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卻在無意中看到了他的一條短信。
【周先生，您和蘇女士的雙人墓已經修好，您有時間可以過來看看。】
蘇女士？
我回憶了很久才想起。
蘇珊，周懷瑾 35 歲時出軌的女人。
原來當初他們並沒有斷，甚至有了孩子一起生活了整整 35 年。
我壓抑了所有的憤怒悲傷和失望，在周懷瑾又一次心髒病發作的時候，我沒有及時給他送上救命的藥。
他S不瞑目，而那個害我終身無法生育的蘇珊也終於出現了……
1
我今年 65 歲，丈夫馬上 70。
我身邊很多朋友們已經開始給自己找老去後的家。
我跟周懷瑾提過幾次，他都是不耐煩地搖頭。
「S後隻是一捧灰，何必那麼麻煩？隨便灑哪裡都行。」
我才不理他，我可得好好找找我的家，生前就住了一輩子的小房子，生後可不能委屈了自己。
反正我們倆也沒孩子，那些錢留在手裡也沒什麼用。
於是，我就想找一個風水最好的，陽光最好的雙人墓。
我們倆相互扶持了一輩子，我希望來生還能跟他在一起。
直到我準備出門時，無意中看到了周懷瑾的手機。
電話響了好幾次，我想一定很重要，剛準備拿給他時，屏幕上冒出一條短信。
【周先生，您和蘇女士的雙人墓已經修好，您有時間可以過來看看。】
身體好像突然不能呼吸，蘇女士？
我明明姓姜啊？
和我相濡以沫的老公難道要跟別人合葬？
我不相信，也絕對不可能。
我們從校園到婚紗，再到這麼多年，我們幾乎陪伴了彼此一輩子。
朋友們都羨慕我為什麼會有這麼好的運氣，我也時常偷偷地笑，是啊，我為什麼會有這麼好的運氣。
可是現在我努力地開始回想有哪個蘇女士，最後，我想到了。
那是周懷瑾 35 歲那年出軌的女人，蘇珊。
也是他當時的學生，年輕，朝氣的學生。
2
對於這個女人，我是帶著恨的，我這一生恨的人很少很少。
蘇珊是其中一個。
因為是她害得我丟掉了孩子，甚至害得我再也無法生育。
這麼多年，這是我無法言說的痛。
我記下了那個號碼，
然後把手機放在原位。
一個小時後，我站在了周懷瑾訂的那塊墓地前。
「老太太，這塊墓地可不賣啊，這是別人特意訂做的雙人墓，錢都交完了。」
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因為連墓碑都寫好了。
慈父周懷瑾，慈母蘇珊。
無邊的黑暗朝我襲來。
慈父慈母……
慈父慈母……
痛苦的回憶包裹著我。
已經成形帶血的孩子，驚恐的蘇珊，昏厥的我。
還有一直安撫蘇珊的周懷瑾。
我的孩子沒了，而他們卻孕育了新的生命。
太可笑 ，太可悲了。
周懷瑾打來電話：「怎麼不在家？」
我努力地平復了心情：「在選墓地。
」
他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說過不要在意這些嗎？」
「可朋友們都有了。」
他聲音低了些。
「別人有孩子，過年過節，清明的時候可以給他們上炷香，我們呢？我們有什麼？
「姜柔，想開點，我們連後人都沒有，還有必要買什麼墓嗎？誰來祭奠你？」
他說的是誰來祭奠我，不是誰來祭奠我們。
好可悲啊！
太可悲了！
我活了 65 年，認識周懷瑾 45 年。
最後竟然連祭奠的人都沒有。
3
回到家的時候，周懷瑾已經做好了飯菜。
他總是這樣懂得我的心情好壞，隻要心情不好，他必定給我做一桌子好菜，其中絕對有我最喜歡吃的毛肚，
而他從來不吃內髒。
就為了這個，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周懷瑾會背叛我。
直到蘇珊拿著 B 超單子到我面前挑釁。
「我懷孕了。」
她很是得意，「老師說了要對我負責。」
那時的我也懷了 7 個月，孩子非常健康，周懷瑾一直都在期待著孩子的到來。
甚至他每天出門前都要把耳朵放在我的肚子上，聽聽孩子的聲音。
可蘇珊就這麼出現了。
我不相信，我要周懷瑾回來對峙，我不相信他會背叛我。
可是蘇珊卻抱著我從樓梯上一起摔了下去。
我們倆的孩子都沒了，她的隻是一個肉球一個胚胎，而我的已經成形。
我抱著沒有呼吸血淋淋的孩子哭得昏天黑地，而蘇珊卻驚恐地縮在周懷瑾的懷裡。
「老師，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她說要和我同歸於盡。」
我發了瘋似的要S了她，周懷瑾卻緊緊抱住我。
「她也沒了孩子，她也受到了懲罰，老婆，都是我的錯，要打你就打我吧。」
我真的差點打S了他，是他的錯啊，是他出軌的錯。
後來，蘇珊不見了，再無蹤跡。
朋友說周懷瑾把她趕出了 A 市，所有人都勸我原諒周懷瑾，說他隻是一時衝動。
他放棄了事業，放棄了畫展，陪我去山裡住了整整兩年。
