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1
前兩個月公公配了假牙，我心中便警鈴大響，買了一對情侶牙刷。
在我的一陣撒嬌下，老公選擇了嬌俏「猛男粉」。
剛才聽說婆婆拿電動牙刷刷假牙，便先入為主地以為婆婆用的一定是我的牙刷。
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婆婆看出了端倪：「大虎，你的牙刷？」
婆婆小聲嘀咕：「誰知道你一個大男人，用粉色牙刷。」
老公漲紅了臉，憋出一句：「媽，你想要的話，我給你買一個專門讓你刷假牙。」
婆婆擺了擺手：
「費那闲錢幹什麼？
「兒子你剛才說的話我都感動了，你這麼孝順，我用你的就行。
「果然沒白疼你，小時候，爸爸媽媽都是把飯嚼爛了喂你呢。
「現在共用個牙刷算什麼？」
老公的臉色更加難看起來：「媽，這牙刷你用過幾次了？」
婆婆好似沒有看到他臉色一般答道：「這我哪裡記得。」
也是，婆婆的世界，永遠是以自己為中心的。
「有時候你和美娟不在的時候，想起來我就會用。
「不過兒子，真沒想到你剛才會那麼說。
「你真是我的好兒子。」
婆婆一臉幸福看向老公。
老公臉上一陣紅一陣黑。
剛才孝順言論已經說出來，他向來窩囊，又怎麼會打自己的臉。
最後老公隻憋出一句：「媽，你開心就好。」
說完他黑著臉進了臥室。
一進臥室，老公就昏天黑地吐了起來。
「美娟，我媽真的太離譜了，
她是不是老糊塗了。
「她怎麼能不經過我同意，動我牙刷呢。
「還去刷爸的假牙！
「她不知道口腔裡細菌很多嗎？」
我貼心為老公遞上衛生紙。
「老公你剛才不是也說了，做子女的要孝順。
「烏鴉尚且反哺，更何況小時候媽還把飯嚼碎了喂你呢。」
一聽這茬，老公喉頭一痒，慘白著臉吐得更厲害了。
我面上關切，心中卻是冷笑。
看啊。
刀劃在別人身上，總是不覺得痛的。
但是如果落在自己身上，出了血。
到那時，便也知道喊疼。
多麼諷刺。
12
在家匆匆待了幾天後，大虎便回了工作單位。
上輩子每每想到夫妻分居，
我心中便覺得委屈，羨慕別人家小夫妻恩愛甜蜜，能常伴左右。
如今境隨心轉，一個人倒是過得十分自在，有了更多時間鞏固專業知識，為跳槽做準備。
兩個兒子都不在家，婆婆除了時不時陰陽怪氣我幾句，全部心思便都放在了公公身上。
老兩口都有退休工資，日子過得還算滋潤。
公公注重養生，婆婆便整天拿著個眼鏡，捧著厚厚的書不知道研究什麼。
隻是最近，婆婆似乎迷戀上了短視頻。
短視頻裡蹦出的炸裂廣告：
「中老年人的福音，一顆更比六顆強。
「隻需一個療程，讓你輕松年輕十歲！」
播音腔帶著激昂的語調，聽得婆婆兩眼冒光。
婆婆瘋狂點著小紅心，轉頭對我說道：
「美娟，你聽過這家公司不？
「你看這廣告怎麼樣？」
前世婆婆也是這麼問我的，我當時就嚴肅同她說，這種誇大宣傳的廣告不要信。
浪費點錢是小，更重要的是沒有安全保障。
萬一吃出問題，那人就遭罪了。
婆婆被我反駁了意見，雖臉色不佳，卻也還是關了廣告。
重活一世，我決定少插手婆婆的事，讓她野蠻生長。
廣告聲還在繼續，我故作感興趣湊上前去，陪婆婆看了起來。
「美娟，你也覺得不錯是不是？」
「媽，我不太懂搞這些。
「你是當家人，向來是比我有見解的。
「你覺得這是好東西，那這東西還能有錯？」
婆婆樂得合不攏嘴：「你這丫頭，現在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說完婆婆便點開了直播間裡彈出的鏈接，
滿心歡喜下了單。
13
兩個月後，公公在家突然昏倒了，婆婆手忙腳亂撥通了 120。
公公本就有高血壓，需要常年服藥。
這次病情來得迅猛，醫生建議住院觀察。
