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季凌風注意力被轉移了。
少年嘆了口氣：
「其實原因你自己心裡也清楚吧。
「不是你不好，隻是我受夠了母親的管控，不想自己的妻子也一輩子在她的控制下。
「你名滿京都，才華橫溢，離了我，依然有很多選擇。到時候，我會風風光光送你出嫁。」
他終於拋開多年來對我的偏見，心平氣和得像一位兄長在心疼妹妹。
我撇開頭：「說得好聽，退婚了我名聲定然受損，哪兒來的那麼多選擇。」
季凌風秒回：「你放心，退婚的錯我會盡數攬在自己身上，對外傳出我克妻的傳聞，沒人會怪你。」
「這世間男子，隻要你不是看上了皇帝，其他的任你選擇，我綁也給你綁來。
」
我驚訝之餘不覺無語，為了退婚，他可真是下了血本。
我悶悶道：「你說的原因我確實知道，我是想問其他的。」
「我就是想知道，那麼多年，拋開對舅母很順從這一點，我覺得自己還算拿得出手，那你有沒有……有沒有一點點，喜歡過我？」
季凌風沉默了很久。
我心提起，滿是期待。
但最終，他還是說：「表妹，抱歉。」
心落了下來。
我苦笑一聲：「你就不能騙我一下？」
他的聲音裡一點沒有笑意了。
隻低低重復一句：「抱歉。」
我惱了：「你除了會說抱歉，還會說什麼？」
他頓了一下：「那我不說了。」
我：……
他真的好過分。
可我偏偏將這樣一個過分的人，放在心尖上好多年。如今要消去痕跡，如同挖骨剔肉。
「季凌風。」
我突然喚他。
「嗯？」
循著他發出的聲音，我摸索到嘴唇的位置。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口親了上去。
季凌風大概是被我嚇傻了，動都不敢動。
我喃喃道：「喜歡那麼多年，總不能什麼都沒撈著吧。」
慕雲澤說得沒錯，其實我一點都不溫婉，反而功利心極強。
在季凌風身上投入那麼多精力，總不能什麼都不說就退場。
怎麼著也要給他留個深刻印象。
但很遺憾，由於太黑，我還是偏了點位置，隻親在了嘴角。
「我放過你啦，季凌風。」
洛婉清可以偏執地喜歡一個人。
但不能和人家毫無關系了還硬湊上去，那太丟人了，我才不要。
25
季凌墨來接我的時候，我正尷尬地腳趾摳地。
無比後悔早早偷襲了季凌風，把人嚇傻了，跟S了一樣。相顧無言了好久。
所以季凌墨讓我出來的聲音一出現，我立馬奔了出去，頭也沒回。
在黑暗裡坐久了，跑出來的時候頭還有點暈，差點摔倒。
季凌墨一把攬住了我。
我說沒事，隻是坐久了頭暈。
他聽聞此言，竟直接將我打橫抱起。
我愣住了。
他卻態度非常自然，還親昵地叫我：「清兒姐姐累了，那不如由我抱著你走吧。」
嗯？
季凌墨是個爛好人，我一直知道。
但我隻是他的表姐，
又不是親姐，他這樣不怕讓人說闲話？
我掙扎起來：「不必，男女授受不親，放我下來吧。莫要叫人傳了闲話。」
平時我說什麼都無條件答應的季凌墨，這一回卻沒聽我的。
反而將我抱得更緊了些，那雙狗狗眼低下來，無辜地瞧著我：「我隻是關心姐姐罷了，能有什麼壞心思？傳闲話的才是心思齷齪。」
我：……
我不掙扎了。
他今天怎麼攻擊性這麼強。
季凌墨抱著我，一路回了院子。
我一路緊繃著身體，這才放松下來。
但他居然坐在了床邊，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你……」
我剛想開口趕人。
青衣少年卻突然從袖中拿出一個木制機關鳥。
精巧漂亮，巧奪天工。
與記憶裡的樣子漸漸重合。
季凌墨含笑的聲音響起：「當年我年紀尚小，手法粗劣，做出來的機關鳥不好看。這些年改進工藝，倒是做出了隻還不錯的。」
「清兒姐姐瞧著，可還喜歡？」
我摩挲著機關鳥光滑的表面，神色恍惚。
小時候，我還沒有現在那麼能藏住脾性。有次課業太重，夫子又苛刻，直接甩手不幹了，被舅母罰進了小黑屋。
小孩子對恐懼更加不耐受，我出來後精神恍惚。
那時候，是年幼的季凌墨，捧著個機關鳥獻寶一樣遞給我。
