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指著我爹的鼻子罵道：「當年若不是侯府給的五兩銀子，你怎能考上進士？你不感恩小姐就算了，還讓她滾，你們蕭家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若我爹沒有良心、我沒有良心，就不會任由我娘和蘇婉在家裡作威作福了。
我掏出五兩銀子扔給蘇婉，告訴她：「恩情還了，現在滾吧。」
我娘還想說什麼，被我爹冷聲打斷：「你那麼想當侯府的奶娘，我不介意給蕭家換個主母當家。」
自從那晚過後，我娘和蘇婉都安分了一段時間。
蘇婉整日躲在屋裡以淚洗面，她深知自己再也攀不上太子這棵大樹了。
我娘則心疼她，四處張羅著給她尋親事。
畢竟萬一哪天流言蜚語出來，她的主子可就尋不到好人家了。
我娘對給自己找男主人的事情上心極了，不是嫌棄男方家門楣太低，就是嫌棄男方沒有才華學識，配不上自家小姐。
那日，竹馬上門來跟我提親。
蘇婉一眼便看中了。
她告訴我娘：「雖說他家家世不高，但配我還是勉勉強強的吧。」
04
第二天竹馬沈宇澤生氣地來找我，質問我那個撬了他牆腳的男人是誰。
我聽得滿頭霧水。
沈宇澤又氣又委屈道：「昨日你娘找媒婆來我家給咱倆退了婚，說你有了別的意中人了。」
「沒錯，我女兒另有婚配了。沈公子還是跟她劃清界限比較好。」
這時我娘走了過來，她服侍主子般用手背託著蘇婉，另一隻手還不停地給她扇風。
而蘇婉穿著我爹送我的青雲紗制成的裙子款款走來。
我娘說這麼好的布料隻能給小姐穿，我們這些粗鄙的下人不配。
她還埋怨我爹沒本事怠慢了小姐，於是花光我爹半年的俸祿給蘇婉買了整套的金銀首飾賠罪。
蘇婉這身貴氣逼人的裝扮差點亮瞎我的狗眼。
我娘卻不悅地訓斥我：「沒教養的丫頭，跟你說了多少遍了，見到小姐要行禮！」
我的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去：「我也說過很多遍，我才是蕭家唯一的小姐。麻煩這個寄人籬下的破落戶在我面前收起教訓下人的這副嘴臉，好嗎？」
我娘氣紅了臉剛想罵我，就被蘇婉給攔了下來：「奶娘，別跟她一般計較。雖說尊卑有序，但當著沈公子的面兒還是別教訓下人了，有失體面。」
她紅著臉偷看了一眼我身邊的沈宇澤。
我娘當即就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瞬間換上一副討好的嘴臉，
朝著沈宇澤笑出了滿臉褶子：「沈公子，這位是我家小姐，把她娶回家當正妻絕對給你們沈家光宗耀祖！」
蘇婉害羞地低下了頭。
上一世，她嫁給太子，自然瞧不上竹馬。但這一世她失去了清白，又沒有母家勢力撐腰，能嫁給沈家獨子已是高攀。
沈宇澤抱拳謙遜道：「沈蕭兩家門第相當，而蘇小姐是蕭家供奉起來的主子，晚輩實在高攀不起。」
「我跟蕭芸才是門當戶對的佳偶，還望伯母成全。」
瞧見蘇婉的臉拉了下來，我娘護主心切，對著沈宇澤陰陽怪氣道：「沈公子的品位真是不同凡響啊。不喜歡小姐，偏偏對下人的女兒情有獨鍾。真是天生的賤命！」
我算是聽出來了，我娘私自給我退婚是想把我的未婚夫跟她的主子撮合在一起啊。
我環抱雙臂冷笑道：「娘，
您自貶身價樂意當奴才，我沒意見。但我爹要臉，蕭家也還要臉呢。你逼著沈宇澤娶這麼個失去貞潔的女人回去當正妻，也太不體面了吧！」
我S都忘不掉上一世我跟沈宇澤拜堂時，蘇婉的那句「娶這麼個失去貞潔的女人回去當正妻，也太不體面了」，讓我被當眾退婚，名聲盡毀。
