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我又很擔心陛下又像之前一樣，拿劍要砍了芳官。
「那芳官會不會有危險？」
他停了一會，像是在哄我。
「不會，有什麼事情是奴才擺不定的。」
我還想同他拉鉤，讓他答應不會騙我，以後要一直這樣陪著我。
但我直接昏睡了過去。
最後印象是芳官在我耳邊呢喃。
「真拿你沒辦法，小麻煩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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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從床榻上驚醒時，長樂殿已經沒有芳官的影子了。
反而看到了坐在八角亭的陛下。
他罕見地同我解釋了芳官的下落。
「孤有件事情要交給司禮監，他出宮去辦了，
要十天半個月才能回來。」
他將芳官不離身的那副骰子遞給我。
「他說了，
讓你答應他的事情記得做到。」
我長舒了一口氣，又有點生氣。
芳官要離開這麼久，居然都不同我說一聲。
但我昨夜輸了賭局，的確答應過他，要好好吃飯睡覺。
所以之後的日子，我同陛下相處得還算愉快。
他會縱容我吃獅子頭和菜心，也會陪我玩骰子扎娃娃，
隻是他望向我的眼神偶爾有些失落。
我問他為什麼，他會苦澀一笑。
「沒什麼，隻是感覺阿瑛...越來越不像孤認識的阿瑛。」
「可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
不開心的事情很快就忘，
隻是每天掰著指頭在數，陳芳官什麼時候回來。
偶爾看著陛下的神態，覺得他也有點可憐。
但也隻是偶爾。
過去的阿瑛在冊子上寫了，
是陛下親手將她留在長樂殿的。
那麼陛下就應該承擔，這個選擇帶來的後果。
我和陛下這樣相安無事的相處了半個月，直到皇後被廢的消息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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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皇後的印象不深。
原本不打算摻合她和陛下的事情。
但是她傳信給我，說她知道陳芳官的下落。
自從上次陳芳官離開之後，就再也沒有音訊傳來給我。
無論我給他寫了多少的信，都沒有任何的回音。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每日都會在冊子上寫下，對第二日的提醒。
「記得打聽芳官何時回來。」
但每每陛下都隻是顧左右而言他。
甚至還騙我說，芳官在民間遇上了想要相守一生的女子，
所以不願意再理會我。
「你騙人。」
就算陳芳官有了其他心愛的女子，他也一定會過來同我道別。
不會這樣不聲不響的離開。
所以皇後找人傳消息給我的時候，我還是去了她宮裡。
她將我頭頂沾上的落葉拂去，神色算得上是溫柔。
很符合我在那本冊子裡，記下的對於她的印象。
齊氏貴女，溫順沉靜，是很好說話的一個人。
「娘娘需要我去同陛下說情嗎？」
無論是冊子裡記下的，還是如今我的心裡。
都認同她是很合適做皇後的人。
但她隻是搖搖頭，似乎很是疲倦。
「王美人是我的人，我讓她把那個孩子的流產賴在你頭上，
這個後位原本就是你的。
但我那時年少氣盛，
認為你個傻子怎麼做皇後，
你如果做皇後，那麼我那十數年的克己復禮又算什麼？
胡公公放火也是我安排的，我是真的想過你S了就好了，
你S了，他就不會每次醉酒後，都會去長樂殿外的那條長街走來走去。」
她自嘲一笑。
「我那麼用心的討好他，他連一點愛都不給我，
那麼他又憑什麼失而復得，同你重修舊好呢？」
我本能地想要後退逃走，她卻不打算放過我。
