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神採飛揚，絲毫沒發現傅恆的耳尖居然紅了起來。
他本穿著卡通睡衣，在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看戀愛綜藝，此刻節目裡女嘉賓柔情蜜意地對丈夫也喊道：「老公～」
我學著對方的語氣挪揄：「老公，你怎麼不說話了，你說句話啊！」
傅恆的臉燒得通紅，「騰」地一下站起身，語氣定定——
「我去熱牛奶。」
落荒而逃。
他的恐龍小睡衣隨著他走動，背影的尾巴還一擺一擺的。
我搖搖頭心嘆，這家伙怎麼會頗有些純情滋味啊？
手機在這時響起，我隨手接了起來。
聽到那頭的人聲時身體一瞬間繃緊。
「我聽說前幾天，你們公司已經把你們業務組全部裁員了，
所以你現在沒有工作吧？」
「玩夠了嗎？玩夠就回家。你在外面也夠久了，這麼多年不回家，成何體統。」
那頭的語氣古井無波，帶著多年上位者的沉穩與胸有成竹。
我冷笑一聲。
「從我將這麼多年的生活費按照物價漲幅算出來、全部把錢還給你的那天，我已經和你沒關系了。
你現在在用什麼身份命令我？」
那頭平靜的聲音第一次有了波瀾，帶著強壓的怒氣。
「周璇，不管怎麼說，我是你的爸爸！」
「若不是因為你是我女兒，家裡能給你一方庇佑，我何必給你打這個電話？你隻要回家，所有的事情我都會安排好。我隻有你一個孩子，我不會害你的……」
廚房門被拉開，一杯熱牛奶被塞到我手心。
面前是傅恆仍有紅暈未消的白淨臉龐。
我下意識地說了聲「謝謝」，傅恆輕輕「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爸爸提高了音量。
「周璇，家裡還有誰？你找男朋友了？」
我平靜地說：「與你無關。」
「我給你千挑萬選的聯姻對象你不當回事，自己隨便找些不三不四的男人……」
我「啪」地直接掛斷電話，大喝一口熱牛奶。
傅恆順手接過牛奶杯，隨意道：
「你的杯子是 Royal Copenhagen 的，選它的人，眼光都不會差。」
我定定地看著傅恆，忽然笑出聲。
傅恆皺起眉不明所以。
我悠悠道：「以前相親對象送的。」
傅恆「哦」了聲，
轉頭接過後進廚房開始洗杯子。
三分鍾後，我聽到清脆的破碎聲響。
傅恆一臉無辜地探出頭。
「不好意思，有點手滑。我賠你一套吧。」
「這套，就丟進垃圾桶嘍！」
05
其實在做賬號的期間，我找工作的腳步沒有停止。
隻是爸爸的這通電話讓我更感覺到壓力。
我翻看求職軟件，滿屏幕都是對方發來的「不合適」。
有想聯系我的公司，但是待遇和晉升空間都不符合我的預期。
畢竟我已經是有五年工作經驗的人了，不像剛出社會的應屆生，現在我對於工作有自己的理解。
心裡說不失落是假的。
畢竟前幾年，金融行業的高薪可是有目共睹。
但我隻能咬著牙，
繼續完善簡歷，然後一個接一個重新投。
一家小型私募基金公司躍入我的眼簾。
雖然它的名字讓我覺得莫名有些不安，但是給出的報酬確實豐厚。
我非常心動，力薦我自己，對方還沒有回復。
而累的時候，我就看一眼自己的賬號內容，看到數據不斷變好，心裡這才慢慢有了安慰。
一條評論突然躍入我的眼簾。
「老公，什麼時候開個直播啊，能不能滿足一下老婆們？」
這個賬號現在粉絲不少，也會接一些小廣告，但收入仍然不穩定，直播變現倒是一個很可取的方式。
我眼睛亮了起來，給傅恆打電話。
白天傅恆不在家。
據他所說，他在外頭還要打一份工呢。
他含糊的表達讓我心有不忍，想來估計是什麼不太體面的工作，
於是沒有追問。
他白天打工，晚上當我的模特和素材來源，蹭我的房子住。
這年頭，誰賺錢都不容易。
那時的我，根本不知道，那件見面第一次，我覺得有些皺巴巴甚至磕碜的西服，一件就抵得上我一個月的工資。
隻是那天他趕飛機回來，直奔目的地，一路未曾休息。
手工西服因此顯得不太體面。
傅恆過了幾十秒才接通電話，清了清嗓子，聞聲道：「怎麼了？」
我轉了轉眼睛：「鄭墅，你在忙嗎？」
那邊好像有人經過，低低地喊了句「傅總，還開會嗎？」
傅恆在那頭依然溫和：「我不忙，我切成藍牙耳機。你先說。」
「我在想，要不我們的賬號開直播吧。
你戴口罩，走擦邊帥哥直播解答金融投資問題的賽道，
怎麼樣？」
我忸怩地說。
「你隻要扭胯就好。你特別會扭，真的。而且你臀，特別翹。」
「真的。」
我三番兩次強調，生怕傅恆不信。
那頭一瞬間寂靜。
突然，電話被急切地掛斷。
很久以後，我才知道。
那時，傅恆本想把手機換成藍牙耳機，但是切藍牙的一瞬間，沒連上耳機，先連上了會議室的藍牙音箱。
據說那天，投行會議室裡，一大幫西裝革履的精英金融男坐著開會，安靜地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清。
可藍牙音箱突然不受控制地響了。
