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本以為王秀梅知道這樣的安排，她會對此很不服氣。
可事實卻截然相反，在接到了張老師的任務後，她馬上就來問我輔導的流程。
我笑著調侃了她兩句，她卻一臉認真道，“張老師說你能做，那你就是能做，我不是相信你，但我相信張老師！”
後來我又去了一趟張老師的辦公室。
在那裡，我把剛拿到，以及有關於未來的信息都告訴給了張老師。
雖然她強烈拒絕，但最後我還是態度強硬地把推給了她。
我說，這是我投給整個女校的未來期望基金。
最終，張老師答應收下。
就這樣，我們三人彼此分工。
張老師更好地完善了孩子們高考前的衣食住行，
我和王秀梅則負責在課餘時間提高她們的成績，增加她們的應試能力。
一場風風火火的課外活動就這麼展開了。
14
第二次模擬考試，全班的成績都有了明顯的提升。
因為張老師嘴角一抹明顯的笑容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我真的沒想到，同學們這一次的進步會是這麼的大。”
“我甚至可以為你們自豪地宣布，這一次全班56名同學，所有的同學全部都已經通過了本科線！”
“也就是說，如果你們高考時若能按照這樣的成績和發揮，我們班裡所有的女孩子，將全部都可以讀上大學！”
寂靜，一片寂靜。
整個班級在聽到這樣的消息後，先是S一般的寂靜，
隨後就是一陣歡騰的喧鬧聲。
“喔！”
女孩子們都興奮了起來，她們這麼長久時間的努力，換來的，果然是成績巨大的進步！
等到歡呼聲逐漸變小時，張老師又開口道，“這一次，大家的進步，我想我們都應該清楚，這是誰的功勞吧？”
“小壯！”
“高小壯！”
“不對，應該叫她高大壯了！”
“哈哈哈！”
大家笑作一團，她們此時的目光裡，滿是對我的感激。
張老師也是滿目慈祥地看向我，“小壯，講兩句吧，這段時間你幫助大家提高成績，班裡所有的同學都應該感謝你。
”
被這麼誇，我有點羞澀，連忙擺手，“不用了，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別啊，說說嘛！”
“就是啊，大家都很感謝你。”
同學紛紛叫著，讓我上臺說兩句。
我拗不過，站起身來，走到講臺上看著同學們，撓了撓頭，“那我就簡單說說。”
“我曾經做了一個夢，夢裡的我像是經歷著時間輪回一樣，擁有著掌控時間的特殊能力。”
“也是這項能力，可以讓我在每次生活得不如意時，按下返回的按鈕，返回到高考之前重新選擇。”
“這樣的選擇，我一共經歷了七次……”
“在這七次的選擇裡，
我曾經送過外賣，做過銀行收銀員，發過傳單，做過銷售。”
“當然，我也考上過全國有名的985高校，做過教師，考過編制，最高的一次，我也曾進過清華，蓋過大樓。”
說到這，我笑了笑，雙眼中流露出的是對過去經歷的一次次釋懷，“也是這一次次夢裡的經歷，讓我對人生有了不一樣的理解。”
“曾經我的夢想隻是想一個人通過高考，走出整個大山，我想要遠離這個貧窮又落後的地方。”
“但是第八次夢醒來後，我從張老師那裡學習到了不一樣的東西，我想傳承她的意志和理想。”
“我想和她一樣，把你們全部送出大山。”說到這裡，不自覺的，
我的眼眶裡滿含淚水。
“我想讓你們去看看更大的，更廣闊的天地，想讓你們知道人生並非這山裡的一畝三分地，外面的世界非常寬闊，也非常大，那裡的交通也很便利，不用每次來上課，一走便是一兩個小時的路程。”
“外面有飛機、有高鐵，還有許多勇敢追逐自己夢想的女性。我想有朝一日，我們這些女孩子，也能如她們那般！”
講臺下的同學聽我說完，皆是怔愣地看著我，直到王秀梅帶頭開始鼓掌，一陣陣熱烈的掌聲經久不息。
“說得很好。”張老師眼睛微紅，一向嚴肅的臉龐印上了欣慰的笑容。
我看著那一個個給我鼓勵的身影，心漸漸地安定下來。
此時此刻，我突然找尋到了自己人生真正的方向。
15
時間過得飛快，高考終於來臨了。
那一日的場景，我到現在還記得。
街道兩邊的眾人圍在學校門口，高一高二的學妹站在其中為我們鼓舞歡送。
場地上的人很多，各個班級的學生以及從山裡夾道歡迎的村民們，此時都來到了學校周圍。
王秀梅在登上去往考場的大巴前方，再一次確定了班級內的到場人數。
“確定了，五十六名同學都在這了。”王秀梅又在列隊中數了一遍人數，小跑著過來告訴張老師。
“好。”張老師點了點頭，看向列隊整齊的同學們，用盡自己全身的力量吼道，“這是我們最後一次的考試了，也是最重要的一次考試，姑娘們，你們有沒有信心！”
“有！
