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他旁邊畏畏縮縮的我，簡直像個被抓了現行的犯人。
可我應該沒做什麼壞事吧?昨晚喝得太多，我真的記不清楚了。
「別理他們，一群愛瞎鬧的傻小子。」高宇昂步調放慢了些，偏頭關注我，「你在哪個大學當輔導員?」
我不敢怠慢，實話實說：「B科大。」
高宇昂似乎來了興趣：「哦?哪個學院?」
我繼續交代自己：「電通學院。」
高宇昂還在追問：「帶大幾的學生?」
我忍不住仰頭看他：「大一...這是戶口調查嗎高隊長?我到底犯了什麼……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高宇昂的眼神分明含了一抹玩味，嘴角翹著微不可察的弧度。
「滴滴滴——」
七點的鬧鐘準時響起，硬生生打斷了我的發問。
我低頭摁掉鬧鐘時，
又看到那十幾個未接來電和一堆新消息。刻意忽略掉那對狗男女的騷擾，我看到幾個班級群裡都有動靜，剛要打開查看，唐欣突然打來了一個電話。
「大壽星方老師，昨兒的生日過得怎麼樣啊?累不累?嘿嘿!今天再放你一天假好不好?咱一年就這麼一天，反正我沒事，可以再替你值一天班!」
電話那頭，唐欣的聲音咋咋唬唬，高亢卻喜慶，直戳我的心。
她是我關係最好的一個同事，也在電通學院當輔導員，帶大三學生，昨晚就是她好心和我換班。
「謝謝你唐欣。」我平復了一下心情，沉聲道，「我一會兒就去學校，見了面和你說。」
掛掉電話，群消息提醒還在突突突地冒出來，我依次點開，卻又經歷了一次強烈的情緒衝擊。
這群「早八的孩子居然都爬起來了，一排排的「方老師生日快樂」和飄落的生日蛋糕表情包晃著我的眼睛。
而昨晚的我，甚至連一口奶油都沒嘗到。
「你說巧不巧。」高宇昂低沉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我也是B科大電通學院的，13級。」
我抬頭，知道自己的眼眶又不爭氣地濕了。
明明有人惦記，卻又實在委屈。
「這太巧了，哈哈……」我紅著眼擠出笑臉，覺得自己此刻的樣子肯定很難看，「你們電通人都是天使嗎?」
眼淚沒出息地往下淌，我一邊笑一邊拿手背使勁地擦，卻越擦越多。
「你不也是嗎?」高宇昂趕緊從背包裡摸出一包紙巾，抽了張給我擦淚，「怎麼又哭了呢?」
「不過我們電通可少有你這樣的小哭包。」
高宇昂越要開我玩笑，我越是忍不住掉眼淚。
世界上人與人的差別怎麼那麼大，有的人能讓我一夜之間墮入地獄，有的人卻又像天使一樣溫暖有愛心。
高宇昂擦拭的動作輕柔無比，像是快要習慣了我的眼淚，嘴裡不停地說著安撫的話：
「我真怕了你了，別哭了行不，
你看你這不是挺受歡迎的嘛，就留在電通吧，B科大你值得擁有!」他戲謔的語氣終於逗樂了我，眼淚成功地止住了。
我不好意思地搶過他手裡的紙巾，不小心觸碰到他的指尖，溫熱的，帶著一點粗糙的薄繭。
我張紅了臉：「謝謝你高隊長，你真是個好人。」
高宇昂放下手，卻還俯身盯著我的臉，嘴上不饒人：
「喲，這麼快給我發好人卡了?欺負我的時候怎麼不說謝謝?」
「不是，我沒有..」等下，什麼欺負?
我小心斟酌語氣，試探道：「難道我昨晚對你做什麼過分的舉動了?」
高宇昂的神色變得異常精彩，眯著眼盯了我半天，就是不說話。
我被看得快發毛了：
「那個....我真不太記得了，高隊長，你就告訴我吧，實在不行我給你賠禮道歉好嗎?」
「那恐怕……你得請我吃飯了。」高宇昂終於肯開口。
他站起身不再看我，
繼續往前慢悠悠地走，目視前方，不再分給我任何一個眼神。「我本來不想說的。」
「方老師，雖然昨天晚上你多次將我撲倒在地，強吻了我，但我還是要對你說一句，生日快樂。」
7
忘了自己是頂著一張什麼樣的臉回到家的，隻記得聽完高宇昂那幾句話，我的腦袋就再沒抬起來過。
以前總在網上看段子，同情別人的社死現場，這下好了，我直奔社死頂點，丟人丟到派出所。
而這個早晨唯一讓我慶幸的是，當我回家時，沒再看到魏薇薇那張令人生厭的臉。
我還沒想好怎麼面對他們，也沒想好怎麼開口讓她搬出去。
匆匆趕到學校，我剛踏進辦公室，就聽見唐欣在教訓學生，似乎是為了上周的某場考試。
待學生們走掉，辦公室隻剩我倆，我才一頭撲進唐欣的懷裡，又忍不住開始掉眼淚。
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哭了，但次數再多，也遠遠比不上我和周誠走過的年頭多。
直到哭得沒力氣了，
唐欣卻還沒罵過癮：「不要臉的狗男女，別讓我碰見，絕對讓他倆不得好死!」
她捏著我的雙肩，一臉憂慮：「小可憐兒，那你昨晚怎麼過的?你應該給我打電話呀!」
提到昨晚，我忽然就又想哭了，為我自己的社死默哀。
「呃昨晚我，」我摸摸鼻子，心虛得不行，「我喝得有點兒多，不太記得了..