而蘇婉還無辜地眨巴著眼睛：「我說的是事實啊。沈公子娶你也太吃虧了吧。」
而今生我也怕沈宇澤吃虧，老老實實地把事實說了出來，蘇婉怎麼就氣急敗壞了呢？
她面容猙獰，撲上來就要教訓我：「賤婢，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我娘則跪在地上求她：「小姐，您的病還沒好，擔心氣壞了身子啊……」
05
經過這麼一鬧，蘇婉也沒臉再進沈家大門了。
我娘為了哄主子開心，
趁著我爹壽辰，邀請了全京城的適齡公子哥供其挑選。
我娘在前廳賣力地推銷自家小姐。蘇婉則躲在屏風後面吐槽：有權有勢長得醜的，說人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無權無勢長相清雋俊美的，罵人家虛有其表。
直到把在場有頭有臉的公子評頭論足挑揀了個遍，才指著京城首富皇商獨子柳辰逸，不滿地嘟嘟嘴道：「我嫁給他，算是便宜他了。」
我娘趕忙上去巴結人家：「柳公子，我家小姐邀您去後院小聚。」
柳辰逸瞥了我一眼，調侃道：「蕭大小姐不是已有婚配了嗎？單獨見我不合適吧。」
我無奈攤手：「不是我，是我們全家供起來的侯府小姐。」
「侯府都沒了，還有侯府小姐呢？」
聞言，全場哄堂大笑。整個京城都知道我娘在家裡養了個主子，還逼著親閨女當丫鬟。
這種自貶身價的奇葩事讓我爹在朝堂之上都抬不起頭來。
我娘還在旁邊言之鑿鑿：「即便侯府落魄了，我們也永遠不會忘記侯府的恩情。誰娶了我們小姐，我們蕭家此生願效犬馬之勞！」
「一派胡言！」我爹的老臉再也掛不住了，他拍案而起，怒聲訓斥我娘，「我蕭某隻有蕭芸一個女兒，沒有什麼侯府小姐。你再瘋下去，今日我便休了你！」
我娘的臉色瞬間慘白下來，她還想搞撒潑打滾的潑婦架勢，被我爹直接命人拉了下去。
躲在屏風後的蘇婉惡狠狠地瞪著我跟我爹。
我們心裡都門兒清，她想從蕭家高嫁出去恐怕是不可能了。
但讓我萬萬沒想到，向來以體面自居的蘇婉，為了給自己博個好前程，居然用了下三濫的手段。
她指使小翠給柳辰逸的酒裡下藥，
趁他昏迷不醒時把他攙扶進自己閨房裡，打算生米煮成熟飯。
這樣，明日一早柳辰逸就算不想娶蘇婉都不行了。
翌日，我趕到蘇婉院裡看熱鬧。
我娘正尖叫著讓下人都滾出去不許多嘴，而床上衣衫不整的蘇婉正SS咬住下唇維持著最後的體面。
等把下人全都驅散了，蘇婉才用力扇跪在地上的小翠泄憤：「該S的賤婢！柳公子呢？為何昨夜上我床的人變成了馬夫？」
小翠吐了口血，而後梗著脖子譏諷蘇婉：「幾日前，您私自克扣我爹的救命錢埋在樹底下祈福時，就該猜到我會有背主的一天。」
蕭家每個院裡的貼身丫鬟月錢都是二兩銀子，每逢喜事節日都會另給賞錢。
可唯獨在蘇婉院裡當差的僕人最慘，沒有賞錢就算了，就連每月的月錢都要被主子以各種理由克扣。
據我所知，那些本該埋在樹底下祈福的銀兩被蘇婉偷偷拿去買了一對新耳環。
蘇婉滿臉不可思議，她緊緊抓住我娘的手哭訴道：「奶娘，我不相信，一個丫鬟會為了區區五兩銀子就背主。」
我娘聽信了她的鬼話，於是為了給她討說法，鬧得天翻地覆。
她罵柳辰逸不知好歹，自家小姐能看上他已經算是祖上積德了，沒想到給臉不要臉，箭在弦上居然逃跑了。
她逼著我爹得罪皇商，跟柳家斷交結仇，甚至命令我把竹馬沈宇澤讓給蘇婉。
她說：「蘇婉是小姐，別說是夫君了，哪怕是性命，小姐想要你也得給！」
我氣笑了：「憑什麼？有本事你摁著沈宇澤的頭給蘇婉當接盤俠啊。」
