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侍從一滯後輕笑出聲，他伸手將臉上人皮面具撕下，露出內裡俊美容顏。
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到底瞞不過少傅的好眼力~”
黎恆本是敵國皇子，潛入多年，隻待今日。
鄭氏用的毒藥，是敵國特有。
而黎恆最擅用藥。
當初我對小師姑炫耀自己如何摘下高嶺之花時候，小師姑取笑我“你以為你那點伎倆，能算計的了你師父？不過正中他下懷罷了。”
當初我給他下藥的那杯茶，又怎會覺察不出？
早就藏在宮殿內外各處的弓箭手，瞬間將箭矢對準黎恆。
他毫無懼色，隻是看我目光似有眷戀，像是問我何時知曉他的身份。
白玉簪。
我曾在藏書閣內看到，簪上花紋是異國皇室獨有。
“黎恆。”我盯著他的眼睛，字字句句說的清楚“你不該勾結鄭氏…”
不該S雲頂山莊眾人，不該S師公，不該害我全家。
我派人去雲頂山莊暗查，裡面空無一人，隻留幾處血跡。
黎恆早就勾結鄭氏，借帝王之手，鏟除朝中我姜氏一族忠臣，師公發現他內裡，可那時我已與黎恆…
師公不忍告訴我一切真相，逼黎恆賭咒發誓。
可黎恆心冷，斷不容這個秘密留在活人身上。
是黎恆S了師公，滅了雲頂山莊。
後又想以雲頂山莊要挾，用我的手除掉太子，扶持傀儡大皇子，將我國土做他屬地。
我入山莊那年，他就知我底細，故意從師公身邊要走我，
一步步要我愛上他，原本就是想要利用我以達到他擾亂朝局伺機入侵的目的。
隻是後來鄭氏現得手，我變成了一枚廢棋。
黎恆搖頭淺笑“你不該淌進這灘渾水的，我明明要你走的。”
他步步向我靠近，言語一如之前柔和“少傅辜負我苦心…”
黎恆仍於人前叫我少傅。
李澤川沒等他把話說完，兩指一壓，萬箭齊發。
黎恆一把鐵折扇毫發無損，步步緊逼。
我咬牙持劍衝進箭雨，李澤川慌忙喊停，黎恆將我護在懷中，折斷我手中劍“你的功夫，是我教的，如何S的了我…”
他話未說完，心口一痛，赫然插著那枚白玉簪。
黎恆面露苦笑，
獻血從他嘴角湧出。
他溫柔擦掉我臉上的血跡，低語“嫣、嫣嫣出師了，答應我，恨、恨我也別、別忘了我…”
黎恆S時，不忘將鐵扇揮出，卻被李澤川身前眾多侍衛攔住。
越貴妃嚇得捂著頭尖叫，瘋狂咒罵著我。
知道宮人鉗制著大皇子出現，她一下變成了啞巴，徹底崩潰了。
她開始不住叩頭，對我，對李澤川。
一遍遍的懺悔認罪。
護子之心，讓她把所有罪過都攬在自己身上。
原來她也知人命關天。
李澤川說可以饒大皇子一命，隻要他做越貴妃的施刑人。
他賜給越貴妃一條白陵，要大皇子親手將越貴妃絞S。
當大皇子顫抖著再一次勒緊越貴妃頸間白陵的時，
看著自己的母親瞪眼吐舌，雙手雙腳無措的掙扎如同待宰牲畜時，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哭著跪爬到李澤川鞋前，求李澤川饒他們一命，可李澤川隻是冷漠的叫他滾去動手。
斥責他婦人之仁，難成大事，日後如何輔佐太子。
大皇子崩潰了，他似哭似笑，大罵李澤川不配為夫、為父、為人，
他奪過侍從佩劍，一刀戳S越貴妃，反手抹了自己脖子，毫無眷戀。
血濺三尺。
李澤川皺眉嘖一聲“可惜先S的是越貴妃。”
07
黎明之時，宮人已用冷水潑淨滿地血汙。
除去鼻息間彌漫的血腥氣，一切似乎都沒發生。
大殿中李澤川跪於佛前念誦。
為我S去的亡兄，仙逝的皇後。
他貪戀看我眉眼，
喚我過去。
“先帝、鄭氏、敵國，如今朕終於為他們報仇了，你說，雲軒地下有知，該原諒朕了吧…”
姜雲軒，是我兄長名諱。
李澤川說會繼續讓我做太子少傅的。
他目光痴戀“本該如此，有朝一日朕登基，膝下最寵愛的兒子當為太子，要拜雲軒為師才好，你和你兄長真的很像……”
我點燃清香三柱，鄭重敬拜。
回身看李澤川“陛下，當初我兄長並不心悅於您，是您強行迫我兄長，您忘了？”
我兄長對李澤川隻有侍君的敬重，再無他想。
越貴妃曾刺激過我，說我兄長在殿中如何被玩弄難堪，李澤川如何迫使他忍下次次難言。
“你胡說！”李澤川兇相畢露“雲軒於朕兩情相悅！朕如今為他報仇，他亦該心安！”
