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合上手機抬起頭。
“老師，我馬上去發微博澄清。我要先去宿舍整理證據。”
發消息的是我的一個朋友，我委託他幫我調查這些日子在背後推波助瀾的賬號信息。
經過對大量賬號的分析和IP鎖定，最終發現，有很大一部分煽風點火的賬號都來自於同一部手機。
而這部手機的所有人正如我所料，屬於趙琳珊！
最開始我並沒有懷疑她，她的心直口快在班裡出了名的，不少同學都被她心直口快地得罪過。
不過她向來道歉快，大家都習以為常。
直到吳悠和李歆儀也被騷擾時，我注意到趙琳珊的手機號似乎並沒有被泄露。
隻有她的電話沒有被打爆。
作為公認的和我關系最密切的人，連吳悠和李歆儀都不能避免，
而趙琳珊卻毫發無傷。
我提出去給她們換手機卡時，她先是愣住，隨後才同意。
我仔細分析過最開始在群裡發布的圖片，拍照的視角，正好和我在球場看到趙琳珊那天，她坐的位置相符合。
後來我便愈加注意她，手機裡的軟件分身，在人前故意的說些有歧義的話，包括評論區照片的大小規格。
線索越來越多，直到此刻，我終於認定，那個在屏幕後煽風點火的人，就是趙琳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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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假裝心灰意冷回到宿舍，揉著哭紅的眼睛，一言不發。
吳悠上來安慰我。
“悠悠，學校說如果我不能徹底澄清，就要處罰我了，我會不會被開除啊？我明明什麼也沒做，為什麼會這樣啊嗚嗚嗚。”我哭得撕心裂肺。
“都說了讓你不要太嘚瑟，
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吧，自食惡果。”趙琳珊冷嘲熱諷。
“趙琳珊，月月是什麼樣的人，別人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嗎？你和她是高中同學，她的為人你最清楚！”
“要不是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胡言亂語，事情會發展到現在的地步嗎？”
“跟我有什麼關系？是她和男人去酒店開房被人拍到，才會被熱議的好嗎？早知道她是這樣的不檢點的人，我才不會和她做朋友！”
“你的意思是，這一切都跟你沒關系？”李歆儀向來寡言少語，此刻也忍不了她的厚臉皮。
“對啊，跟我沒任何關系。”
‘啪——’李歆儀趁著趙琳珊沒戒備，
一巴掌扇上去。
“現在還有關系嗎？”
“啊啊啊！賤人！李歆儀你個賤人！你居然敢打我，你想和秦舒月一樣被網暴嗎？！”
趙琳珊不甘示弱，也扭打上去，可李歆儀練過武術，她根本打不過，還被迫多挨了幾下。
最後她扯斷好些頭發從李歆儀手下鑽出來溜走，趙琳珊好幾天沒回來。
我在社交平臺上發布的澄清聲明根本無人在意。
即使我解釋了那張照片的緣由，也沒有人相信。
面對謠言，自證永遠不可能戰勝它。
等趙琳珊哼著歌再次回到宿舍時，她推開門看見我坐在位置上後一愣。
“你居然還在學校啊？網上沸沸揚揚，你在這雲淡風輕？我以為你會被退學呢。
”
“珊珊，我一直把你當朋友，我們還是高中同學，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我淚眼婆娑，哽咽道。
“信你？我為什麼要信你？我信你有什麼用，要讓所有網友信你才行吧，否則你就隻有被退學的份兒了。”她朝我翻了個白眼，語氣不屑。
“可是謠言傳到這個地步，你也有責任啊。如果不是比賽那天，你說吃避孕藥會變白，我也……”
她不耐地打斷我：“說過的話誰還記得。再說了，說你兩句又不會掉塊肉，你就當我心直口快沒腦子吧。”
“學校的聲譽重要，你要是明事理就趕緊辦理退學吧，別讓學校因你丟臉。”
她昂著頭，
