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按守約所述，我要和陳垚重新走過曾經一起相伴的路。
曾經的甜蜜，一幕幕再次出現在我們眼前。
進程過半，我的心動值徹底為零時，陳垚卻慌了。
“優優，這機器壞了，對不對？”
“我不想分開，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1
民政局外，徐月臉上滿是得意。
陳垚穿著婚禮時的西服，兩人站在一起格外養眼。
我身穿婚紗站在臺階上，看著陳垚朝我一步步走近。
他眼底的驚豔一閃而過。
“走吧。”
他張口要說什麼，我直接轉身走了進去。
新世紀離婚的規定比以前更加繁瑣。
不僅要身著婚禮當天的禮服，更要完成最新制定的離婚守約。
填完資料，工作人員把兩份守約遞了過來。
徐月卻緊緊拽著陳垚的手，滿臉緊張。
我冷聲嗤笑。
一起重走曾經相伴的路，雖說是意識回溯，可我總覺得惡心。
“不好意思這位女士，夫妻離婚後六十個工作日內不可辦理新的婚姻登記，期間和新的伴侶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三次，則無條件把名下所有財產贈與其原配。”
“您目前是第一次警告，友情提示，一次時效是兩個小時。”
工作人員臉上滿是溫和，徐月瞬間松開陳垚的手。
陳垚滿臉不悅，他本沒想到我會真的和他離婚。
如今騎虎難下，已經走近了民政局，他沒有再反悔的機會。
“你先回去吧，兩周後我就回去了。”
“阿垚，你一定要來找我，我等你。”
我全程面無表情地盯著兩人。
他們越是難舍難分，離婚後我能拿到了財產就越多。
半個小時後，兩人終於安穩下情緒。
徐月前腳離開，陳垚就轉頭盯著我，目光裡滿是厭煩。
“白優，你確定你想好了？”
2
“先生，這位女士已經籤好字了。”
我看著他舉起已經籤好的承諾書，工作人員笑著提醒。
陳垚臉上掛不住，迅速籤下自己的名字。
工作人員把我們帶到睡眠艙裡，將我們曾經的記憶提取到芯片。
“你們將拿到的是對方的芯片回憶，祝二位旅程愉快。”
芯片被植入身體的瞬間，一道強光從眼前劃過。
眼前的場景再次恢復，我抬手擋住眼前的陽光。
身體以透明狀再次回到大學校園。
“你說有必要鬧到今天這一步嗎？”
“我和徐月又沒有真的做什麼，你至於這樣無理取鬧？”
不遠處，同樣透明的陳垚言語間滿是嫌棄。
我翻個白眼，並不理會。
不一會的功夫，操場上圍滿了人，我抬腳往那邊走了過去。
人群中央的白優哭得一塌糊塗，滿眼是藏不住的愛意。
陳垚抱著紅玫瑰，單膝跪地。
“優優，從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喜歡上了你。可以給我個機會，陪你一起下晚自習嗎？”
大學的愛情單純美好，周圍全是起哄的同學。
抱著玫瑰花的白優不住地點頭，把跪在地上的人扶起來。
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我安靜地旁觀著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內心卻是毫無波瀾。
“原來你當時這麼感動啊？”
一旁的陳垚再次出現，聲音裡止不住的驚訝。
此時，腦海中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她真的同意了，我一定要讓她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孩！”
陳垚語氣裡藏不住的幸福，讓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他曾經，真的對我很好。
“咱們又不是仇人，你至於對我這麼冷漠嗎？”
面前的陳垚仍舊是我最討厭的模樣。
我轉身定住腳步，安靜地望著他。
“不是仇人？也差不多。陳垚，我真的很討厭你。”
3
“阿垚，你對我真好。”
湖邊的白優滿眼真誠，她小心地依偎在陳垚懷裡。
不被所有家人偏愛的姑娘，此時像是獲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優優，你值得最好的。”
“白優，你裝什麼啊？”
兩道聲音同時在耳邊響起，陳垚怒目圓瞪。
“自從在一起後，
我哪點對不起你？”
“就連婚後，我都沒有讓你出去工作過，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我整日裡好吃好喝地伺候著你，你卻因為一點小事和我大吵大鬧！”
我安靜地看著不遠處熱戀中的我們，覺得實在可笑。
明明才幾年的時間，怎麼會變得如此糟糕？
我不願與他在這裡爭吵，他卻變本加厲。