“尊嚴被你踩至腳下，牽連姜滿族被屠，如今還要看您在人間惺惺作態，叫地下有知，如何安心？！”
李澤川渾身輕顫“你懂什麼！生在帝王亦有苦衷！”
我步步緊逼
“是嗎？可您當日為逼我兄長就範，將他心愛之人納入潛邸作質，並非有人脅迫。”
“後來我兄長枉S，姜家滿族被屠，你怕那女子心懷怨恨，產子後鄭氏對她下毒，也是你默許的…”
“這麼多年，你看到小殿下那張和她無比相似的臉，
就不曾心虛嗎？！”
李澤川看我如見鬼魅，跌坐高臺，他以為我一直信了他的謊話。
他知姜家有一孤女，是他尋我在先。
告訴我一切都是先帝與鄭氏的罪孽，他要讓我親手為兄長為姜家報仇。
我是他的棋子，利刃。
現在反向對他！
可他不知，我兄長去山莊見我時，曾滿面含羞講述他與心愛女子之間種種。
我兄長說待他大婚，要我回家。
兄長怎會與他兩情相悅！無恥至極！
我大婚未曾等到兄長，兄長亦未曾等到我。
我一直在暗查內中緣由。
直到我入宮做太子少傅，偶見太子身上帶的荷包，那是皇後生前遺物。花紋樣式，我曾在兄長荷包上見過一模一樣。
李澤川眼神陰鹜，
面露S意，陰冷對我“少傅，活著不好嗎？你可是姜家唯一的血脈了，朕不想S你，別逼朕！”
我朗笑暢快“陛下，又怎不能活的是臣？”
我一言出，李澤川眉梢一動。
他雖陰狠，卻實敏銳，立刻意識到低估了我。
我伏低做小，讓他隻當我是不成事的女子，唯有與他做刀，依附他方能活下去。
可他忘了，我雖罵名纏身，亦是科舉入選，真才實學。
五年了，如今朝堂中有多少是我同袍？
多年來，我以男子身份遊走朝堂，是他欽點的探花郎，太子少傅，榮寵一身！
窗外隱有異動，鎧甲相碰輕聲。
他以為這麼多年鄭將軍不能S我，全是靠他？
實在自大。
“陛下，
弑君篡位要背一世罵名，日夜難寐。”我突然躬身行禮。
李澤川聲音發顫“你想如何？！”
“臣，不忍太子年少背此罵名。”我起身盯著李澤川，步步緊逼。
“故臣鬥膽，請陛下，殯天。”
08
小殿下到底沒有穿上中秋家宴的吉服。
國喪不可操辦典禮。
中秋家宴那日，小皇帝穿著龍袍牽我手，與我同行至城樓之上。
夜涼寒風料峭。
小團子窩在我懷裡，鼻息濃重
“太傅，朕聽你的話，日夜勤勉，不敢懈怠，心系家國。”
“可為什麼母後不回，越貴妃和大哥不回，
父皇也不回…”
“朕好想他們…他們都忘了朕了嗎…”
我抬頭看天，星光點點。
他們還記得嫣嫣嗎…
“太傅，朕好冷啊~”
高處本就不勝寒，
我將小殿下摟入懷中。
09
番外：
小殿下
朕出生不久，母後離世，五歲時父皇駕崩。
五歲中秋時，城樓的風真冷啊。
所幸，朕還有小師父。
如師如父。
朕敬重於她。
朝堂中也曾反對聲不絕於耳，說朕的小師父有不臣之心。
他們瞎了眼。
朕六歲，朝堂不穩，小師父替朕擋下明槍暗箭，大刀闊斧立正朝綱。
朕八歲，突發惡疾，小師父不眠不休，替朕踏遍國土尋醫問藥
朕十二歲，邊境作亂，小師父文臣之身親臨前線，數次以少勝多，替朕坐鎮。
朕十四歲，民間多發時癔，小師父帶著醫藥遊走病患間，替朕施恩。
朕長想，小師父定是神仙，故不懼生S。
直到朕十六歲親政，手握軍政大全，成了明君賢主。
小師父卻一病不起。
太醫道她是熬幹了心血，再難回天。
朕才知，她不是不懼生S，而是一心尋S。
小師父沒等到自己油盡燈枯，她服藥自盡了。
那藥年久，無色無味，她走的安詳。
走前她留給朕一方密盒。
父皇遺詔。
詔書明寫，朕親政之後，即刻斬S阮清安。
小師父說我的手上不該再染上輩血債。
冤冤相報，止於她處。
她不告訴我前塵恩怨，要我活的坦蕩，為天下為百姓。
小師父兩個遺願。
一為姜氏一族正名。
二為燒她屍身入土姜氏祖墳。
朕都做了。
小師父的碑上，端正刻著姜氏獨女，嫣嫣。
又是一年中秋，朕獨站城樓，風勁寒涼。
無人再護朕入懷。
風吹動朕腰間荷包相碰，一是母後遺物，一是小師父所贈。
小師父所增那枚，花樣精巧，朕從未見過。
後整理小師父遺物時發現，竟於一枚白玉簪上花紋相同。
朕叫人去查，方知那花紋是他國皇室御用。
是贈與心愛之人的
寓意，
生來富貴，平安順遂，一生無虞。
小師父，若有來世。
記得去做嫣嫣女郎，一生無虞。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