像個勝利者看他的手下敗將一般，肆意驕傲。
“如果不是你，別人不會那樣穿謠言的。”
“別人怎麼說關我什麼事，他們願意相信願意說，難道我能堵著她們的嘴？我心直口快我承認，那又怎麼樣呢？”
“你要是實在忍受不了，就盡早退學。如果不是學校的名氣大，誰會在乎你呢？”
原來我還想給她一次承認錯誤的機會，可她根本不打算給我活路。
11
這幾天我頂著巨大的壓力，一直在收集整理證據。
同班的同學，和趙琳珊交際甚密的同學，我一個個問過去，吃了不少白眼和冷言冷語。
在他們的回憶中，我逐漸拼湊出更完整的事實。
趙琳珊借著和我關系好，
明裡暗裡說我的壞話。
從最開始不經意見透露我的小壞習慣，小壞毛病，到後面說我品德不好為人不行。
潛移默化中，那些同學真的以為我就是趙琳珊口中那樣的人。
所以謠言出來時，他們都深信不疑。
我向學校領導做了詳細的解釋說明，同時拿著證據去了警局立案，今天才剛收到回執。
我唰地站起來，掏出回執甩在她臉上。
“心直口快沒腦子？豆腐都有腦你沒腦？那你不如去找警察叔叔好好補補腦。別再拿心直口快當理由了”
她扯下紙一看，臉色驟變。
“月月，你……多大點事兒怎麼還報警了呢？”
“再不報警我都要如你所願退學了。
別裝了趙琳珊，這件事一直是你在主導。”
“在同學面前搬弄是非，在網絡上披著馬甲散播謠言，發評論帶節奏，引導網友攻擊網暴我，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相關證據我已經交給警察了。”
“有什麼疑問，就留著和警察叔叔說去吧。”
“月月，我……我錯了，我不該鬼迷心竅的，我就是多說了幾句話而已，我沒有惡意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以前心直口快你不都一直包容我原諒我了嗎？我現在就去幫你澄清。”
“趙琳珊，你的心直口快傷害過多少人？大家包容你，不是你得寸進尺的砝碼。你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改正，或者說，你明知道說出去的話傷人，
你還是選擇說出口。”
“你享受著這種語言上霸凌的快感。即便被人指責，也可以拿著心直口快當擋箭牌，你真以為所有人都會原諒你嗎？”
“從心直口快變成謠言的溫床那刻開始，你就不配得到原諒！”
我瘋狂輸出，連氣都不換，將她堵得面瞠目結舌。
她回過神來，發瘋似的把回執單撕碎。
但是沒有用。
警方很快就來把她帶走了，很快趙琳珊因為造謠誹謗被拘留十五日。
學校官方賬號也及時為我做了澄清，同時對事件中起到推波助瀾、發表汙言穢語的同學進行了嚴肅處理。
潮水褪去，沒了無休止的騷擾，沒了社交賬號上的尖酸刻薄，我的生活開始慢慢恢復平穩。
吳悠和李歆儀為了慶祝我打贏這場仗，
我們一起去吃火鍋慶祝。
我也認識到，她們才是對我最好的朋友。
三個人如釋重負，邊吃邊聊天，肆意放聲大笑。多日來的低氣壓終於煙消雲散。
等回到宿舍推開門，卻發現趙琳珊正在收拾東西。
12
“你怎麼在這兒？”吳悠現在討厭她討厭得不得了，連吃飯都要罵幾句，此刻見到她更是火力全開。
“先前還覺得你隻是嘴快心不壞，現在才發現你的心眼是黑的，嘴巴是臭的，你就是一個大爛人！月月對你那麼好，你還造謠！”
“我怎麼在這兒，拜你們所賜，學校讓我主動退學！你們滿意了吧？！”
“你是自作孽不可活，還怨天尤人！”
趙琳珊越說越激動，
胸口急劇起伏。
“我為什麼要退學，我憑什麼退學。該退學的是你秦舒月！”
“我比你聰明，比你有天賦，比你成績好，比你更優秀。但是你永遠能輕而易舉得到我想要的。即使班裡同學都不待見你，老師也更加喜歡你，班裡成績最好的李巖也喜歡你，你有什麼？”
“憑你的飯量大？憑你殘疾的媽？憑你一套校服穿到老，不修邊幅嗎？還是憑你穿短裙會勾引男人嗎？”
“自從知道你和我一個學校後，我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而且你還和我一個宿舍！我不能接受！！”
“所以我要讓你聲名狼藉，讓你被所有人討厭！！”
