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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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駱亭煙羞澀地瞧了男主一眼,落落大方地提起筆,稍一思考,便刷刷寫出一首詞來。


 


寫完,挑釁地睨了我一眼。


 


一位看熱鬧的公子滿眼驚豔,吟誦出聲:“好詩,好詩!星沉海底當窗見,雨過河源隔座看……”


 


這首啊,早在網上被推爛了。


 


我先一步誦出後兩句:“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這是唐溫如先生的詩,駱五小姐為何說是自己做的?”


 


駱亭煙如遭雷擊,焦糖色的眸子裡充滿震驚。


 


“你、你……”


 


我沒看她宣紙上的詩,卻輕易吟出後兩句,這恰證明這首詩早已存在。


 


她方才就是這麼對待顧逐雪的。


 


駱亭煙把牙咬得咯咯響,隨即嫣然一笑:“這首詩是我前些時候寫在絹帕上的,原來我遺失的絹帕被摘星妹妹拾到了呀~”


 


好會狡辯!


 


“蘭亭詩會,才子佳人鬥詩皆是臨場現作,駱姑娘抄寫前句不妥吧?”一個清魅的聲音傳來。


 


院外踏進一美少年,在坐眾人皆是一嘆。


 


他個子很高,身穿著一件極貴重的重紫錦袍,玉冠束發。


 


臉色蒼白,像皑皑白雪。黑瞳幽深,如夜晚的蒼穹。


 


容色俊美攝心魄,弱質彬彬有邪氣。


 


他就是先前何慕白要等的人,六皇子慕容殊——原著中的瘋批男二,被封為皓霖王。


 


我呆住:這般絕色,

竟然是史茗幽筆下的男二?


 


男主在他面前,顯得太寡淡了。


 


眾人俯身跪拜,向殿下請安。


 


“本王來的可真是時候,”少年的嘴角浮起一抹淡煙似的笑,右臉頰露出酒窩,“恰趕上一場好戲。”


 


駱亭煙目光痴痴,在慕容殊的臉上凝滯。半晌後,像被激起了鬥志。


 


她昂揚道:“回稟殿下,小女子素愛詩書,能七步成詩。臨場作詩,乃手到擒來。”


 


她瞟我一眼:“顧四姑娘,可敢和我比試?”


 


一庭院的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不會作詩,”我轉著手裡的狼毫筆,朝她彎唇一笑,“但我喜歡拆臺。若你不肯承認抄襲,

我就拆你的臺直到你承認為止。”


 


駱亭煙眼中恨恨。


 


我家的兩個兄長嚇了一跳。


 


顧凌雨神色緊張:“你當真要鬥詩?就憑你?”


 


“顧摘星,你不要胡鬧!我們顧家丟不起這個人。”


 


顧流風一把扯住我,想把我拖走。卻在六殿下的一聲輕咳下,停了動作。


 


兩兄弟後退兩步,化身鴕鳥,就差把頭埋進地底下了。


 


顧逐雪擔憂地凝望著我。


 


我拍拍她的手心,示意她別擔心。


 


……


 


以【漁】為題。


 


要求:七步成詩。


 


駱亭煙站在我身邊,用蚊聲挑釁:“你也是穿越的?憑你也想戳穿我?

做夢!我可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的,肚子裡有的是你沒聽過的詩詞,你總不會每一首都會背吧?”


 


我輕輕回了句:“哦。”


 


她得意得太早,我的真身是:詩靈。


 


李白,杜牧,李煜,辛棄疾,李商隱……這些名字如璀璨星辰,光耀了一個又一個時代。他們都是我的生身父母。


 


詩詞先賢的詩魂,鑄成了我的靈魂。如無詩詞,則世間便沒有詩靈林星墨!


 


平生我最不怕的事,就是鬥詩了。


 


5


 


駱亭煙沉吟片刻,像在腦中搜羅生僻的詩詞。


 


“野水千年在,闲花一夕空……”她開口了。


 


我瞬間接上:“近來浮世狹,

何似釣船中。這是我朋友高蟾的《漁家》,你抄襲。”


 


她臉色青白,咳了一聲,重新吟道:“幾代生涯傍海涯,兩三間屋蓋蘆花。”


 


我再次接上:“燈前笑說歸來夜,明月隨船送到家。這是我朋友郭震的詩,你又抄?”


 


人群中開始竊竊私語。


 


“駱小姐若不是真的抄了,何以隻能念出前兩句來?”


 


“是啊是啊,顧四姑娘一說出後面的,駱小姐就說不下去了,她肯定是抄了吧?”


 


輿論的風向變了。


 


先前誇贊駱亭煙是【汴京第一才女】的賓客們,紛紛改口。


 


駱亭煙輕顫起來,她臉色慘白,滿額的汗。


 


過了良久,

她萬分謹慎地開口吟道:“一朝春風一葉舟……”


 


我再度飛快念完:“一綸繭縷一輕鉤。花滿渚,酒盈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吟罷,我走回座前,一邊悠然地倒茶,一邊笑看駱亭煙:“五小姐,沒用的。但凡是你抄襲的詩句,我就沒有不知道的。事實擺在眼前,明眼人都知道你做了什麼?你還不肯認錯?”