“說到底孩子沒保住，不是因為你自己嗎！整日裡愁眉苦臉的，哪個孩子願意讓你做他的媽媽？”
“陳垚，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是你求著我在家的！”
“以我的能力，完全可以找到比你更好的工作環境！”
“孩子是我一個人的嗎？
從他存在到消失，你有關心過嗎！”
我徹底忍不住，同樣衝著他歇斯底裡地吼起來。
不遠處兩人的甜言蜜語，被徹底吹散在風裡。
畢業後不到兩年，我就已經成為了策劃部經理。
若不是陳垚媽媽身體出現意外，他跪著求我回家，我怎麼可能辭職？
可我的付出，他根本就看不到。
陳垚整個人安靜下來，盯著我沉默不語。
良久，坐在湖邊的兩人起身，他才再次開口。
“你一開始又沒有告訴我，我怎麼會知道？”
“你總有你的借口。”
他徹底沉默下來。
我們整日裡在校園裡轉來轉去，看著曾經甜蜜的兩人越發親近。
終於時間很快來到畢業季。
4
所有人都在忙著畢業答辯，唯有陳垚一人，整天神秘兮兮。
甚至多次在校園見不到他的身影。
我和陳垚不是同一專業，我們專業所有的事都比別人慢一拍。
幾乎所有的同學都完成答辯後，我們專業才開始。
一連幾天都把重心放在論文上的白優，並不曾注意到陳垚的小動作。
就算已經經歷過一次，我也同樣忍不住期待。
白優走出教室的時候，路上早就安排好的同學紛紛把手中的花遞給她。
“一定要幸福。”
好閨蜜把頭紗為她戴上，白優眼底的淚早就控制不住。
看著她一步步朝陳垚布置好的求婚現場走去。
那座湖中央，陳垚渾身透露著緊張。
掏出戒指的時候，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
“優優，我愛你，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讓你幸福，嫁給我吧。”
實習了兩個月，他拿出所有的工資買下了那枚戒指。
是二十二歲的白優最喜歡的那款。
所有人都在感慨兩人的幸福甜蜜。
隻有我和陳垚，沒有參與其中。
“原來，你也曾拼盡全力想給我幸福的。”
腦海中的陳垚哭得稀裡哗啦。
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他喜歡白優。
這輩子，都隻愛她一個人。
從小沒有完整家庭的我，本不相信愛情會落在我的頭上。
是陳垚，讓我一步步相信我也值得被愛。
月光流轉，整個湖面波光粼粼。
白優和陳垚，
畢業了。
熟悉的民政局，不同的工作人員拿著結婚申請書勸誡道。
“請二位慎重落筆，是否真的摯愛對方，一生一世？”
“陳垚這輩子摯愛白優一人。”
“白優這輩子摯愛陳垚一人，一生一世。”
5
身邊的陳垚越來越沉默，我也同樣。
因為他佩戴的芯片中，滿是我對未來的憧憬。
而我所佩戴的芯片，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
陳垚對白優的愛，已經開始消退了。
“陳垚，以後我們買個大點的房子吧，最好是個三室一廳的。”
“一間留出來做書房，
好不好？”
“好。”
兩人躺在出租屋裡幻想著未來。
我和陳垚轉身到了樓下。
白優和陳垚沒有食言，他們真的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買了三室一廳。
“你之前怎麼從來沒有告訴過我，你的原生家庭？”
陳垚別扭著開口，眼眸間滿是小心翼翼。
“有什麼必要嗎？”
“我告訴你了，後來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了嗎？”
因為徐月的出現，我一再放低自己的底線。
哪怕聞到陳垚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我也能為他找借口是因為工作。
甚至後來，他喝醉徐月送他回家的時候。
意識不清醒的情況下，
他口中仍是徐月的名字。
可我捂住自己的耳朵，告訴自己：
隻要他還願意回來，我們這個家就不會散。
我蒙蔽自己那麼久，真的很累。
“白優，我不是……”
“寶寶，今天怎麼下班這麼晚？”
陳垚和白優再次出現，兩人手挽著手一起走著。
“今天公司有個重要的合同要改，臨時加了會班。”
天氣漸涼的秋冬季，兩人坐在路邊吃起了燒烤。
一旁呼嘯而過的轎車吹來一陣風，陳垚忙不迭把外套披在白優身上。
他注視著極快消失在視線裡的轎車，眼神暗了下去。
“寶寶，
我一定努力早點買車，帶你去高檔餐廳吃飯。”
白優笑著拉住他的手，一雙大眼轉來轉去。
“那我今天要多兩串雞翅。”
陳垚本暗淡的的雙眸突然亮了起來，鄭重地點頭。
身旁的陸垚卻慚愧地低下了頭。
為了早接他媽媽過來，在我們攢下買車錢的時候，我主動勸說，先按歇買了房。
