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了眼手裡剛從臥室拿出來的全家福，一點點撕碎。
我這一生太苦了。
剛出生時瘦小，所以父母認為我活不長。
沒花什麼精力在我身上。
我拼命幹活，出去採藥材還錢，求了又求才得以上了一年的學，後來就說什麼也不願意再給我上了。
為了減少家裡吃飯的人，還把我送給丈夫家當童養媳。
去了丈夫家婆婆對我也不好。
我隻是一個幫家裡幹體力活的，讓丈夫有更多的精力讀書。
婆婆對我經常打罵，飯也隻給我留一點點。
後來嫁給了丈夫，我的全部人生就是為了這個家。
我的一生全是在為別人而活。
現在，我不想這樣了。
「媽，
你怎麼自私成這樣？」
兒子滿臉的指責，聽到我拒絕的話還把床頭的全家福給撕了氣了胸腔上下起伏。
眼神裡滿是火。
但拿我又沒辦法。
再怎麼說，我都是他媽，他不可能上來像揍私生子一樣把我揍一頓。
隻要他還有那麼一點良心。
不顧他們的指責咒罵，我拎著行李箱果斷地離開了這個家。
出門時我呼了一口氣。
外面的世界好美好。
我前半輩子都為了他們活，現在我要為自己活。
8.
在我離開的第二天，陸齊商那邊突然松口了。
說同意離婚。
我猜應該是宋捷的勸告。
畢竟宋捷那天被我氣得不輕，後來又被刺激。
肯定要鬧著要個交代。
後來我是在病房去見的陸齊商。
原來是上次去追宋捷的時候太著急，又摔了，本就沒好的腿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我看著他憔悴的樣現在沒有一絲心疼，隻有痛快。
「你最近過得不錯吧。」
我暗諷了一句。
他卻以為我在心疼他。
籤署離婚協議書的筆一頓，臉上浮現了些深情和無奈的神情。
「對不起阿娟，我不想離婚的，我已經習慣了你。
但是現在你太想要自由了。
我也不能束縛你去尋求你自己的自由。
我尊重你。」
明明對他沒什麼感情了，但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還是覺得一種生理上的犯嘔。
怎麼會有這麼惡心的人，也隻有宋捷能看上他了。
他繼續說。
「我還是想把家產留給兒子，孫子的。
畢竟他是我們的孩子和親孫子。」
我打斷他。
「我隻想離婚，不想管你們怎麼分配財產。」
他啞然了一會兒，然後像是發泄一樣利索地籤上了名字。
我拿起離婚協議書就轉頭離開，沒有理會他一直放在我身上的目光。
陸齊商這些年早已經有了很多積蓄，隻是一直沒讓我知道。
我還一直傻傻地為家裡省吃儉用。
現在離婚了，才知道家裡原來已經這麼有錢了。
他還真是自私到了極點。
我拿著分到的一大筆財產託人買了我年輕時喜歡的復式小洋樓。
在裡面種滿了花花草草。
養了丈夫因為過敏而養不了的小貓小狗。
隔壁鄰居家的小女孩也時常來我這串門找我玩。
一切都很愜意，很滋潤。
心也被開心填得滿滿的。
但另一邊，陸齊商那邊就很不好了。
我兒子天天和私生子鬧。
說要是把財產分給私生子他就和陸齊商斷絕父子關系。
也不允許宋捷進門。
說她是老小三。
和當初完全是兩張面孔。
家裡天天鬧得不可開交。
鬧得街坊鄰居都來看熱鬧。
秘密也漸漸被大家都知道。
以前誰看到陸齊商都要誇幾句，現在誰看到他都要貶低幾句。
他一直維護的風評，徹底沒了。
老朋友和我講得眉飛色舞，我聽得爽極了。
我離了他們沒什麼影響，照樣活得好好的。
他們離了我，反而鬧得雞犬不寧，
兒子當初的那句話應該要送給自己更合適吧。
但我也沒打算管，經歷了這些，我也對這個家徹底失望了。
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我當下最重要的。
隻是我沒想到。
兒媳婦不知道從哪知道了我現在的住處。
帶著孫子找上了我。
我打開門。
眼眶通紅的兒媳婦拉著瘦了不少的孫子站在門口。
看到我，兒媳婦的淚立馬下來了。
「媽。」
兒媳婦和我抱怨兒子的不好，隻顧著爭財產，家裡什麼事也不管了，把事情鬧得這樣大，害她和孫子出去都受到別人的風言風語。
自己這段時間忙，沒人照顧孩子，就把孩子送去了託班。
但沒有我照顧得好，人都瘦了一大圈。
一直抱怨宋捷和她兒子的不好。
說自己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幫她說話。
她央求我回去繼續維持這個家的正常。
我不知道她哪來的這麼厚臉皮，關門就想送客。
「奶奶。」
孫子奶聲奶氣帶著哭腔的聲音讓我心莫名一緊。
關門的手還是停了下來。
看著兒媳婦放得不能再低的姿態，我松了些口。
「我隻接受孫子時不時來我這住住，其他的不必和我說。」
以前看似再正常不過的事，兒媳婦現在感極涕零，拉著我的手說還是我最好。
人啊,真是賤。
10.
