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位是……」
陸韫掐滅了手上的煙，轉瞬間恢復了紳士禮貌的外表，他朝齊小冉伸出手，回答了他的問題：「你好，我是溫沅的丈夫。」
飯沒有吃成。
陸韫開車，我和齊小冉坐在後座，送他回酒店。
一路上陸韫都很沉默，齊小冉跟我聊天也小心翼翼，估計是以為陸韫生氣了。
人送到酒店我換回副駕駛。
「我是不是不該打擾你們。」陸韫冷不丁開口蹦出這麼一句話。
我系著安全帶沒有看他，又問了一遍，「你怎麼過來了？」
「我給你發消息你沒有回。」他語氣透出一絲埋怨。
我暗笑一聲，很想質問他，我曾那麼多消息你都沒有回，
現在有什麼立場來跟我說這些？但不想繼續跟他掰扯。
?「工作忙，沒看到。」
車廂裡面又開始沉默，我與他好像就是這樣，我不努力找東西聊，就沒有任何共同語言。
回家的路上接到季荨的電話，哭訴跳舞的時候扭到腳了。
「那你好好養養，我明天去慰問慰問你。」我笑說。
「我要吃你做的松鼠桂魚！」
「好——」我掛完電話無奈搖搖頭。
說來可笑，這道菜還是我當初為了陸韫學會的，如今已經有很久沒有做給他吃了。
汽車在紅綠燈路口停下，我接完電話後就扭頭看著窗外。
天色開始發暗，還沒有全黑。
路邊有一家甜品店的生意很好，排了老長的隊，都是年輕的男男女女，成雙入對。
陸韫大概是見我看得出神，「你想吃嗎？我把車停到前面去給你買。」
我將視線收回來，淡淡道：「不必了，我不喜歡吃甜的。」
綠燈亮起，陸韫也沒有堅持，車子加速前進。
我突然想起先前一段時間網上很火的一個詞條——「愛與不愛真的很明顯。」
網上大多是列舉同一個明星或公眾人物對待不同對象時的雙標時刻，大家玩笑似的對標磕磕 cp，但是我清楚，真正的現實，就是對比這麼慘烈。
我看著甜品店外的長隊時回憶起兩件往事——陸韫和林欣戀愛時，曾為了林欣想喝的一杯奶茶在夏天的烈日下排了一個多小時；跟他在一起後我曾在路邊看上一個花燈，當時陸韫駕駛的車子沒有絲毫停頓，說那東西沒什麼用，也就仗著節日炒一下熱度。
可在知道這些的前提下，跟他結婚也是我心甘情願的選擇，怪誰呢？我想。
天邊泛起了金色的晚霞。
行過路口陸韫突然問我：「溫沅，是不是一直跟你停留朋友的關系……」
他好像不知道怎麼繼續表達，半晌才又嘆了口氣，說道：「你總是對朋友很好。」
可能真的是對身邊這個男人太熟悉，我沒費什麼力氣就理解了他話中的意思——陸韫在對我近日來的冷待不滿。
但是，關於我的好，最大的得益者不是你自己嗎？我此刻對季荨展露的關心哪比得上之前待你的十分之一。
我繼續沉默，甚至壞心思地想刺激他爆發出來。
在我的記憶裡，陸韫跟林欣分手之後性情大變，並不是一個能沉得住氣的人，
尤其是我讓他有何不痛快，他都會以不太溫和的方式表達出來。
可這次他卻沒再說什麼，隻沉默將車開回了家。
十二年的時光究竟帶給了我們什麼呢?我突然想。
或許時間真的是一把S豬刀，陸韫不復當年灑脫開朗，我也不再溫意妥帖，兩個同樣經年求而不得的人，就這樣慢慢被雕刻成了面目可憎的模樣。
10
與韻珠的合作開始正式推進，我與湯楓的見面日漸頻繁起來。
湯楓見我的態度十分坦蕩，親切但是不過分熱絡。
倒是我因為當年的事情，對他仍舊有些愧疚。
他發現我的別扭，「溫沅，以前的事你還放在心上嗎？」
「……也不是。」我不知要怎樣回答他。
「你答應我的時候說的就是相處著試試，
成與不成都是有可能的事情，而且分開的時候我們也說好了要繼續做朋友，我並不覺得你有做的不對的地方，你不用對此感到抱歉。」
湯楓看向我的眼神認真誠懇，更讓我覺得無地自容。
我以前以為湯楓是個溫吞到有些木訥的人，現在才覺得，他可能隻是比我們都更早成熟。
陸韫高考志願和林欣填的同校，而我也借以朋友的身份探聽到陸韫的志願，跟著他去了同一所大學。
那所學校我們這一屆一共錄取了四個人，除了我們三個，剩下一個就是湯楓。
林欣在大學裡面也依舊光滿萬丈，最開始忙碌於各種比賽和活動，陸韫的追求過程並不順利。我跟陸韫參加了一個學生會部門，開始那一年，我和陸韫私下相處最多，而林欣和湯楓，隻有陸韫提出高中老同學聚一聚時，才會出現。
開始的發展讓我心裡暗自開心，
但是大二春天開學的時候，陸韫突然跟我說，他談戀愛了，以後得跟我保持距離。
而他戀愛的對象，正是林欣。
陸韫跟我說的時候很開心，在他的視角裡，是終於苦盡甘來的愛情。而在我這裡，是一場無疾而終的單戀落幕。
後來的半個學期，我見陸韫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忙著和林欣約會，倒是湯楓計劃了一個暑期的社會實踐活動，問了我一聲要不要參加。
那年暑假我有大半個月都和湯楓組建的團隊一起，跑了半條長江做實踐。
再次見到陸韫是暑假在老家的同學聚會上，他們班跟我們班定了同一天同一個酒店，散場的時候遠遠望到彼此，他朝我點了下頭，客氣疏離。
那天湯楓等在我家樓下，問我願不願意和他相處試試，我想起陸韫看向我時那淡漠的眼神，鬼使神差答應了。