 


少女渾身發抖,眼淚奔湧而出。


 


她癱坐在地,被下人拖了出去。


 


……


 


周圍人轉頭稱贊我,誇我博覽詩集,過目不忘。


 


顧逐雪欣喜地拉住我的手,滿眼溫柔。


 


顧流風和顧凌雨震驚之餘,頗為得意。賓客們把顧家誇出花來,

誇得他二人滿面紅光。


 


“花滿渚,酒盈甌,萬頃波中得自由……”


 


何慕白不愧是個詩痴,他把剛才我們提到的詩句一一抄錄下來。目光驚豔地在字字句句上摩挲,一邊回味,一邊喃喃:“好句好句。”


 


唯有一人,讓我心慌。


 


六皇子幽深的眸光投了過來,像一個黑色旋渦,像要將我吸人萬劫不復之地。


 


不過是一個紙片人,為何讓人心驚?


 


我捂著心口,有種不祥的預感。


 


6


 


和原著相比,劇情變了許多。


 


一,顧逐雪的萬人迷人設崩了。


 


她沒成為汴京第一才女,何慕白也沒對她再見傾心。


 


就連本該愛慘了她的瘋批男二,

注意力也被轉移到我和駱亭煙的鬥詩上,忽略了女主。


 


二,鯉魚精放棄刺S女主,滿心都是寫詩。


 


夜裡,我熄了燭火,正欲睡去。


 


忽然一陣風吹得窗戶大開,定睛一看,嬌俏可人的宋鯉兒正端麗地站在我的床前。


 


她扔給我一個信箋,別別扭扭道:“喏,你快幫我看看……”


 


我拿起信箋,一看,撲哧笑出聲,揚揚手裡的箋:“你寫的?”


 


鯉魚精點點頭,因我笑了,她漲紅了臉,有些生氣。


 


這嬌羞情態,乍羞還惱,很是可愛。


 


“挺好的。”我點評道。


 


“真噠?”她眼睛一亮:“我不會作詩,

偏他又是個詩痴,我真的是絞盡腦汁,想了十天十夜,才寫出來這個!真的好嗎?”


 


“隻要是你自己寫的,便已是很好了。心意最重要嘛!”我鼓勵她。


 


詩雖讓人讀著發笑,但是此情卻很讓人動容。


 


7


 


“什麼?你傾心慕容殊?”


 


我咂舌,打量著一臉嬌羞的顧逐雪。


 


少女的兩頰飛上紅雲,秋水瞳眸溫柔甜蜜。


 


自從蘭亭詩會我替她出頭,我們的關系親近許多。


 


時不時地,她就來摘星閣找我,日久天長,她竟也同我講起了少女心事。


 


“六皇子不學無術,空有一幅好皮囊。怎比得過何慕白飽讀詩書,溫文有禮啊。”


 


我拿話試她。


 


書裡女主對男主情誼深篤,從來沒喜歡過男二。


 


劇情越走越偏,甜寵小白文,變成病嬌虐戀,原著作者史茗幽估計得瘋。


 


“那日詩會,我對六皇子一見傾心,他生得皎如玉樹……何公子在他面前,我都快忘了他了。”顧逐雪兩眼放光。


 


“想不到你是個顏控。”我忍不住嘆道。


 


那天女主正處於抄襲風波中,她不擔心自身處境,竟然當場犯起了花痴?


 


慕容殊可真是個勾人的妖孽!


 


忽地,顧逐雪悽楚地叫了一聲,癱倒在地。


 


她抱住頭,十分痛苦。


 


我忙上前扶她,問她怎麼了。顧逐雪竟疼得說不出話來。


 


接著,大地傾斜,整個房子晃動,

我和女主從房屋的中心被甩到角落。


 


怎麼回事?


 


我勉力扶她走出房門,外面境況比屋中更糟!


 


三個丫鬟癱倒在院子裡,抱頭痛叫。地上瓷盤碎裂,果子滾了一地。


 


不遠處一個家丁,也是頭痛難忍的模樣。他抱住院中水井,就要往裡跳。不過,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阻止他。


 


周遭空氣似水,波光粼粼。


 


在某種看不見的力量下,周圍的一切都在扭曲變形!


 


……


 


待一切恢復正常,眾人像是失憶了一般,全忘了此事。


 


就像,遊戲重啟。


 


我問顧逐雪:“你喜歡的是誰?”


 


少女怔怔地看我:“四妹妹何故口出浪言,一點兒高門貴女的矜持都沒有。


 


我:“……”


 


那股【重啟】的力量,到底是什麼?