在這裡居住不久後我和周圍的老太太,老頭子已經打成一片,廣場舞跳得可自在了。
每天的生活都很豐富。
還從他們口中聽說了不少關於陸齊商的八卦。
原來他們的事情現在都已經傳到網上了。
宋捷不知為何突然住院，陸齊商心疼得不得了。
覺得自己是時候給宋捷一個家。
讓她有安全感。
但兒子不願意，就把這件事情鬧大了。
網上到處都在罵。
朋友把網友的評論拿給我看。
「一把年紀了還演這種戲份,賤不賤啊！」
「為老不尊。」
「看他的面相就不是什麼好人。」
「就隻有我關心原配怎麼樣了嗎？」
裡面還有陸齊商的幾個老同事站出來為他們說話。
說兩人才是真愛。
兩個人惺惺相惜，隻有彼此才知道那段時間有多苦。
和我在一起隻是為了責任。
但是沒人同情,
下面一片辱罵,說他們三觀炸裂,也不是什麼好人。
給陸齊商分了不少傷害。
他們也沒想到會這樣，因為被罵反而和陸齊商滋生了間隙。
這麼多年的同事情幾乎破裂。
陸齊商最愛面子。
看了評論以後竟然一氣之下將宋捷趕出家門了。
他們的兒子不同意，一直都在鬧。
聽說僅僅半個月,就像老了三四歲一樣。
我隻當八卦聽，聽到他越慘我瓜子嗑得越起勁。
11.
我和老姐妹們一起報了老年人大學。
學了以前一直想學的畫畫。
小時候隻能撿顆石子在地上畫。
現在卻也有了畫布和顏料,甚至還有專門的老師。
笑容不由掛在了我的臉上。
放學之後，
我和老姐妹們拎著自己的畫回家。
路上碰到獨自買菜準備做飯的陸齊商。
他臉上有幾片淤青和擦傷，看起來疲憊不堪。
走路也一瘸一拐的，還需要借助拐杖。
其實兒媳婦送孫子來的時候和我提過,陸齊商上一次住院沒人好好照顧腳留下了後遺症,走路一直不順。
隻是我沒想到,會這麼狼狽。
真不像半個月前還在我面前趾高氣揚的人。
打臉來得真快。
看到我,他的眼神有些閃躲，背更佝偻了些。
像是有些難以接受被我看到如今這副樣子。
他拄著拐杖來到我面前,慚愧地開口。
「真沒想到你現在過得這麼好，反而是我。」
他苦笑了下。
「我很後悔。」
聽到他的話,
我身旁的老姐妹們都怒了。
「後悔什麼後悔，你不後悔,你有什麼可後悔的。
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你現在少來攀關系,我們阿娟和你已經沒關系了。」
「人渣。」
我卻覺得無所謂。
因為我已經不在乎了。
他們無法再在我心裡起任何一分波瀾。
12.
知道我遇到了陸齊商,並且他還表示很後悔後。
宋捷不久後就找上了我。
還是在咖啡廳。
不過這一次我在上位。
我沒有隻言片語,隻是品了口咖啡,和老姐妹們待久了，我也會品鑑各種茶和咖啡了。
不過要適量。
女人就是我剛剛遇見的老太太。
「掛我」「我輸了。
」
對面的人還是穿著差不多的衣服,整個人的精神氣卻大不同。
並不像以前那般有底氣,有傲氣，反而夾雜了幾分敏感和不安。
但她還是盡力維持高傲姿態給我炫耀陸齊商那幾年愛的人是她。
說沒有我他們會是幸福的一家。
我早就預料,把這些不要臉的發言全都錄了下來。
直接發給我的姐妹們聽。
姐妹們的戰鬥力超群。
沒多久。
宋捷家門口全是垃圾,人人見到她都要唾罵幾聲。
甚至小孩見到她害怕地跑。
說她是這個世界上最惡毒的老奶奶。
曾經總找她跳舞的舞伴和老頭也全都遠離了她，好像她是什麼髒東西。
在老年群體中徹底混不下去。
老年群體一傳十，
十傳百,整個地區的人看到她都人人避之。
想找陸齊商幫忙，沒想到陸齊商絕情極了。
連家門都不讓她進。
再後來，我聽說了陸齊商得肺癌的消息。
原來是這段時間沒人照顧他，他不好好吃飯,營養不良住院了。
最後一查查出了肺癌。
我在的時候,我總管著他抽煙，但他卻發脾氣說我多管闲事，是老媽子,甚至氣急了就摔東西。
他去找宋捷的時候宋捷就從來不管他。
他臨S前給我打了個電話，祈求我能見見他最後一面。
我拒絕了。
我不想見他影響自己的心情。
我還有美好的未來要奔赴。
掛了電話，我約上老姐妹們一起去逛街。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