我們四個人成了兩對情侶，
倒是用不著談什麼避不避嫌了。
周末經常約著一起出去玩，而我也得以親眼見證，陸韫對林欣的縱容和付出。
所以他們分手的時候我很震驚，但是震驚中又覺得很合理。
陸韫也算是眾心捧月長大的一個人，他對於一個女生可以很好，但是不可能做到事事無底線的包容。
那時我與湯楓已經分手快半年，與陸韫和林欣也淡了聯系，並不知道兩人分手的具體原因。
陸韫在酒吧喝的爛醉，我問他的時候他說，是很小的事。
我不理解很小的事情怎麼會讓兩個關系親密的情侶徹底分手，後來自己經歷過才明白，所有因為小事而導致的斷崖式分手，背後都有長時間積攢的問題壓迫，以致最後積重難返。
那段時間是陸韫最消沉的一段時間，他並沒有抗拒我的靠近，我一有時間就去找他，
陪他吃飯散步。
不少人都以為我們兩人在一起了，我和陸韫都沒有撇清關系，隻有很清楚，事實並非如此。
畢業之後陸韫堅定地要去競爭激烈的魔都，我沒有絲毫猶豫，跟著他一起來了這裡工作。我們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我知道林欣也在這座城市，但是我們默契地沒有提起過她。
陸韫變得話少，陰鸷，再沒有了我初次見到他時的明媚笑容。很久不再沾酒的他有一天突然又喝多了，抱著我說：
「溫沅，跟我在一起吧。」
那一刻，我明白這麼多年的朋友關系隻有我自己在自欺欺人。
陸韫在見我第五面的時候就敢問我是不是喜歡他，這麼多年我的心思，又怎麼能逃得過他的眼睛呢？
我像什麼？整天自娛自樂膽小懦弱的小醜？
可他的提議對我來說充滿致命的誘惑力，
我沒有辦法拒絕。
後來我知道，那一天，林欣也有了新的男朋友。
11
下班之後我本想請湯楓和他團隊的人吃飯，一個電話打進來。
「你能來接我嗎？」陸韫嘴裡說出一個酒吧的地址，聲音裡透著疲憊。
「家裡有事就先回去吧，我們下次還有機會聚。」湯楓體貼道。
濃烈的第六感在心裡撞擊，或許湯楓什麼都知道。
這所酒吧我常來，每一次都是過來接陸韫，而且大部分還都是我主動提出的。
雖然不是清吧，但這裡的氛圍不算吵鬧，燈光也不花裡胡哨，隻是稍微有些昏暗。我進門就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獨自坐在卡座上，其餘三三兩兩，都是眼熟的面孔。
或許陸韫是真的累了，這跟我以前過來時看到的場景很不一樣。
那時陸韫總是在人群的中心，
時常有陌生的女孩子湊上來搭訕，周圍滿是調笑。陸韫也笑，但是眼底的笑流於表面。
跟我確立關系後陸韫看起來像是要準備往前看了，但是我知道，他的內裡沒有變。
之前他看到我，就順勢跟人群告別，直接離場。他並沒有向別人介紹我的意思，我也識相並不走到跟前，隻在人群之外等他。這次我同樣隔了十來步的距離站定腳步，低頭想給眼前的人發個消息告訴他我到了。
消息還沒有發出去，卡座上的人回過頭來。
他見我來了眼睛裡仿佛閃過一瞬欣喜，不過光線昏暗，很大概率是我看錯了。
我被陸韫拉著帶到了他剛才坐著的卡座旁，其他人熱衷於玩樂，沒有發現他短時間的離開。
「我老婆來接我了，我先回去了。」陸韫朝眾人說，聲音比他平時說話的聲音高了幾分貝。
我突然怔住，
這時陸韫第一次用這個稱呼介紹我。
卡座上的人也驚訝了一下，回神喊我嫂子。
朝他們點頭示意後，陸韫牽著我的手轉身，一直到出了酒吧，手都沒有放開。我將手掙脫出來，他回頭看我，眼神莫明滾燙。
「你在這裡等一下，我去把車掉頭。」我避開他的視線。
兩人都沒有吃飯，到家後我翻了翻冰箱裡面的食材，打算簡單對付一頓。
炒菜的間隙，陸韫從身後覆上來，雙手環抱我的腰，將臉埋進我的頸窩。下了床，類似這樣親昵的舉動在我們兩個之間從沒有發生過。
陸韫最近對我的態度似乎和以往不一樣了，但是我卻失去了去揣摩他想法的欲望。
我正想開口讓他回客廳，就聽到他嘶啞沉悶的聲音傳進耳朵，聲音很輕，卻猶如一道晴天霹靂，將我釘在原地。
他說：「溫沅，
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的身體開始發抖，表面的淡定再也維持不下去。
我突然轉過身面對陸韫。
但因為遵循陸韫的喜好，廚房的頂燈不顧清理問題用的玻璃吊燈。光線透過水晶掛飾影影綽綽打在陸韫的臉上，將他的瞳孔映出暗色。
本以為不會再痛了，此刻我卻覺得心髒連著心肝脾肺都疼起來。
我艱難開口，聲音也發啞：「你不是說你還沒有準備好嗎？」我再難掩飾心中的怒氣，聲音大了幾分：「孩子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想要了就一時興起找來的玩具！」
「溫沅……」
他的神色帶了幾分悲愴，想要解釋，我打斷他，聲音冰冷嘲弄：「還是說，你突然想要孩子，是因為林欣懷孕了？」
陸韫的臉色瞬時煞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