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你自找的。」
我實在沒有耐心在和謝衍多說一句話，樂樂趴在我的耳邊，幸災樂禍的開口，「苑苑阿姨，我舅舅已經過來了，他們賴著不走，我就讓舅舅把他們扔出去。」
果然，門鈴很快就響了。
樂樂一米八的舅舅才進門，謝衍就黑了臉色。
「他是誰？」
小舅子沒有說話，直接抓起謝衍的衣服拽著出去，「再敢進來，我打斷你的腿。」
好man!
謝衍和謝行之被小舅子「請」出去以後，我終於松了口氣。
樂樂的舅舅身材很魁梧，雖然是中年男人，卻渾身都是男人味。
他尷尬的拉了拉戴在頭上的帽子，聲音粗獷，「清苑老師，見笑了。」
「來咱這大東北可別怕勒，你親力親為的教樂樂，咱就是一家人。
可不是孤身一人。」
「誰要是敢欺負你，就是欺負我，欺負我們樂樂!我給你出頭!」
我吸了吸鼻子，有些想哭。
在曾經的謝家，從來沒有人對我說過，沒事的，苑苑，你還有我。
哪怕被別人欺負，被別人惡語攻擊。
謝衍都隻會不耐的看著我，對我說的，「清苑，你懂事一些，不要惹事。」
還有謝行之，明明是我給了他一個家，他卻讓我，給他滿意的媽媽騰位置。
8
後來的每一天，樂樂和小舅子都會送我回家，若是看到謝衍的身影，舅舅便會守在門口一口一口吸著旱煙，冷冷看著謝衍。
謝衍識趣，終於帶著謝行之改換了目的地。
我的滑雪場。
那天，謝行之被謝衍裹的跟個肉球一樣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臉上扯出一個笑容，語氣輕松，假裝我們之前從來沒有任何芥蒂一般，對我開口。
「苑苑教練，小之想要報你的班，一年多少錢？」
「媽媽……」謝行之隻露著一雙大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我。
我垂眸，忽然笑了，「謝衍，別搞笑了。」
「就算你有錢，這課我也不想賣給你。」
謝衍和謝行之愣在了原地，下一秒，他哇哇大哭起來，「媽媽，我想滑雪，想要你教我，你別不要我。」
很多人圍了上來，謝行之哭的更大聲了。
就在這時，樂樂一個急剎停在了我面前，她拍了拍謝行之的肩膀，翻了個白眼，「你是男子漢大豆腐嗎？動不動就哭，真丟人。」
「有種你跟我比一場啊，不說能贏過我，要是你能滑到終點，
我就讓苑苑教練教你。」
說完這些，樂樂心虛的看了我一眼，「是不是教練。」
我被她逗笑了，也欣然接受。
謝行之這種從小在家中嬌生慣養長大的小公子，擦破了皮都快哭啞了喉嚨，要請醫生給他包扎的性格。
別說到終點，才上滑雪板摔一跤他就老實了。
果然，比賽開始了，樂樂像一陣風一般在雪地裡自由馳騁，而謝行之甚至站不穩踏板。
嘗試無數次後，他終於緩緩滑出。
挺意外的，前面幾次竟然忍住沒哭。
不過剛出去幾米，他又一個踉跄，狠狠摔在了地上。
一瞬間，哭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謝衍迅速衝過去把他一把抱起。
他使勁推著謝衍，聲音哽咽。
「不要爸爸，我要媽媽。媽媽，抱抱小之，
小之好疼。」
我看著這一幕，沒說話，原本以為會抽疼的心髒，卻不知為何變的波瀾不驚。
很快，跟著謝衍一起過來的醫生就拿著急救箱衝了過來。
旁邊的人議論紛紛，「在晚幾分鍾，傷口都快長好了。」
「這種娃，咋可能適合學這些，吃不了一點苦。」
我最後看了一眼，就走了。
原來，我一直都不喜歡太矯情的小孩。
隻是曾經的愛和割舍不斷的血緣，讓我給他加了一層又一層濾鏡。
9
在後來，謝衍和謝行之還是隔三差五就出現在我的旁邊。
我熟視無睹。
卻也不得不贊嘆謝衍的精力。
從前便是休息也不想和我一起出門一次，隻會喊累的他，原來，也這麼有空啊。
是謝家公司倒閉了嗎？
還是他被辭退了？
我不想去管，也不感興趣。
經過一年的訓練，樂樂終於拿到了一個滑雪比賽的參賽名額。
我作為她的教練帶她去參加了比賽。
樂樂很優秀，她本就優秀的技術在這次比賽中更是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她拿獎了，一等獎。獎牌拿在她手上的那一刻，從來不哭的小女孩泣不成聲，她對著鏡頭，聲音哽咽，「爸爸媽媽，樂樂做到了。」
我也落了一滴淚。
甚至因為樂樂的精彩表現，最美教練的榮譽證書落在了我的手上。
樂樂很開心，她說她以後想去國家隊。
我承諾，會給她最大的支持和培養。
讓我意外的是，走出賽場的時候，謝衍和謝行之一大一小又攔住了我。
謝行之小臉紅撲撲的，
看著我，認真而又驕傲，「媽媽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教練!」
謝行之握在手裡很久的卷軸也被敞開。
「苑苑，小之放假了，你也已經完成了人生的理想，我也有空。」
「我買了去西藏，廈門，雲南，重慶……曾經答應你所有地方的車票，我們一起去吧。」
我接過，卷了起來，放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首先，我的人生從來都不會停止追求，我還有無限可能。」