 


8


 


不等我調查清楚,又來一樁怪事。


 


昨夜,我在摘星閣的屋頂,借著月華修煉。


 


忽聽一聲悽楚的貓叫。


 


我循著聲音找到慈和軒,這是侍郎老爺顧長垣和夫人莘蕊的主屋。


 


月色下,一隻左爪受傷的狸貓,在院子跑著跑著就消失不見了。


 


今天晌午,一家人用餐時,我意外地發現父親顧長垣的左臂纏了繃帶。


 


莫非,父親大人竟是貓妖?


 


……


 


夜至,微風習習。


 


我藏在主院的大榕樹裡等待。


 


夜色下,

主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顧長垣背著一個包袱,悄悄地溜出門。


 


他看四下無人,在地上骨碌打了個滾兒,變成一隻大狸貓。


 


我:“……”


 


這個家裡到底有多少秘密!


 


他穿過假山,繞過回廊,跳上牆頭,跑出了顧府。


 


我一路跟著他,一隻跟到離家五公裡外的梨園。梨園幽森,從內向外彌漫著陰森之氣,似是一個詭秘不祥之地。


 


我站在牆外發怔。


 


“夜半三更,顧四小姐為何在這兒?”


 


一隻冰冷的手拍在我的肩膀上。


 


轉頭一看,竟是何慕白,他面帶微笑,神色溫柔。


 


六皇子站在一旁。他捏著一支紫玉蕭,冷冷地睨視我,瞳眸幽深。


 


何慕白的問題我不好答,總不能說家父變成了一隻大狸貓,我一路追出來,想看看他在搞什麼鬼吧!


 


他們若不信,定會懷疑我腦子有毛病。


 


他們若信了,那……我會覺得他們腦子有毛病。


 


我正在思考如何敷衍他們,誰料慕容殊語出驚人:“定是侍郎大人變成狸貓之事,被你發現了。所以才夜半跟出來的,本王說的對嗎?”


 


我目瞪口呆:“對……對!可你是怎麼知道的?”


 


……


 


原來他們兩個昨夜就發現了。


 


昨夜,慕容殊和何慕白在梨園對面的鼎盛樓喝酒,恰好窺見顧長垣背著包袱,鬼鬼祟祟鑽進梨園。


 


梨園是皇朝英靈的墓園,夜半三更,侍郎大人進去做什麼?


 


他們覺得蹊蹺,跟了進去。


 


接著,這二人親眼看見顧長垣化成一隻狸貓,看他從包袱裡掏出祭品,對著祠堂裡衝虛真人的雕像拜了又拜。


 


……


 


我們三個交換完信息,一起進了梨園。


 


梨園很大,分為四處。


 


一處是墓地,裡面長眠著皇朝烈士的英靈。


 


一處梨樹林,院中梨花開得正盛,潔白簇簇,清香悠遠。


 


一處是祠堂,裡面供奉了幾位道家真人的銅像。


 


一處是守夜人的居所。


 


我們一路尾隨大狸貓,看著他進入祠堂,供奉祭品,然後拼命磕頭。


 


嘴裡還喃喃自語:“求求您,放我回去吧!

我的老婆孩子還等我呢,求求您行行好!現身吧,現身吧!”


 


我們三個聽得一頭霧水。


 


接著,我們又跟著他直奔墓地,穿過梨樹林時——


 


“出來吧,鬼鬼祟祟的,還想瞞你們貓大爺?”


 


狸貓停住腳步,陰沉著臉。


 


墓地陰風陣陣,地上有風卷來的梨瓣。


 


我們三個排成排,略顯尷尬地站在一隻大狸貓面前,聽他對我們嘰嘰歪歪。


 


“哼!三個小鬼,自以為藏得很好麼?不知老貓我鼻子靈嗎?風一吹,我就聞到了你們身上的氣味!還不快滾!”


 


一陣優美的蕭聲響起。


 


老貓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來滾去叫苦不迭。


 


慕容殊放下玉簫,

沉聲問:“你來這兒做什麼?招不招?”


 


“招,我招!”老貓蔫了。


 


想不到六皇子這麼有手段。


 


老貓佝偻著身子,幽幽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我本不屬於你們這個世界。我原本的世界裡有冰淇淋,蛋挞,電視,還有美女直播……總之,是和這裡完全不同的地方!”


 


我呆住。


 


這個貓妖也是穿越的!


 


9


 


老貓噼裡啪啦倒豆子一般講述了他的故事。


 


原來,他是一隻生活在21世紀的貓妖,他和他的老婆,以人類的形態幸福地生活著。


 


一天傍晚,他開車去幼兒園接孩子。


 


路上忽見一股怪風!在好奇心的驅使下,

他將車停在路旁,化為貓身,追過去瞧。


 


不曾想,竟一下被卷進風裡,穿越了!


 


我腦門冒出三條黑線:還真是「好奇害S貓」。


 


再回想,怪風刮進我的書房時,隱約間確實聽到幾聲貓叫。


 


“那你夜半時分跑來梨園做什麼?”何慕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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