奇巧的機關鳥，吸引了我的注意，分散了恐懼。
那是與S氣沉沉的侯府截然不同的鮮活靈動。
我突然意識到，其實在過去的日子裡，
除了季凌風張揚的叛逆耀眼奪目，季凌墨脫離侯府培養造就的溫和隨性，也曾救我於水火。
我緩緩開口：「嗯，很喜歡。」
「還有幼時的那個機關鳥，也不醜，很可愛。」
我難得對季凌墨柔和了態度。
季凌墨的欣喜無法掩飾。
他半扶著我，興致勃勃地解說：「我加了許多新的機關在裡面，我來教你。」
少年的聲音，與年幼時那聲稚嫩的「清兒姐姐，我來教你怎麼玩兒」重疊在一起。
我猶豫了下，終究默許了他的親近。
26
我在自己院中休養。
其間季凌墨幾乎是日日都來，賣萌耍寶，逗我開心。
有些猜測，愈發明顯。
這日，他依依不舍地走後。
我朝牆頭喚了一聲：「既然來了，
何必躲躲藏藏？」
牆頭跳下了一個青衣少年，正是多日未見的慕雲澤。
他臉上的從容瀟灑沒了，不敢靠近。
我不禁好笑：「我會吃了你不成？」
「沒有！」他急聲道。
他快步走到我床前，深深鞠躬：「對不起！」
頭簡直要低進地裡。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愧疚。
我打斷他：「好了，我自己也想出去的。不用把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
慕雲澤搖頭：「可你最終因為我受罰了，那便是我的錯，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我明了不讓他做些什麼怕是心裡難安。
便隨意想了個要求：「那你替我捆一束花吧。不要隨處可見的野花，也不要街上買的。要山上採的，
水裡漂的，樹上長的，頭上戴的。也不要一般的山水樹木，要好看的，有名的。」
這要求挺為難人，我沒想過慕雲澤能完成。
哪知黃昏的時候，他真的捧了一束花回來。
一身少年俠客的風姿蕩然無存，整個人狼狽得很。
我看著那束醜得令人發指的花，挑了挑眉。
他挨個兒給我介紹。
「我去打聽了，挑出來應該符合你要求的花。京都最高的山頂隻盛開幾個時辰的花，皇宮最大的池子裡漂在中心的花，皇覺寺最寶貝的那棵樹頂端的花，還有……
「皇後頭上戴的，傳聞世間最好的工匠做出的頭飾。」
我眉心一跳。
「把皇後的頭花拿來，你是想送我進大獄嗎？」
慕雲澤悶聲道：「你欣賞完了，
我可以再放回去。」
我：……
「你怎麼那麼狼狽？」
乍一看，有些地方還透著血跡。
少年聲音隱隱鬱悶：「皇宮和皇覺寺都有侍衛守著，他們不如我厲害，但人多勢眾，和他們打架打的。」
我「撲哧」一聲笑了：「然後換來這麼醜的一束花？」
慕雲澤更委屈了：「我都是照你要求找的啊。」
我忍住笑：「開玩笑的，你找的都對了，非常漂亮，我很喜歡。」
少年的委屈這才淡了些。
我將他費盡心機得來的花插進花瓶裡。
當然，皇後的頭花挑出來了。
這可不能瞎拿。
然後給慕雲澤包扎傷口，人家總歸是為了滿足我的願望。
我也不能太冷漠。
包扎的時候，慕雲澤從懷裡拿出一根簪子。
簪子細長，頂端雕了幾朵花。
「先前與你在街上時買的。好像不太符合你提的要求，但我覺著，也是極美的。」
27
一連多日的變故後，我終於休養完畢。
出門交際了。
季凌風也被放了出來，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兒。
看出來被N待狠了。
放在以前，我早就心疼地上去關懷了。
可今天，路過他的時候，我都沒有瞥他一眼，徑直走了過去。
季凌風本來有些避開我的視線，可見我這般作為，眼都瞪圓了。
尤其是我走向季凌墨，對他眉眼彎彎時。
「洛婉清！你……」
我看向他，
冷淡地問：「凌風表哥，有事嗎？」
此言一出，侯府訓練有素的下人集體震驚，齊刷刷抬頭看我。
季凌墨震驚：「清兒姐姐……」
季凌風震驚，都震驚得沒了聲音。
我卻好像感覺不到一樣，繼續用那冷淡的語調說著：「沒事的話，我就先行一步了。」
所有人持續震驚中。