醫生拿著公公的常用藥端詳了好一陣子，疑惑開口：「老先生，你這藥好像不太對啊？」
公公剛輸完液，蒼白著臉：
「醫生，這藥有問題？
「裡面的藥應該是被人換了，看著顏色和形狀都不太對。
「你這高血壓是慢性病，不能隨隨便便更換藥物，更不能停藥。」
大虎小虎最近都不在家，公公看向我和婆婆。
最後，公公的目光停在了婆婆身上。
「我高血壓的藥，你給我換了？」
婆婆眼神閃躲，
卻也並未覺得自己做錯了：
「還不是你吃的藥藥效太慢了。
「我隻是想讓你好的快一點。
「我看人家說這保健品可有用了。
「吃一療程能年輕十歲。
「我這不就想著給你試一試，哪知道你這麼不經補。」
醫生一聽連忙糾正。
「阿姨，很多保健品安全都是不過關的，更不能代替藥物。
「老先生本來就有高血壓基礎病。
「要是不吃藥控制，會誘發很多疾病，比如腦栓塞，到時候就麻煩了。」
婆婆聽後不以為意，小聲反駁著：
「這保健品都好多人吃過了。
「你年輕人見識少，啥也不懂。
「再說你也說了本來就有基礎病，也不見得就是保健品的問題。」
14
醫生一時語塞，
公公低聲斥道：「少說幾句吧你。」
待到醫生離開後，公公將藥瓶摔在地上，胡子都氣歪了。
「你是嫌我活得長了是不是？
「三無產品的藥也拿給我吃？」
婆婆垂著腦袋，背倒是挺得筆直。
「嫁給你這幾十年，就伺候了你幾十年，我哪裡享過福？
「拉扯大虎成家立業，又要拉扯小虎。
「上了年紀誰還沒有點頭疼腦熱的，我端屎端尿伺候你，你反倒怪起我來了。
「你沒良心啊你。
「你要是自己能，就別吃個藥倒個水還指揮我。
「你但凡親力親為做點事，也不會藥被換了都沒發現。」
婆婆說完蹲下身，把藥瓶撿了起來塞到懷裡。
「多好的藥啊，你們一個兩個不識貨。」
公公被婆婆一連串的說辭懟得說不出話來，
他看向我：「我看你媽是老糊塗了。」
婆婆或許是覺得委屈極了，她身子晃了晃，險些沒站穩。
我上前扶住婆婆：「爸，這麼些年，媽為這個家付出了很多。」
「她是你老婆，還能對你有二心不成？」
婆婆有句話倒是沒說錯。
公公這麼多年永遠都是這樣，文绉绉地拿腔，卻又一點事不做，一點忙不幫。
永遠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
小叔子高考失利如此，上輩子我錯過考試亦是如此。
前世他是怎麼說我的呢。
他說他們周家是最注重禮數的人家。
我錯過個考試隻知道吵吵鬧鬧，沒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女人在家帶帶孩子把老公伺候好就行，別整天想著在外面工作。
我的思想滿是糟粕，
真是給周家丟臉。
改革開放都多少年了，公公還在那裹小腦。
想到這，我又補充道：「再說了……」
「您和媽是長輩，這件事我這個小輩也不好說什麼。」
到底是相伴了多年的夫妻，婆婆又是一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的態度。
公公滿心怨氣無處訴說，在醫院吹胡子瞪眼一周後便出院回家了。
15
許是復讀壓力大，又和家裡鬧得不愉快。
小虎最後考了個末流本科，以他從前的成績，即便不是 985，也該能考個一流本科的。
小虎不想再復讀了，便去了那所高校。
一家人倒是相安無事度過了一段時間，隻是婆婆似乎有些不對勁了。
她開始頻繁眩暈起來，
伴隨著身體一側麻木。
我建議婆婆去醫院查一查，她卻說醫院都是騙錢的，不如多吃點保健品。
直到有一天，婆婆說話突然不利索起來，她才真的急了。
我陪婆婆去了醫院，醫生看了婆婆的診斷報告，連連搖了搖頭。
「不應該啊，大部分疾病都是會有前兆的，阿姨你就沒察覺到身體的異樣嗎？」
