大有人在,我既已掉在爛泥爬不出來,何苦把他一起拽下去。


 


在段荊沉怒的目光裡,我說:「公子把我收做通房也好,當做奴婢也罷,甚至趕出府,挽意都認。公子的妻位貴重,不要許我這種低賤之人。」


 


段荊的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張挽意,你這是給我納了個妾是嗎?

你他娘的把自己給納了!對嗎!」


 


我從來沒見過段荊發這麼大的脾氣,他一言不發地給我整理好衣服,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去。


 


門哐當一聲巨響,差點摔爛。


 


我坐在灶臺上,緩了一會兒,蜷縮著身子,捂住臉。


 


搞砸了……


 


真是一團糟……


 


明明想委婉一點的,可看見段荊那雙眼睛,愧疚就如同大山壓在心頭,我隻想讓他活得更好一點,像天上高懸的明月,朗照人間,分給我一小片光明就可以了。


 


過了許久,我裹緊冷透的衣裳,擦幹眼淚,出門往東偏房去。


 


已經深夜,窗邊還亮著燈。


 


我敲響門,娘問:「誰呀?」


 


我應了一聲,門才緩緩打開一條縫。


 


娘的臉色不太好,

還在為白天的事生氣,生硬道:「你來幹什麼?」


 


我從懷裡掏出一袋銀子:「送錢來了。」


 


娘的臉色緩了緩,伸手:「給我。」


 


「等等。」我捏著錢袋子收回手,「你先如實告訴我,弟弟到底出什麼事了。」


 


「都跟你說了,是媳婦——」


 


「娘,如果他出了大事,我可以去跟大公子求情,多要一些銀子。所以你別瞞著我。」


 


兩千兩,把事情擺平,再換座大宅子綽綽有餘。


 


爹娘絕不是因為此事來的。


 


娘的神情松動了,半晌掙扎道:「你弟弟……他……他背上人命了。」


 


腦海突然一陣嗡鳴,我晃了晃,勉強扶穩身子。


 


「什麼時候的事?


 


娘支支吾吾地。


 


我生平第一次,拔高了音量:「什麼時候!」


 


「就……就一個月前……」


 


我突然SS攥住娘的手腕:「你們怎麼來的京城?」


 


徒步不可能這麼快,我上京途中風餐露宿,數月才到,一個月的時間,除非借助馬匹,以爹娘的性子,怎麼舍得花錢買馬,定然有人幫助。


 


娘沒好氣地抱怨:「還說呢,親家母說此事緊急,給我和你爹僱了幾匹快馬,差點顛S我這把老骨頭。」


 


她話沒說完,我已經轉身跑出去。


 


院子裡,春生正在掃撒,見我急匆匆回來,頗為詫異:「姑娘怎麼從外面回來了?」


 


我顧不得其他:「段荊呢?」


 


春生一愣:「去了前堂,

聽說老爺和夫人有要事相商。許是明日要出榜封官了,朝中老友來報喜。」


 


?我手心全是汗,一個荒唐的想法在腦海中縈繞盤旋。


 


倘若段荊的小舅子S了人,那明日授官,段荊勢必會受到影響,最要命的是,我的庚帖,還在段夫人手中,哪怕還沒嫁,我與段荊是綁在一塊的。


 


我從來沒見過高門大戶的明爭暗鬥是什麼樣子的,此刻,我甚至懷疑自己瘋了,自作聰明,揣度人心。


 


如果他們一開始想搞的便是段荊。


 


數月前大姑說親,便是計劃的開始,隨著弟弟釀下大錯,段荊會被拽進深淵。


 


我顫抖地拽住春生的衣襟,粗暴地拉近書房裡:「春生大哥,你會寫賣身契嗎?」


 


春生一頭霧水:「會啊,咱見過不少呢。」


 


我把筆塞進春生手裡:「寫。」


 


「啊?