「你特別會扭，真的。而且你臀，特別翹。」
「真的。」
緊接著剛出門接電話的傅恆滿臉通紅地衝進來拔了音響電源。
本來不知道說的是誰，現在大家全都知道了。
傅恆面如S灰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生動詮釋，何為「此地無銀三百兩」。
有人朝他投來理解的目光。
傅總壓力大嘛，能理解、能理解。
……
而一切我渾然不知。
一分鍾後，一條短信發過來。
鄭墅——或者說傅恆。
他簡潔地回：都聽你的。
06
直播間就這麼搭建起來了。
我以傅恆小助手的身份在直播間裡串場，傅恆帶著口罩在直播間裡和人聊天。
我還兼任場控，遇到什麼突發Q況就處理。
直播很順利。
傅恆這家伙，
真有兩把刷子，不需要我場外援助，面對粉絲的問題回答地滴水不漏。
剛開始，我們走的是金融投行 N 年工作經驗的精英男人設，可後來畫風逐漸走偏。
「主播要不再把三圍數據報一下吧。」
「講投資方法哪有講情感經歷重要啊？主播，快說說前妻姐們的故事。」
傅恆忽然在鏡頭前瞥了一眼我。
慢慢道：「我的感情經歷非常簡單，隻有過一個愛的人。」
別說粉絲，我都驚呆了。
傅恆這麼帥，身材這麼好，隻有過一個愛的人？
直播間也炸開了。
「真的假的，主播少裝了。」
我也低聲附和道：「就是就是，誰信。」
我聲音極小，傅恆卻聽到了，看著我的眼睛，直勾勾。
「我沒說假話，
甚至我們沒在一起過。」
他的眼神太過有侵略性，讓我忍不住避開，耳根感覺有點灼熱。
傅恆繼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不經意站起身時，恰到好處地露出精壯的腰身和線條分明的腹肌，偶爾在鏡頭前伸個懶腰，或者蹲下撿東西。
什麼叫欲蓋彌彰，什麼叫欲擒故縱，把主播那套欲說還休拿捏得SS的。
我憋著笑，一邊控場引導直播間節奏，心情甚好。
就在這時，一條私信突然發來。
「2014 年 4 月 17 日，是我們相遇的日子。他把這個日期紋在了腰身。若非我是本人，怎麼會知道這麼隱私的事情？」
我點進這人主頁，發現一片空白。頭像是看不見人臉的手捧玫瑰花照片。
我忍不住問：「你是誰？」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
總之，以前是我不好，傷害了他，但現在，我回國了。」
發完這最後一句話，對面賬號的狀態很快變成注銷。
而我剛才瞥到的 IP 地址，這個賬號也在 A 城。
和我、傅恆，在同一個城市。
07
直播很順利。
但後半程，我卻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下播後，傅恆欲言又止。
我從他身側經過，餘光沒有瞥他，他下意識地拉住我手腕。
「璇——怎麼了？」
傅恆的指腹摩挲過我的手腕，粗粝的指紋觸碰我肌膚。
我莫名有些說不上來的委屈，冷淡地拍開他的手。
意識到自己的事態，我又迅速自責。
其實傅恆也沒有對我表達過好感，不是麼？
現在這種「被欺騙」的感覺，根本是無稽之談。
我有什麼資格呢？
掛起一個禮貌的表情，我笑道：「沒事啦，就是工作上有些不順利，晚上心情煩惱罷了。」
傅恆仿佛放下了心，表情舒展了一些，真誠道。
「找工作不太順利，但賬號的收入還算可以。現在也不必焦急。
「我一直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能做好自己的生活規劃。」
傅恆的話配著他誠摯的眼睛，的確很有力量。
可那雙平時經常給我溫暖的眼睛此刻仿佛能燙傷我。
我匆匆避開他，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但莫非真有天意？
就在剛和傅恆說完工作的事，招聘軟件上就彈出了消息。
那家我之前有些興趣的小型私募基金公司回復了。
約定明天下午進行面試。
這的確是個實打實的好消息，對面的招聘人員似乎對我很滿意。
第二天，我按照時間來到約定的地點。
這家公司叫「明璇」，是業內隻做私募基金的公司，創始人二十年前成立公司，如今在業內發展很不錯，基金池很大。
一面、二面都很順利。
對接我的招聘人員小梅把我拉到一邊，言笑晏晏地和我打包票。
「你的經歷我都看過了，這個崗位絕對是你的！簡直就是為它量身定做的。
你放心，隻要過了你未來直系領導的這一關，後面都不會有問題的。」
我走進房間。
面試時間已經到了。
面試官是個優雅知性的女性，很年輕，正低頭寫著什麼東西，讓我看不清臉。
我介紹道：「您好，
我是周璇……」
冷冷的聲音打斷我。
「沒看到我在寫東西嗎？還出聲打斷，真沒禮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