婆婆這樣的人，哪裡會承認自己有錯。
她岔開話題：「我要是能提前有什麼感覺，知道自己生病了，還要你們醫生幹什麼？」
醫生皺了皺眉頭：
「這位患者我希望你能正視自己的病情。
「以你現在的檢查結果來看，你是中風了。」
「我先給你開一些藥，你回去記得按時服用。」
聽到「中風」兩個字，
婆婆嗓門大了起來。
「什麼？中風？」
醫生補充道：「阿姨你不要緊張，前期病情還能控制，一定要記得按時吃藥和復查。」
「有任何不舒服要立刻到醫院這邊來。」
婆婆不屑冷哼道：
「拿著個化驗單，就能隨便說我生病了？
「我看你年紀輕輕，最多三十歲吧。
「我身體好得很，別咒我。」
醫生氣急：「阿姨，該說的注意事項我都和您說了，希望您能重視自己的病情。」
婆婆敷衍點了點頭：「重視，我自己的身體，我當然重視，我還能害自己不成。」
「就是你年紀太小了，騙騙別人沒事，騙我老太婆不行。」
婆婆把醫生開的藥隨手丟到櫃子裡，更熱衷於她的保健品。
公公看見後說了幾句，
但婆婆卻是不理。
「你自己不補，還不許我補了？」
婆婆向來以自我為中心慣了，信奉自己做的永遠都是對的，更信奉我命由我不由天。
她堅信，她那「一顆更比六顆強」的保健品比醫生開的藥高效得多。
每每吃保健品，婆婆都要在我面前炫耀著：
「你看那醫生，年紀輕輕的。
「這麼小的歲數，能看什麼病。
「不過就是拿著化驗單隨便讀兩句，糊弄點我們老年人的退休金。
「等大虎過了四十歲，你這做媳婦的也得貼心點，給他買點保健品補補。」
我秉持著少管闲事的態度，對婆婆說的話左耳聽右耳冒，從不反駁。
婆婆更加得意起來。
直到，她半邊身子癱了。
16
婆婆這才慌了起來。
她尚且能動的那隻手，在醫院裡緊緊抓住醫生的衣角。
她開始口齒不清起來：「醫……醫生，我之前不是來醫院檢查過？」
「為……為什麼還……還會這樣？」
醫生對這個不講道理的老太太可謂是記憶深刻，她不再同上次一般苦口婆心勸解和安慰。
而是公事公辦說道：
「這位患者，您的情況我上次就和您說過了。
「醫院裡也有您的就診記錄。
「我們建議您每三個月來復查一次，您沒有來。
「況且，據您的老伴反映，我們給您開的藥您也沒有吃，而是自作主張換成了保健品。
「我們建議您先保守治療，觀察觀察情況。
」
婆婆似乎是被戳到了痛處，她激動起來，卻是扭曲著嘴巴嗚嗚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虎小虎接到消息來了醫院。
婆婆坐在輪椅上，眼歪嘴斜，不再伶牙俐齒。
她頭側歪著，有口水不受控制從嘴角流下。
她培養的兩個好大兒，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去擦拭。
公公也是站在一旁，沒有半點要動的樣子。
婆婆顫抖著向小虎伸出手：「小……小虎，給媽看看。」
「你……瘦了。」
小虎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復讀一年磨平了他許多稜角，也磨去了他的少年心氣。
「媽，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了？」
大虎走上前：「小虎，
這麼久沒回家，媽都這樣了，你也不給個笑臉。」
「非要我這個當哥的說你。」
小虎冷笑出聲：「當哥的？」
「你這當哥的就是個媽寶男，我當時高考因為媽考砸了，你這個好哥哥可是沒幫我說過一句話。」
大虎漲紅了臉反駁道：「小虎你怎麼這麼小肚雞腸呢？」
「當時的事媽也不是故意的，你怎麼還耿耿於懷？」
小虎恨恨看向大家：
「你們一個兩個，都是幫兇。
「她現在這副樣子，更是自食惡果。
「是老天爺在懲罰她，讓她不能再好好說話。