那時候他是冉冉升起的知名畫家，一場畫展賺幾百萬，可他放棄了。
我終於還是原諒了他，原諒了這個我愛的男人。
可是我不能再有完整的家庭了，我永遠無法再生育。
周懷瑾整夜整夜地抱著我：「孩子不是必需的，
我們彼此才是最重要的。
「老婆，我會陪你一輩子。」
他真的做到了陪我一輩子，可是他也騙了我一輩子。
我終於知道那些他出去寫生的日日夜夜到底在哪裡了。
在和蘇珊的另外一個有孩子的家裡。
「想什麼呢？還不快點來吃飯，你啊，都 65 了，還喜歡吃這毛肚，還能咬動嗎？」
我輕輕咬了一口，吐了出來。
「是啊，再喜歡吃的菜吃多了也會膩的，懷瑾，你說是不是？」
他眼神閃躲了一下，馬上給我添了一碗蘑菇湯。
「菜可以膩，但是人不會膩。」
一口湯卡在我的喉嚨，嗆得我咳嗽。
他連忙拍著我的背：「慢點喝，多大歲數了，還這麼毛毛躁躁。」
看吧，他真的很關心我，
真的對我很好，可是，現在我的心情不一樣了。
「懷瑾，我看了一塊墓地，很適合我們，風水很好，陽光也很好，我買下來吧。」
他拍背的手停了。
「不是說不買嗎？怎麼又想起這茬。」
很好，周懷瑾，我不會再原諒你第二次了。
同樣，我也要找到蘇珊，被欺騙了大半生，該是我發瘋的時候了……
4
我開始注意周懷瑾的去向，以前我從來不在意，因為我相信他。
他放棄事業，甚至不要孩子都陪著我，我為什麼還要懷疑他。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一切都是謊言，都是騙局。
在他又一次說要出去寫生時，我跟在了他身後。
「我也去吧，好久沒出去過了。」
他慌張了一下：「怎麼突然要跟我出去寫生了？
以前你都不去的。」
我SS盯著他：「就是想去陪陪你。」
他拍了拍我的手：「知道你心疼我，但是那些地方你知道的，條件太差，我怕你待不習慣。」
為什麼待不習慣呢？他忘了我也是農村長大的人，我喜歡農村。
其實仔細想想，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一起出去旅遊過了，具體多久呢？記不清了，人老了，記性總是差很多很多。
我固執地收拾了行李，就要跟他去，最後他無奈又寵溺地揉了揉我的頭，就像年輕時候那樣。
「想去就去吧，你一個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但是轉頭我就聽到他在衛生間裡面小聲地打電話。
「這個月我不能過去了，帶你媽去國外散散心吧，想買什麼就買。
「沒事，我下個月再去看你們。」
心髒突然被人掏空，
鮮血源源不斷流出差點讓我無法呼吸。
「你在擔心什麼？雙人墓我都買好了，S後都和你媽在一起，你還在計較什麼呢？
「我不可能放棄姜柔不管姜柔，苗苗，你要懂事，你媽會理解我的。」
5
他真的帶我去了鄉下寫生，我好像又回到了 35 年前，他陪我在農村待的那兩年。
白天我們一人一副畫架，畫我們最愛的風景。
夜晚我們彼此相擁，陪我們最愛的人。
他如以往的幾十年一樣對我噓寒問暖，甚至連泡腳水都給我端到床邊。
我突然問他：「你說我們倆誰會先走？」
他一邊仔細地給我洗腳，一邊回答。
「我想過了，你先走，我馬上來，不然誰給你處理後事？」
要是以前我肯定會感動，
但是現在我知道了。
不是為了給我處理後事，隻是因為我走了，他可以和蘇珊合葬在一起。
多麼好笑。
他居然計劃了我的S亡。
「其實我們可以一起離開的，懷瑾，我覺得活夠了，再活下去也就這樣 ，不如我們……」
他堵住了我的嘴：「胡說什麼呢？好S不如賴活，何況我們身體還這麼好，別瞎想。」
我沒有瞎想，我是真的計劃好了。
很早以前就計劃好了的，老了我們可以一起離開。
但是現在看來，不可能了，我可以心無旁騖離開，但是周懷瑾他還有放心不下的人。
我們在鄉下待了一個月，他沒有什麼特別，依然是畫畫和陪我。
隻是他有一天突然問我。
「我們現在有多少錢？
」
很多。
真的很多，這些年他賣的畫夠我們幾輩子衣食無憂。
但是他從來沒有管過錢，全部都是我在打理，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我才更加相信他。
「你需要花錢嗎？」我問他。
他點點頭：「一個生活有困難的老朋友，我想幫他，柔柔，我們沒有孩子，這麼多錢也花不完，我幫助別人一點你不介意吧。」
是啊，我們沒有孩子，那麼多錢拿來做什麼呢？
但是沒有孩子的隻是我，而他，有。
因為沒多久，我就聽到他在打電話。
「我知道了，我會給你再買一套別墅也可以給你開一家公司。
「誰讓你是我女兒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