「葉時瑛，你是不是一直沒有陳芳官的音信，因為他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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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的時候，我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後面怎麼走出長春宮的我都忘了。
腦海裡回蕩著皇後最後的話。
「他不肯幫陛下勸你，
被陛下凌遲處S，哀嚎聲三日不絕。」
我走到長樂殿的時候，陛下守在那兒。
他心情很好，旁邊架子上還搭著司針局繡好的封後冠冕。
「阿瑛，長樂殿太遠了，
你穿著這套衣服，住到離孤更近一點的地方好不好？」
我僵硬著搖搖頭。
「我要在這等芳官回來，他會給我帶槐花糕...」
陛下不耐煩地打斷我。
「他不會回來了！」
我滿面淚痕，眼神裡是藏不住的恨意。
「陛下S了他是嗎？」
陳芳官S了。
他那麼怕疼的一個人，足足疼了三日。
我聽他的話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結果他一個人S在了陰冷昏暗的牢獄。
他送我的骰子被我串成鏈子佩戴在心口的位置。
如今硌人的疼。
「那就賭娘娘的將來，
娘娘將來的每一天，都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可是陳芳官永遠沒有將來了。
陛下神色有一瞬間的尷尬，但是轉眼就毫不在意的樣子。
「不過是個奴才阿瑛，很快你就會忘了他，
忘記你在長樂殿那屈辱的三年...」
我厭惡地打斷了他。
「不是所有人都像陛下一樣，回頭時會覺得兩人相守的日子是屈辱。」
他仿佛被我戳到了痛腳，有一瞬間的氣急敗壞。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你想起來了，你想起來了對不對阿瑛！」
是啊我想起來了。
我叫葉時瑛。
十三歲入宮，是淑貴妃娘娘宮中的女官。
貴妃娘娘難產去世後，二殿下被聖上觸怒禁足長樂殿。
我陪他整整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七個日夜。
我為他試毒，擋掉那些明槍暗箭，將長樂殿嚴防S守。
直到先帝重病，三殿下下了S手，從苗疆找了一批蠱蟲。
我抓得了一個，還會有無數刺客前來。
所以我將子蠱種到了自己身上，誤導三殿下的人，以為蠱蟲成功生效。
但我沒有告訴二殿下，我不想他為此有任何的心裡負擔。
我希望他走向那高處，不必再受制於人。
可沒想到不過三五年後，我們竟然走到了這步田地。
18
御醫為我診治之後，一副為難的神情。
我輕聲叮囑他。
「張太醫如果實話實說，陛下此刻定然會遷怒你們，
不如你先安撫陛下我病情有所好轉，
之後我會同陛下解釋，必然不會連累太醫院。」
他雖為難，但也沒有別的什麼辦法。
在陛下正在興頭上的時候，上趕著潑冷水這不是找S嗎？
於是接下來幾天，我都裝作想起了過去的記憶。
主動向陛下示好，拉著他陪我練字賞花。
他伏在我的膝頭，我幫他理順垂墜的發尾。
他偶爾會試探性地問我。
「阿瑛還會因為那人的S怪我嗎？」
我為他梳頭的手一頓。
他想抬頭看我的神情，但我將他按了回去。
「正幫陛下挑白頭發呢，別弄亂了，這片剛挑完。」
直到我聽到均勻的呼吸聲時，我拔下了頭上的發簪。
毫不猶豫地扎進了自己心頭。
鮮血湧出染紅了我胸前的衣襟，我看到一隻小蟲子緩緩爬了出來。
它感受到我的生命即將流逝，
所以很樂意選擇一個新的宿主。
他順著陛下的耳朵爬了進去。
蠱蟲起效其實是有很大痛楚的，我感受到他在我懷中痙攣。
睜開眼時，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阿瑛，你真的為了那個奴才S我。」
「他叫陳芳官，我們結為對食，他是我的丈夫。」
我松手，任由陛下滾到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狼狽得想要大叫，但我捂住了他的嘴。
「還有，陛下的這條命，本來就是我給的。」
那年他登基，三殿下SS母蠱。
子蠱毒發，我痛得日夜難眠。
但我仍然隻是告訴李歸梧。
我是不小心中招的。
「其實怎麼會是不小心呢，
您未必不清楚，當年我就是替殿下您擋的蠱蟲，