「要是當初，但凡有一個人能攔住媽，也不會發生後面這麼多事端。」
最該親密無間的一家人，此刻氛圍卻怪異起來。
17
我冷眼旁觀著。
前世婆婆做的許多荒唐事，我都出手阻攔勸解。
可到最後我卻成了最不識好歹的人。
這一世我不管了,野蠻生長的婆婆平等創飛了所有人,最後自大地連自己都沒放過。
護工大媽走了進來,有些看不過去拿起一旁的手帕，把婆婆的口水隨便擦了擦。
「這老太太真折磨人。
「都說不了話，還整天對我吹鼻子瞪眼。
「哪有這樣的病人。」
說完護工大媽就又嘀嘀咕咕走了。
婆婆含糊不清開著口：「不要……不要護工。」
「讓美……美娟來。」
我的手機適時彈出消息，是上海一家大型企業向我發來了入職邀請。
這家企業我心儀了很久，
恰逢人員調動,我憑借著豐富的工作經驗和學歷證書拿下了一個不錯的崗位。
隻是,需要下周就入職。
重生之後，我並沒有被復仇蒙蔽雙眼。
我更加刻苦鑽研業務，積極參加公司各項案例。
看著這條入職消息,我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意。
大虎察覺出我的異樣：「老婆,你怎麼了？」
我索性不再裝了：「沒什麼，就是很高興。」
這話一出婆婆混沌的眼珠子向我投來恨意,她翕動著幹癟的嘴巴。
「你……你看我笑話？」
我搖了搖頭：「當然不是，我是為我自己高興。」
若說沒有恨,那是假的。
每每回想起曾經受的窩囊氣，我都輾轉難眠。
隻是,
老天爺給了我重來一次的機會,我不能始終活在過去裡。
說到底，我並沒有刻意做什麼復仇的舉動。
我隻是不再勸阻，讓眾人誇贊的好婆婆野蠻生長罷了。
這個回旋鏢，平等刺向了每個人。
我看向大虎：「我拿到了心儀工作的入職邀請,在上海。」
大虎眼睛瞪圓：
「上海？
「我們不是說好一起去省會城市？
「你去了上海,這個家怎麼辦？」
我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這個家,你守著你的好媽媽過就行。」
2
「看隻」大虎不可置信看向我：「美娟,你在開玩笑是不是？」
「我們多少年的感情，你說離婚就離婚？」
我對大虎的期盼,在一次次的家庭瑣碎、他一次次的漠視中,
早就消失殆盡了。
我無動於衷：「我們多少年的感情,你也從來沒有護過我一次。」
「大虎,我對你和你們家，早就仁至義盡了。」
我倒也不是刻意在這個節骨眼上落井下石，隻是偏偏命運就是這麼巧。
我沒有時間和精力再去辯駁什麼，這烏煙瘴氣的一家人,我早就該遠離了。
婆婆親手種下的惡果，終究還是反噬了。
她引以為傲的家人,都拋棄了她。
她為自己高高築起的好媳婦、好母親、好婆婆的高臺，如今轟然倒地。
她低聲嗚嗚哭了起來。
18
走出病房，我摘下手上的戒指,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輕松。
陽光暖洋洋地照在我的身上,讓我整個人都舒展起來。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有重生的感覺。
入職了新公司，我格外珍惜這次的工作機會,新的工作環境我融入得很快。
我的生活不再是婆婆在耳邊絮絮叨叨，不再是渴望老公那一點可憐的認同和愛。
我的工作和生活都充實了起來，我更加學會愛自己了。
美中不足的是大虎的離婚協議書遲遲沒有籤給我，我準備等分居到達一定時間後提起離婚訴訟。
隻要,婚姻法沒有什麼變動就好。
看了看手機上上個月發的五位數工資，我動力滿滿，低下頭更加認真工作起來。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