 


我快急哭了:「就當我求求你。」


 


春生說:「不用,我給你張。像咱們府,買的丫頭多,都找官家蓋過公印,隻要月底去官府報備就行。」


 


我點頭,見春生翻騰半天,抽出一張泛黃的紙。


 


然後,在春生嚇破膽的喊叫聲中,咬破指頭,摁上了自己的手印。


 


書房中,S寂。


 


「姑……姑娘……公子知道了,我……」


 


我謹慎地將賣身契疊好:「明日就去官府。」


 


奴婢家中犯事,不會牽連主家,事到如今,這張紙是我能與段荊撇開關系的唯一憑證。


 


可我沒想到,變故來得如此之快。


 


當有人請我去正堂的時候,屋堂中密密麻麻坐滿了人,

細看,有許多段氏宗親,還有幾位身著官服的人,和我的爹娘。


 


剛一進屋,段荊一把將我拽過去,低聲說:「別害怕,待會閉嘴,一句話別說。」


 


我便知道,他們開始動手了。


 


段老爺臉色十分難堪,茶水劈頭蓋臉朝我砸過來,被段荊擋下。


 


「你還護著她幹什麼?一介村婦,家風不正!遲早把你害S!」


 


饒是如此,飛濺的碎瓷片崩起,撞在我手背上,一陣銳痛。


 


低頭一看,出了血,我默默縮回袖子,按住,沒叫段荊察覺。


 


周圍密密麻麻的議論聲響起:「是啊……背著人命……既明徹底毀了……」


 


爹娘早已嚇白了臉,縮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段夫人憂心忡忡地開口:「本以為能尋個知根知底的,

沒承想能惹出這樣大的亂子,既明,你怎這般糊塗,不問緣由便借錢給他們平事?」


 


我開口道:「大公子不曾給錢。」


 


段荊不動聲色地給我使了眼色,示意我往後退,不許說話。


 


段夫人像是聽了個天大的笑話:「不曾給?搜出來的幾百兩銀子難道是偷來的?」


 


爹娘一聽,磕頭辯駁:「諸位老爺明察!這確是大公子給的!」


 


我急了:「你們胡說!大公子剛回府,哪有時間給你們銀子!」


 


娘睜大眼:「丫頭,你方才親自送的,怎麼忘了?」


 


段夫人旁邊的姑姑接茬:「的確,方才奴婢瞧見張姑娘從東偏房出來。」


 


這一刻,我心灰意冷。


 


我原以為,人性劣,卻不至於把親閨女往S路上逼。


 


他們咬S銀子是段荊給的,

若弟弟的命案被平,徇私枉法的帽子被扣到段荊頭上,他再無出頭之日。


 


「我——」剛開口,段荊不留情面地捂住我的嘴,不慌不忙地笑了一聲,「沒錯,錢是我給的,嶽丈嶽母登門,我孝敬長輩,何錯之有?」


 


段夫人勾起一抹耐人尋味的微笑:「既然如此,為何揚州已經放人了呢?」


 


穿朝服的幾位老爺原本神色淡淡地聽著,聞言突然重視起來:「真有此事?」


 


段老爺輕咳一聲:「少安毋躁……捕風捉影的事……還沒定論呢……」


 


他好像十分懼怕幾位官老爺。


 


「老爺,前日揚州的表姨剛好進京,正是她說的,當地鬧得沸沸揚揚,還能有假?」段夫人笑容松懈,

心情大好。


 


段荊冷笑道:「母親的表姨,哪有官家的公文靠譜。」


 


語畢,他對著幾位官老爺恭恭敬敬地作揖:「諸位大人,國有國法,揚州之事段某早有耳聞,數日前曾託人知會揚州知府,務必公事公辦。此刻,督辦的文牒大該已送至京都,煩請幾位派人調閱。」


 


段夫人笑容僵住,「不可能……」


 