所以我現在收回給陛下的這條命，天經地義。」
他在我的手底下，漸漸停止了掙扎。
「殿下，有時候我真的很後悔，
如果我沒有救你就好了，如果我沒有遇見你就好了，
那麼芳官還會好好活著...」
我越來越困，眼皮逐漸打架睜不開了。
可惜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會走過來輕輕將我環抱起來。
嗔怪我一句。
「小麻煩精。」
完
番外
1
陳芳官膽子很小。
長樂殿被陛下拿劍指著的時候,他就害怕了。
君王雷霆之怒，不是他這種小奴才能擔得起的。
所以他趕緊同瑛嫔娘娘說清楚。
我們之前的事那都是鬧著玩的不作數的,
您千金貴體我就是地上的泥巴地。
古往今來扯破天了,也沒有放棄皇上選太監的道理。
但是小麻煩精她難過了。
小麻煩精難過的時候其實很少哭，就是板著臉咬著牙。
眼淚不會掉下來，但是眼圈會紅彤彤的。
陳芳官的心裡就那麼輕輕揪了一下。
很輕微很短暫的，就那麼一下的酸澀。
不夠他鼓起勇氣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同陛下搶人。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忍不住到處打聽。
也不敢打聽別的,就隻敢打聽瑛嫔娘娘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直到那日聽說,皇上和皇後吵了起來，瑛嫔也受了波及。
他嘴比腦子快,就跪在殿外請罪。
話出口他心裡就一涼,知道自己完蛋了。
S亡的恐懼讓他匍匐在地。
求生的本能讓他趕緊開解皇上。
娘娘那不是抗拒陛下您,那是之前胡公公在長樂殿整出的心理陰影。
「這樣的事情為什麼不早些稟報！」
陳芳官在內心誹謗,這種事那不得爛在肚子裡阿,
實在是今天事急從權。
而且也沒想到陛下這麼不幹人事。
他剛剛聽到裡頭砰的一聲響,之後太醫就被請了過來。
小麻煩精好像受傷了，也不知道她傷得重不重。
可陳芳官隻能跪在殿外,哪怕在心裡罵了幾句，面上還得賠笑討好。
所以他這樣的人，怎麼敢求得她的愛意呢。
他陳芳官隻會連累她。
2
陛下給了陳芳官兩條路,一條是勸瑛嫔侍寢，好好討好陛下。
「孤會給你一個司禮監外派的職位，你之後不必再回宮中。」
另一條就是不歸路。
千刀萬剐S無全屍。
陳芳官連忙磕頭,這還用選嗎。
他陳芳官最是貪生怕S,連被青銅角鈴砸到都怕疼的人。
肯定是選第一條,升官發財。
何況,那本來也就不是他的妻子。
陛下給了他三天的時間，
可是當陳芳官在殿外看到額頭包著紗布的葉時瑛。
什麼話都說不出了。
隻能磕頭幹巴巴一句，長樂殿修好了，奴才來接您回家。
他醞釀了三天,怎麼勸小麻煩精。
應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為了他的小命著想，可能還得騙一騙整點非常規手段。
怎麼就成糊塗了呢？」
「【（」她就那麼眨巴著眼睛望著你，你說什麼她都會信。
但是那天月色高懸,他隻是騙她說。
不想去就不去。
騙她答應他,不在的日子，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不是沒有後悔退縮過的。
真刀子割在身上的時候,陳芳官痛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
整個人想要蜷縮起來都做不到,被禁錮住四肢狠狠架起來。
他第一下就想求饒了，
什麼情阿愛阿，他就是一沒根的太監，逞什麼能呢。
可他隻是痛呼求饒。
當行刑的人問他,
要不要改主意的時候，他又發不出聲了。
他從血水裡看到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自嘲地笑了。
太醜了，小麻煩精看到會哭鼻子的。
就這樣吧。
反正他爛命一條,進宮那日就該隨著他娘去了的。
活到現在是賺了。
整個人躺在溫熱的血水裡，好像回到了那夜的長樂殿八角亭中。
小麻煩精湊過來輕輕抱住了他。
他的人生，在那一刻圓滿過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