”姑娘們大聲回應著。
“這一次，我們哪裡見！？”
“清華見！”陳招娣扯著嗓子喊，嗓音太大，導致她還喊破了嗓音。
“哈哈哈。”剩下的同學們被她破音的怪聲搞得笑作一團，我也不由勾唇淺笑。
看著眼前一個個意氣風發的面孔，腦海裡又不自覺浮現起往昔幾個月的學習生活，我的眼眶開始不自覺地湿潤了。
“姑娘們，這一次我們要在山頂相見，全班五十六名同學，一個都不允許掉隊，明白嗎？”
“明白！”
她們齊聲回應，聲音響遍了山谷，似是那名為‘理想’的力量穿過了胸膛，
帶來了無盡氣勢。
“好，我們出發！”
張老師振臂一呼，大家紛紛登上了前往考場的大巴車。
我坐在車上，外面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
二花的爸媽來了；劉慧娟的叔叔伯伯也站在馬路的兩側舉著一個紅色的喜聯，甚至就連陳招娣的媽媽都領著兩個兒子站在路邊張望。
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我奶奶佝偻著腰，透過大巴的車窗直直地看向我。
她笑著咧了咧隻有兩顆老牙的嘴，給我比了一個加油的口型。
我笑著想要回應她，可眼眶卻再一次湿潤了。
此一去，願我們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16
成績出來後，我們學校以100%的本科錄取率登上了熱搜。
張校長承辦的女校，
還有大山裡考出來的女娃，因為這則新聞被全國所知。
人生的過去是貧瘠落後的山溝，而前方，則是充滿了光明與美好的未來。
因為我的輔導，眾位女生的家長紛紛帶著土特產，到我家裡進行答謝。
陳招娣的母親，陳秀芳也來了。
我注意到她的時候，發現她正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一隻老母雞。
她在門口站了好大一會，最後做足了心理功課，才有點不好意思地跨門而入，走到屋裡後，她把手裡的母雞交給了奶奶，然後向我賠罪道謝。
她說，那日張老師去她家登門拜訪以後，她雖然同意讓陳招娣再考一次，但心裡依然認為一個小姑娘是不會有什麼出息的。
哪怕通過了高考，她的命運又會因此有什麼改變嗎？
女人，在她的印象裡，最終的結局都是要結婚生孩子的。
但是，當高考成績出來後，喜報與名校招生老師的到來，讓她慌了手腳。
一陣陌生的自豪感，在那時突然湧上了她的心頭……
她沒有想到，第一個讓她感受到自豪的，竟然不是兒子，而是這個她從來就沒有在意過的，終究要嫁出去的女兒！
她一遍遍對我鞠躬道謝，在我連連後退擺手示意後，她才安心地走出了大門。
至於我，全省第一的成績讓我再一次拿下高考狀元的頭銜，同時我又一次成了清北爭搶的人才。但我早已清晰了自己的選擇。
這一次是我人生的最後一次歷練，再也不會有第九次的機會讓我重新選擇，我的選擇是成為一名軍人！
我報考了全國最頂尖的軍校，這一結果出來之時，眾人有的吃驚，有的為我感到疑惑。但最多的，
還是由衷地祝賀我，並為我感到欣喜。
就在家裡人來人往熱鬧的時候，陳招娣低著頭從一旁的門縫內溜了進來。
我驚訝地看著她，“你怎麼跑這來了，不是有一堆人在你家裡要給你辦喜宴嗎？”
她俏皮的笑了笑道，“我是要來跟你說我的報考意向的。”
“哦？”我挑了挑眉，“是什麼？”
我還真的有點好奇陳招娣的報考志願是什麼。
畢竟本來的她，每一世都被困在這大山裡，再也沒有脫身的機會。
但這一次，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改變。
她從口袋裡笑眯眯地掏出一個棒棒糖抬手遞給我，就像是當時我在江邊遞給她的一樣。
“我要當軍醫，以後你當了兵，我就去當你的醫生，你傷哪了，我就給你治哪。”
我猛然抬頭，不甚理解地發問，“你認真的？”
她鄭重點點頭道，“當然是認真的！”
“你把我從大山裡帶出來，我這輩子就跟著你混了！”
說完不等我反應過來，她轉身三兩步就大步跑出了屋子。
隻留下我怔怔地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
頓了半晌，我不禁搖了搖頭啞然失笑。
這樣就可以了。
起碼這一次，她終於離開了大山，就像和所有普通的女孩子一樣。
她可以走出大山，找尋自己真正的生活了。
張老師的那份愛與堅持。
也終將會被我們傳承下去……
這樣。
就可以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