段荊恭謹有禮地笑道:「母親,市井消息,鬧到人盡皆知,丟的是父親的顏面。」


 


段老爺臉面掛不住了,狠狠剜了段夫人一眼,轉頭強顏歡笑著:「幾位大人見笑了,既明自小良善,不會說謊,您看……明日授官……」


 


大官看了我和段荊一眼:「去年春,禮部侍郎的小舅子當街縱馬行兇,聖上震怒,

將其革職查辦……才過去多久,便是聖上不提,誰敢頂風冒進?大人,你我同朝多年,今夜同你透個底,此事傳進聖上的耳朵裡,他念您是兩朝老臣,功勳卓越,才命我等走上一遭。」


 


他意有所指:「家風清正,才可仕途順暢啊……」


 


我都明白了。


 


繼續留在段荊身邊,隻會害了他。


 


從懷裡掏出賣身契,尚未來得及說話,便聽段荊斬釘截鐵道:「不可能,這門親事,我不退。」


 


「段荊!」段老爺氣得一掌拍在桌子上,「即便連夜退親,都未必撇得清幹系!因為這一家子,將來你走哪都得被人戳脊梁骨!退!必須退!」


 


爹娘嚇傻了,衝過來抱住我:「兒啊,這是怎麼回事啊?好好的怎麼就退婚了呢?」


 


我攥著賣身契,

心中苦澀,平靜地問:「怎麼就好好的呢?若是好好的,咱們家從哪裡欠的人命呢?」


 


娘跪在地上,展開了撒潑的架勢:「不行!我們閨女的清白怎麼辦?聘禮我不可能退!」


 


「她有什麼清白可言?上梁不正,指望生出多好的閨女!」段老爺氣得老臉通紅,直喘粗氣。


 


段荊SS攥著我的手腕,往後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冷著臉道:「從今日起,張挽意是我段荊的妻子,與二人再無瓜葛。」又對段老爺道:「她如今還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溫婉良善,真心待我,不娶她,難道要娶個佛面蛇心,興風作浪的女人?」


 


段夫人被指桑罵槐,臉都白了,指著段荊:「你!」


 


「混賬!你要氣S我!」段老爺腳一軟,攤子椅子裡,渾身發抖。


 


場面極度混亂,一邊是爹娘在地上撒潑打滾,

一邊是段老爺和段夫人疾言厲色地訓斥,一旁還是宗親竊竊私語。


 


我低下頭,默默把賣身契展開:「都別吵了。」


 


聲音太小,他們都沒聽見。


 


我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大喊一聲:「都別吵了!」


 


場中一靜,所有人齊刷刷看著我。


 


手微微顫抖著,高舉起賣身契,在段荊的目光中,我口齒清晰,擲地有聲:「我賣給段府了,不是來嫁人的。」


 


S一般的沉寂。


 


段荊嘴唇哆嗦著,咬牙切齒道:「張挽意,你給我閉嘴。」


 


我抖開他的手,後退一步,走到堂中跪下:「挽意是段府買來的,家中貧苦,大公子心善,施舍奴婢一些銀兩養活爹娘。弟弟十惡不赦,自有國法懲治。與主家無關,懇請幾位大人向聖上言明,勿因下人過失,遷怒公子。」


 


段夫人騰地站起:「你庚帖尚收在我房中!


 


段荊衝過來,拉起我就走:「去他娘的下人,張挽意,小爺今晚就圓房!明年開春抱孩子!分家!這烏煙瘴氣的腌臜地方,老子不待了!」


 


我奮力掙扎,終於掙脫,撲通倒在地上,對著幾位大人磕頭:「奴婢狗膽包天,想爬公子的床,夫人隻好收了奴婢庚帖,收為通房。一切都是奴婢所為……求大人明察……」


 


段夫人氣得發抖,段老爺則激動地給了段夫人一巴掌,站起來:「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一個粗使女而已,何來家風不正啊?來人,這幾個,都撵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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