唐欣捏著我的臉蛋吩咐：「瞧瞧你這黑眼圈，以後別自己一個人喝悶酒，有什麼事你找我!」
不提還好，一提我又陷入了回憶，我努力嘗試想起昨晚的細節。
陌生男人的俊臉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胸膛寬闊硬實似一堵牆，貼在我耳邊的吐息濕熱，雙臂的擁抱踏實又暖和，似乎還有唇上的觸感，柔軟的，帶著一點點胡茬的戳刺感..
我還以為那是夢。
「過兩天的安全宣講….喂，方苒你有沒有在聽啊?」唐欣在我眼前揮手，召喚回我的注意力。
「啊?
哦，你再說一遍，不好意思我剛剛跑神了..」快到中午，周誠又打了好幾個電話給我，我依然沒接，甚至想拉黑他。
周三中午的食堂沒我喜歡吃的菜，我和唐欣照例去吃學校東門對面的麻辣燙，卻在門口看見了周誠。
不見還好，但當我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晦氣、委屈、屈辱、難受一齊湧上了心頭。
不記得預留出時間陪我過生日，倒記得我周三去東門吃麻辣燙的事，真是可笑又諷刺。
「小苒，你聽我解釋好嗎?」周誠朝我走來，一臉憔悴。
「廢話少說。」唐欣先周誠一步攔在我們中間，「能不能滾!」
「你!」周誠似是沒料到一向愛笑愛鬧的唐欣竟然會罵他，一時間目瞪口呆。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聲音，響亮地打破了我們三人之間的對峙。
「嫂子!好巧啊，這麼快咱們又見面啦!」
「嫂子好啊!」
「緣分啊嫂子!」
是昨晚給我送熱牛奶的警察小哥哥，和他身後若幹個便衣民警。
走在最前面的，是被他們簇擁著的高宇昂，正在他們一口一個「嫂子」的熱情中，朝著我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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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你也看到了，我有事。」
拋下這句話，我拉著唐欣朝高宇昂他們走去。
我沒看到周誠的臉色變得如何難看，也並不想看見。
「是高隊長和李警官吧?」唐欣先我一步上前伸出手，和高宇昂打了個照面。
然後她賤兮兮地，扭過頭沖我挑了挑眉，那遞過來的暖昧眼神，仿佛在對我說著「如實招來」。
我壓下心中的點點羞恥，附和道：「高隊長好，李警官好，大家好。」
高宇昂禮貌回握了唐欣：
「唐老師好，趁著這會兒沒出任務，我們提早過來踩踩點，安全宣講會需要提前準備物料。」
而後將目光停留在了我臉上，玩味一笑：「這麼巧啊方老師，你也在。」
唐欣的八卦勁兒立刻就竄上來了：「喲，看來高隊長跟我們方老師挺熟的嘛?」你說得對，挺熟的，
摟過抱過接過吻然後還在局子裡一起過了夜的那種。「啊，我們其實也是剛認識.…不太熟...」我心慌得不行，大概不是因為餓的。我抬頭瞄，高宇昂、送熱牛奶的李警官和一眾警察小哥哥們的臉上都憋著笑，簡直沒眼看。
唐欣看我這副沒出息的樣子，隻好趕緊打圓場：
「這麼早就來踩點了，各位吃午飯了嗎?要不咱一塊兒去吃一口?」
「謝謝啊唐老師，我們吃過了。」李警官嘻嘻哈哈地掛著笑，「我說今兒個高隊讓我們那麼早過來幹嗎呢，原來嫂子也在啊嘿嘿嘿…..
「行了啊你，方老師臉皮薄，你小子別一個勁兒瞎叫。」高宇昂慢悠悠地說，「再把她嚇哭了!」
這人壞得很，看似幫我懟了幾句，可語氣裡滿是戲謔，我的臉一整個爆紅。
這個午飯吃得異常刺激，小小的麻辣燙店坐滿了人，而店門外站了兩排年輕帥氣的便衣警察。
信息量太大，
吃飯的時候我抓緊交代，將昨晚到今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都告訴了唐欣。果不其然，她馬上就坐不住了：「這麼好的男人還不快點兒拿下?!徹底讓周誠滾蛋!」
唐欣的髒話太悅耳，可我也隻能當個笑話聽：
「我確實對周誠徹底死心了，但消化得沒那麼快，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從麻辣燙店出來，門口沒了高宇昂的身影。
「高隊帶人回去出任務了，吩咐我們跟二位老師對接好。」
原來如此，可我怎麼有一點點失落呢。
最後，留下的三位警察和我們一同回學校，進了大報告廳。
大家忙活了一下午，終於敲定了宣講會所有的物料和細節。
我才知道，B科大本就在雙河派出所的管轄範圍內，可以前怎麼從沒碰到過他們，從沒碰到過……高宇昂呢?
送走了前來視察的院領導，我心裡裝著事兒，手上忙著收拾文件，竟沒注意到身後有人在慢慢靠近，
直到手臂上冰涼的觸感把我嚇了一跳。轉身，高宇昂噙著笑的俊顏出現在眼前，嚇我的罪魁禍首是一杯加足了料的冰奶茶。
「兄弟們辛苦了啊。」
高宇昂把奶茶給大家分了分，才把我那杯給我，像故意似的。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正要答謝，就聽見他又輕飄飄戲弄了一句：
「說好的請我吃飯呢?怎麼淨給你投食了。」
9
我捧著那杯奶茶，思緒混亂，「你想吃什麼?」
「真請啊?」高宇昂長腿一跨，坐到我身旁，迅速拿出手機，「那先掃碼，省得你賴帳。」
「啊?」沒見過這麼直白的討債。
「加微信啊，早上你溜得太快了。」高宇昂揚揚下巴，嘴角掛著肆意好看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