“因為我不和別人比，
不會心裡不平衡嫉妒，更不會生出齷齪心思。”
趙琳珊有今天完全是自作自受，她的聰明都用在了歪門邪道上。
她拎著行李，臨走前用最惡毒的眼神看著我，如同黑夜裡狩獵的毒蛇，令人毛骨悚然。
“秦舒月，你最好能堅持到念完大學，否則被退學可就不好了。還有你們，被人騷擾的感覺怎麼樣？哈哈哈哈……”
“月月，她剛剛好嚇人啊。”
“不對勁，趙琳珊的精神狀態不太對勁。”我也察覺到不正常，和李歆儀對視一眼，我拉著吳悠的手。
“走，今晚我們去外邊住，明天去找輔導員申請更換宿舍。”
“趙琳珊在我們回來前進了宿舍，
宿舍的東西可能會被動了手腳，B險起見，我們先別住這裡。”李歆儀和我的想的一樣。
趙琳珊心思太重，拘留和退學的刺激難保她會做出什麼極端事情來。
宿舍的情況隻能明天來重新摸排。
我們三個在校外住了一晚，第二天回到學校，宿管那邊也說還有空宿舍，可以搬過去。
於是我們就趕緊換新宿舍，吃食通通毀壞扔掉，所有可疑物品都仔細排查。
“月月！你看這是不是監聽器啊，還有這個像是針孔攝像頭。”
宿舍門的後面貼著幾塊鏡子，是往屆同學留下來的，雖然有幾處缺口，但不影響使用。
而現在鏡子最上方缺口處，貼著一顆微乎其微的針孔攝像頭。
我又四處搜尋了一番，在宿舍衛生間頂燈，花灑頂端都找到了攝像頭。
無一例外，這些地方都能拍到我們的隱私。
趙琳珊連走之前都不忘給我們挖坑。
我立刻上報給學院、學校，在電話裡我聲淚俱下，悲痛欲絕。
說自己平白被造謠，造謠者被拘留後學校為了顏面讓她主動退學，她卻想要陷我們於更大的危險。
學校明知道我們有了矛盾，還讓她一個人回宿舍收拾，這對我們來說是極度的不負責任。
我老老實實上學，要遭受無妄之災，現在還要被室友偷拍，要是流傳出去，學校的名聲往哪放，任誰都要唾棄一句治理不嚴。
我一番哭訴，學校改了處罰，由退學改為開除，並在官網和社交平臺上公布事件緣由，以此為戒，告誡全體師生要謹記校訓，嚴守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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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搬去新宿舍後，除了專心學業，還和吳悠李歆儀一起，
致力於校園“停止謠言，拒絕語言暴力”的宣傳。
後來更是成立了反謠言咨詢社，幫助深陷謠言困擾的同學們走出困境，反抗語言暴力，同時為有需要的同學提供法律援助。
很多時候，一句話，不論有意無意，都會成為刺向別人的利刃。
我希望校園裡可以少些流言蜚語，少些因為流言而影響一生的同學。
趙琳珊被開除後，沒了學籍不能再考，被街坊鄰居八卦念叨，也不願意出去工作，隻好待在家裡，整日無所事事。
她接受不了自己平凡的現狀，從鄰裡街坊口口稱贊的名校大學生，到被開除躲在家裡的反面教材，天上地下的差異，時間久了，竟是整日裡念叨自己是大學生，是名校學生。
她父母本來對她寄予厚望，如今看她墮落瘋癲的樣子大失所望，著急忙慌生了二胎準備重啟小號。
後來嫌她累贅又匆匆忙忙找了個老男人把她給嫁了。
婚後男人總是家暴，有一日她難得的清醒，在男人又一次喝醉毆打她時，摸出桌上的刀子捅了上去……
這故事幾經輾轉，到我這裡恐怕早已面目全非，說故事的人偷摸瞧著我，似乎是為了看我的反應。
我能有什麼反應呢？
我是對趙琳珊恨之入骨，如果我心智不夠堅定，如果我觀察不夠細致，如果我沒能抓住她這個背後造謠的人，或許被迫退學的人就會是我。
我不會原諒她，也不可憐她。
謠言即使被澄清，也永遠會附著在我身上，在某一日突然乍現。
但是我無所謂，當一個人足夠強大時，不需要解釋，謠言也會不攻自破。
不過往日不可追，我不會被過去絆住腳步，
我還有更多事情要做。
“你對我的百般注解和識讀，並不構成萬分之一的我，卻是一覽無遺的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