後來他買了我們見到的那輛豪車，副駕駛坐的卻不是我了。
“白優，對不起。”
身旁的陳垚滿眼愧疚，低著頭遲遲不敢與我對視。
6
我看著面前吃的正香的兩人，滿眼的羨慕。
其實沒什麼好對不起的，一切都是你情我願的。
既然追求愛，
就要做好承受不被愛的準備。
“沒關系。”
我大方揚起笑臉，慢慢朝著不遠處的禮堂走近。
禮堂外的陳垚抱著白優，笑得格外好看。
“寶寶，我一定要讓你做世界上最漂亮的新娘子。”
兩人一起憧憬著婚禮的場景。
結婚第一年，我們攢錢買了房子。
結婚第二年，我們該辦婚禮了。
在那座禮堂裡，陳垚哭得情難自己。
兩人家裡不算困難，可想要在A市站穩腳跟，實在太難了。
整整兩年的時間，我們幾乎從沒有正常上下班。
每次加班熬夜改方案，可是我們又都很幸運。
彼此身邊始終有對方陪伴。
“白優，
謝謝你，這麼多年你受苦了，我發誓我這輩子一定好好對你。”
陳垚哭著把白優抱在懷裡。
7
我望著兩人心如刀絞。
原來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他就和徐月走到了一起。
他竟然，瞞了我整整三年？
“對不起優優，你聽我解釋，我糊塗了，都是我的錯。”
身旁的陳垚望著我眼眶猩紅，我失神盯著他。
腦海中他曾說過的話一句句重復著。
“當初如果不是叔叔阿姨不同意，我肯定不會放棄你。”
“月月，你相信我，我從始至終愛的都是你。”
“月月，除了婚姻，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我發瘋一般想要把芯片抽出來，
可一切都是徒勞。
現在的我們，隻是原體的意識。
陳垚看著我拼命撕扯著，像是意識到什麼。
他再次朝我跪了下去。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可以感受到我的意識對不對？我是愛你的。”
嘗試各種辦法無果後，我隻能安靜地站著。
臺上的兩人正在深情擁吻，面前的陳垚跪在地上不停認錯。
我的意識開始恍惚。
曾經切身體會到的真情，和現在腦海中的對徐月的愛慕，不斷撕扯著我的神經。
他的愛，怎麼能這麼廉價？
8
我失魂落魄地轉身離開禮堂，身後的新人正在一桌桌敬酒。
陳垚緊緊追在我身後。
“優優，你打我罵我都行，
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他望向我的眼神仿佛又回到了大學的時候。
那種期待而又緊張，滿眼都是我的目光。
“陳垚，你讓我惡心。”
我看著他，隻覺得他真的是惡心透了。
“所有都是我的錯，我以後一定改，再給我次機會好不好？優優，我求求你了。”
他熟練地跪下認錯，像極了當初請我回家。
當初他媽媽剛動完手術，身體虛弱得厲害。
我找了保姆和護工二十四小時看護。
可一次意外，他媽媽吃飯太著急嗆到了，陳垚當場把兩人辭了。
平日裡他媽媽對我很好，他又跪著不停求我，我才同意回家。
可媽媽的遭遇告訴我，女人沒有經濟來源，
就再沒有自由。
所以即使在家，我也做了兼職，每天抽出時間去教課貼補家用。
本以為照顧她媽媽一時，卻不想這一辭職就是三年。
而這三年裡，陳垚對我的態度更是越來越差。
直到那次意外有了孩子。
9
本來面試好的崗位，被突然打破計劃。
在我猶豫的時候，陳垚知道了孩子的存在。
可他並沒有想象中的欣喜，反而顯得敷衍。
“既然有了孩子，那就好好在家吧，我給你的生活費不夠了給我說。”
“別瞎折騰了，家裡有媽照顧你，我也放心。”
思緒還在腦海裡飄蕩，眼前卻已經出現場景。
空蕩的家裡，我一個人坐在床上看向窗外。
手裡拿著的，是公司的錄用通知。
臥室的門突然被打開，陳垚面無表情地看著白優。
“你和媽吵架了？”
“沒有。”
“沒有就行，她一個長輩照顧你，就別挑三揀四了。”
他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好像兩個人隻要出現在同一空間就格外厭倦。
餐桌上，依舊擺著我最討厭的土豆。
大學的時候，陳垚每次買飯都會特意叮囑不要土豆。
可現在，他卻主動夾起土豆放到我的碗裡。
“你現在有了孩子，不能挑食，挺好吃的，你嘗嘗。”
我安靜地盯著眼前的場景，身旁的陳垚想要擋住我的視線。
可他忘了，自己隻是道虛影。
透過他的那張臉，我看到的是更討厭的一張臉。
“你的工作我幫你辭了，不要再總是盯著手機看了。”
餐桌上陳垚的眼底滿是威脅，說罷又夾起一塊土豆，捏著我的臉直接喂了進去。
我直接摔了餐桌上的所有東西，轉身離開了家。
曾經那句我沒有聽清的話，此時在耳邊響起。
“不用管她，她沒地方去，等下自己就回來了。”
我整個人安靜得不能再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