季凌墨最先回過神，追上我：「清兒姐姐，等等我。」
他和我同輛馬車，掀開簾子的時候，他停了下。
掉頭對身後說：「堂兄，你……這輛坐不下了，你坐後面那輛吧。」
季凌風：……
我坐在馬車裡，似笑非笑：「不和你敬愛的堂兄粘在一起了？」
季凌墨一臉無辜：「平日裡總和堂兄待在一處，
總該分出些時間與清兒姐姐聯絡感情。都是親人，我總不能厚此薄彼。」
我輕哼一聲：「油嘴滑舌。」
他嬉皮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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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和季凌風幾乎是同時到的。
他看見我，瞪我一眼，冷哼一聲，又別過頭去。
我：……
不就是親了他一口。
大男人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我懶得理他，拉著季凌墨就進了公主府。
長樂公主喜好風雅，常常舉辦宴會邀請才子佳人。
我隨意找了個地方坐下，聽各家小姐談論最近京中八卦。
「聽說了嗎？最近皇宮失竊，皇後娘娘最喜歡的那頂頭飾被偷了。」
「你這消息過時了，最新的說那花已經被還回去了。
不過陛下氣S了，覺得這小賊甚是囂張，正到處捉捕他。」
「怕不是哪個江湖人士，拿去博心上人一笑的吧。」
越說越過分，我掩面不願參與討論。
好在公主來了，大家才轉移了注意力。
公主很高興，因為她今日邀請到了季凌風。
要知道季凌風可是八百年都不見得參加一次宴會，太子的面子都不一定給。
她興致勃勃地想讓季凌風奏一曲，讓大家見識一下這京城琴聖的高超技藝。
但季凌風矯情的毛病又犯了，S活不願意。
「諸位都是一等一的才子佳人，我就不上去獻醜了。」
他不願意，公主也不好強迫。
隻沉著臉陰陽怪氣：「也不知道什麼樣的人才能請動凌風公子。」
季凌風低眉順眼，但就是不說話。
但宴會的規矩就是這樣，總得有人來獻才藝。
兜兜轉轉，居然挑到了我身上。
我沒季凌風那麼頭鐵，無奈地站起來：「那婉清就獻醜了。」
公主臉色陰轉晴：「洛小姐也是大才女，今日本宮有耳福了。」
我淨手焚香，正準備過去。
男席那邊突然站出來一個公子。
那公子笑得腼腆：「在下傾慕洛小姐琴技已久，不知今日能否與你琴簫合奏一曲？」
我無所謂這些東西，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
季凌風卻不幹了。
他伸手攔住人家，撇頭一笑：「我突然又有興趣了，張公子能否把這個機會讓給我？」
張公子：？
他委婉：「季公子，我先來的。」
季凌風：「後來者居上。
」
兩人僵持。
周圍人都露出了隱含興奮的表情。
上首的公主更是兩眼放光。
她似有若無地看著我笑：「原來人在這兒呢。」
我實在不想被別人當猴一樣圍觀，無語地把兩個人都拒絕了。
季凌風抿唇，看了我一眼，莫名幽怨。
我原本是想隨意彈一曲就好，可臨到頭卻改了主意。
琴聲流水般傾瀉而下，我卻不像以往一樣，時刻緊繃著精神。
仿佛回到了那日京郊，見落霞秋水，大雁南飛。
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彈琴可以是這樣快樂的事情啊。
一曲平沙落雁終了，滿座寂靜。
片刻後才有人鼓掌，而後越來越多的人跟上，掌聲雷動。
公主嘆道：「季公子，我看這京城琴聖的名頭，
該換人了吧。」
季凌風唇角微勾：「我不如表妹。」
少年稜角分明的臉上笑意柔和：「這次大雁沒掉下來，一直在飛。」
我低下眼眸，藏去一絲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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