「其次，我的票可以退了，那些無意義的事，我不感興趣。」
男人徹底愣住了，旁邊的小孩也哭出了聲。
我拉著樂樂轉頭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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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謝衍消失了一段時間。
期間，謝母倒是嘗試了很多方式聯系我。
不過還好，她比謝衍聰明多了。
她隻會問我，「苑苑，在那邊吃的慣嗎？」
「苑苑，北方很冷，你要多穿一點。」
「苑苑，你還會回來嗎？」
「不會。」
最後那次通話，謝母哽咽了聲音，「苑苑，是謝家和謝衍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爸媽，更對不起你。」
「謝衍我會勸他，苑苑啊，你要開心，這是你媽S前讓我給她的承諾。」
「對不起，苑苑。」
「都過去了，祝安。」
放下手機，心口說不出來的滋味。
我對謝家的熱情早就在不知不覺中磨滅了，隻是謝母這句對不起我等太多年了。
放下了，也終於徹底釋懷了。我和謝家本就這麼多羈絆。
在我帶樂樂和其它小朋友去各地比賽的時候，
謝衍又出現了。
他的車總跟在我的後面，不緊不慢但是也不打擾。
我無奈。
直到有個同我一般年齡的男人同我交談，跟我要聯系方式的時候，他衝了出來。
他眼睛猩紅，聲音沙啞，一把拽過我，「苑苑，別鬧了，跟我回家。」
我甩開他的手，「你瘋了吧!」
他西裝革履，此時此刻卻一臉狼狽，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跟我祈求。
「苑苑，對不起。」
「之前是我做的不好，從小到大身邊人都打著對我好的名號做傷害我的事情，是我內心敏感脆弱，讓我誤以為所有接近我的人都想要傷害我。」
「所以曾經才對你渾身是刺，是我不懂愛，也是我太過愚笨。你走後的每一天我才發現我身邊已經不能沒有你了，沒有你，我的生活一團糟……」
「我可以重新追求你一次嗎？
」
「所以呢，我就應該一輩子無條件的對你好，愛你，讓你理所應當享受嗎？」
我看著他，冷笑起來，「如果我沒選擇離開，是不是一輩子都捂不熱你那顆冰冷的心？」
「你當我是什麼？舔狗嗎？」
謝衍真是可笑啊，不過是沒有找到更加完美的下家才對我如此窮追不舍吧。
他從來都是個披著羊皮的狼，表面乖巧的順從著謝家給他安排的一切。
實際內心，從來都不甘如此。
他總是喜歡做著和家人安排的路背道而馳的東西。
就像他必須娶我，好像出軌是他單方面宣告勝利的方式。
和他結婚的第三年，他招了一個年輕的大學生做了助理。
我親眼看見我給他送的愛心便當，他給別人當了早飯，他說，「她胃不好。」
懷胎十月的那一年，
他告訴我在加班。
轉頭便看見他在高檔餐廳和一個美女同事吃上了西餐。
一直到秦依，他應該真的想過把我換掉，隻是後來謝母施加的壓力和秦依充滿野心的眼神，讓他醒悟。
他要的是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謝衍，如果我沒有和你從小定親，你會娶我嗎？」
「如果秦依和你門當戶對，謝母滿意，你會來找我嗎？」
謝衍愣住了，他看著我，不知所措。
「別演這麼虐戀情深了，會很丟人。」
謝衍是個愛面子的人，戳到了他的心坎，他也懂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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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後來，我聽說謝衍得了胃癌，早期還是晚期，我不知道，我隻是慶幸，這輩子終於不會再被打擾了。
樂樂也越長越大，技術越來越好。
我在北方徹底定居了，買了車買了房，還和舅舅成了鄰居。
樂樂一路披荊斬棘，終於在十二歲那年進了國家隊。
而我的名聲也早已響徹了體育界。
國家滑雪隊給我拋了橄欖枝，問我願不願意去國家隊當教練。
我欣喜若狂，馬不停蹄趕了過去。
世界之大，每個人都平平無奇。
我不是最出色的教練，但我是最努力的教練。
大家都調侃我，「都三十多歲了，還這麼拼。」
我笑了，無比自豪，「人生就是曠野。馬不停蹄，永遠在路上。」
再後來，在我最看好的一個滑雪老將退壇那天，我被他在熒幕下表白了。
他其實不老，至少比我年輕。
他帶著一枚閃閃發光的戒指跪在了我面前，
「苑苑教練，你可以接受我嗎？」
現場一片歡呼，所以沒有人會注意到角落裡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落下了一滴淚，緩緩走了出去。
「我考慮考慮。」
我接過鮮花，笑的明媚。
不對的人隻會讓你放棄未來，對的人隻會站在未來等你。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