我娘抬手就想給我一巴掌，這時小廝匆匆來報：「蘇小姐跳河了。」
我娘嚇得直接暈了過去。
06
我這人天生愛湊熱鬧，等我趕到吃瓜現場，蘇婉已經被救上來了。她渾身湿透，正瑟縮在一個男人懷裡。
她緊緊揪住男人衣角，咬住下唇泫然欲泣：「公子，奴家的身體你已經看光了。若您不給奴家一個名分，奴家就……就S了算了。」
男人滿臉無奈：「姑娘，你這不是當眾耍流氓嗎？我隻是為了救你，才不小心碰到你的身體。」
蘇婉臉色慘白，一副受折辱般的倔強模樣：「既然公子不想負責，那還是讓奴家去S吧。一個姑娘家失了名聲和體面，還不如S了算了。」
說著就佯裝跳河，周遭百姓全都在指指點點，我聽見旁邊兩個嗑瓜子的大娘吐槽道：「這丫頭挺有心眼的，剛才我家大壯第一個跳下去救她，她S都不上岸。直到這位貴人下水，才要S要活地非讓人家負責。
」
當然了，這位貴人可是當朝太子。
上天真是偏愛蘇婉，這已經是第三次給她和太子相遇的機會了。
眼見人越聚越多，太子隨從看不下去了，直接掏出腰牌亮明身份：「大膽刁民，居然對太子不敬，你該當何罪？」
「不管公子是太子還是乞丐，奴家都認定您了。」蘇婉緩緩閉上了眼睛，一副為守節操赴S的貞烈女子模樣。
太子無奈勸道：「你無權無勢，即便嫁給我也隻能成為侍妾。」
這時，我爹娘及時趕了過來。
我爹剛跪下自報家門，我娘就迫不及待哭著把隱瞞多年的真相說了出來：「太子殿下，蘇婉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她有資格嫁入東宮啊。」
蘇婉傻了，我也愣在了原地。
活了兩世，我竟不知道自己跟蘇婉身份互換了。
當年侯府夫人因為難產，身體落下了病根，不能親自照顧女兒，便全城招聘奶娘。
那時候我娘也剛生下蘇婉。因為家裡窮，吃不起飯也買不起藥，體弱多病的蘇婉出氣比進氣還多。
我娘心疼親閨女受罪，便動了歪心思，利用職務之便將我跟蘇婉偷偷調換了。
自此，蘇婉頂替我的身份，成了千嬌萬寵的侯府小姐。
而我則被我爹養在鄉下，喝米湯和大黃狗的奶長大。
後來侯府被抄家，我娘才偷偷帶著蘇婉回了家。
從河邊回來後，我一直想不通一件事，便問我爹：「既然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為何蘇婉回來了，沒有第一時間把我們的身份調換回來？」
我爹紅了眼尾，心疼地摸摸我的頭說：「是我們蕭家對不起你，當年自私地偷走了你千金小姐的富貴人生，
爹怎麼忍心再讓你失去家人……」
「什麼叫對不起她？什麼叫偷？」我娘趾高氣揚地走過來，她拿眼斜視我道，「婉兒去侯府是為了給你擋災，否則今時被充軍妓的人就是你。哪裡還輪得到你在蕭家享福啊？」
「都是老爺仁慈，否則我早把你這個鳩佔鵲巢的假千金扔出蕭府了。」
蘇婉緊跟其後，她難得乖順地給我爹行了禮，然後得意地將我頭上的珠釵拔下來，那是沈宇澤送我的定情信物。
她冷笑道：「我現在就把身份還給你，你去當高高在上的侯府小姐去吧。」
「當初沈蕭兩家定下的是沈宇澤跟蕭家大小姐的婚事，如今我才是蕭家大小姐。即便我馬上要入住東宮嫁給太子了，這種我不要的男人你也休想窺覬！」
說著蘇婉把那枚珠釵扔在地上，用力將其踩壞。
她告訴我：「你天生就該是下賤奴才命，不如老老實實當我的陪嫁丫鬟吧！」
「興許你將我伺候好了，我還能求太子給你找個太監對食。」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