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當第一抹朝陽照在我身上的時候，我竟然感覺到了久違的舒適。
一股力量不斷地把我往前引。
直到我見到了那個熟悉的十字路口。
19號，一切開始的時間。
十字路口，一切開始的地點。
我在上空一直飄蕩著，林辭初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過去的時間，我一直被困在他身邊。
如今，在最後一天，我卻不能感知到他的位置。
我看著夜幕開始降臨。
看著這個時空的我一切如常地過馬路。
我緊張地環顧四周。
可惜奇跡沒有再次出現。
趙笛的車依舊從人行道上橫衝直撞了過來。
天曉得，這次沒有被逼婚，她怎麼還是會在人行道上奔馳。
果然一切都是定局，
無法改變嗎？
我閉上眼睛，等待了命運的審判。
我沒有什麼不舍和遺憾。
林辭初也找到了自己往後要保護的人。
我對他也不再留戀。
20
刺耳地急剎車聲如約而至。
我並沒有覺得解脫，反而渾身一痛，尤其是膝蓋跟手肘鑽心地疼。
不遠處林辭初倒在本該把我撞飛的車前。
趙笛依舊慌慌張張地下車，但這次她沒有愣愣地站著。
反而是沒有絲毫猶豫地撲向林辭初，哭得哀傷。
這一次林辭初真的救回了我。
用自己的命換我的命。
我眼淚抑制不住地流，我想起了我們那些過往。
我想要過去抱抱他，我不怪他背叛了我。
我不需要他有報應，
隻要他活著就好。
21
幸好，林辭初沒有S。
他奇跡般地就受了一點皮外傷。
甚至比我傷的還輕。
我被他那一推都骨折了，他反而隻是在醫院觀察。
但他一次都沒來看過我。
我望著窗外的落葉，我想我和林辭初的回憶大概已經被消耗殆盡了。
我接受了我注定不會被愛的事實。
父母不愛我，他們愛弟弟。
林辭初也不愛我，他愛更柔弱的趙笛。
我心裡大概知道為什麼林辭初沒有來看我，但不想去面對。
他在我心裡太重太重，重要到我甚至有了原諒他的念頭。
22
病房裡，趙笛坐在床邊給林辭初削水果。
鮮嫩的蘋果飽滿多汁，
在趙笛手下變成一小塊。
林辭初張嘴一口一個。
有護士從門前經過，誇贊著他們。
“這男的真是好福氣呀。”
“車禍安然無恙不說。”
“女朋友還這麼體貼。”
“是呀，真是讓人羨慕。”
他們的聲音逐漸遠去，我聽著手腳冰涼。
推開了門，林辭初和趙笛同時看向我。
林辭初臉上有恐慌，驚喜，甚至還有一絲眷戀。
我鎮靜地走進去“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趙笛站起來，臉上還有沒褪去的紅暈。
“你也是來看林哥哥的嗎？”
這就叫上哥哥了？
“我能跟林辭初單獨聊一下嗎？”
趙笛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林辭初，似乎是在揣摩我們的關系。
我淡定自若地走到林辭初身邊“醫生說你沒事？”
這話像是踩了趙笛的尾巴，她尖叫著擋著我們中間“你是誰？什麼叫林哥哥沒事？他都躺在病床上了。”
“你走，我不要看到你。”趙笛指著門口，便要趕我出去。
她推了我一下，沒有推動，但碰到了我骨折還沒恢復的手。
我疼得龇牙咧嘴，但不想在她面前表現出來，假裝沒事。
而林辭初和我這麼多年的感情，立馬就感受到了我的不對勁，上前拉住了想繼續對我動手的趙笛。
我突然有點後悔今天來看他，
我應該等我手好全了再來的。
這樣一戰二的時候才不會吃虧。
“你先出去吧，我跟盼盼單獨聊一下。”
聽到林辭初叫我盼盼，趙笛臉色變得有點微妙，似乎是想起了我是他的正派女友，但還是順從的出去關上了門。
病房裡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隻有我跟林辭初無言相看。
我走上前去，拿起趙笛削的一小塊蘋果“這蘋果削得真好看，還有兔子耳朵，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林辭初走到我身邊，想要解釋，卻被我打斷。
“我們分手吧。”
我想過無數次的白頭偕老，都隨著如今的這句話煙消雲散。
“不可能，盼盼，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你忘了嗎？”
“我記得，正是因為我一切都記得所以才不可能了。”
林辭初手忙腳亂地給我拿紙巾，原來我流淚了？
“你別哭，盼盼，有什麼事情，我都會解決的。”
我不知道，在我沒有看到的地方，你是不是也是這樣安慰趙笛的。
我抹掉了最後一滴淚。
“解決？那你要怎麼解決趙笛？”
“盼盼，你誤會了，趙笛就是撞我那個人，她照顧我隻是因為心裡過意不去。”
“隻要我出院了就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
林辭初急切地想要證明，他甚至沒有想到，現在我根本不認識趙笛，但我卻準確叫出了她的名字。
“林辭初，我都知道。”
“嗯嗯，我就知道我家盼盼最好了，我以後一定會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以後？林辭初，我們哪裡來的以後？
從你沒有推開趙笛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已經結束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愛了整個青春的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稚嫩的臉龐變得堅硬。
我們都長大了，真好。
我曾一度以為我會S在那個沒錢讀書的夏天。
“林辭初，我很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
“盼盼，你不用對我道謝，我是你最親近的人，再來千萬次我也會推開你的。”
我搖了搖頭“不，我要謝的不僅僅是你推開了我。
”
“還有過去十幾年你對我的幫助。”
林辭初笑著想打斷我，但我沒給他這個機會，繼續說。
“也謝謝你，願意用半個公司的股份換再來一次的機會。”
林辭初沒有想到我會知道這個事，一下子變得無措。
“我會把我所有的存款都給你，謝謝你。”
“我知道比起你的股份，我這些錢杯水車薪，但我這些年也是付出了真心的。”
“無論對你還是對你公司。”
林辭初緊緊地抱著我“別說了，盼盼。我不要你的錢，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所以我永遠無法恨你，
林辭初。
你的愛和我的愛一樣沉重。無論多少次，我知道，你都會選擇救我。
但我也同樣知道，今天受傷的就算是趙笛，王笛，甚至李笛，隻要她足夠嬌弱，足夠無助。你也一樣會去救她。
你的愛，不是唯一。
“你知道的，林辭初，我這裡容不下背叛。更何況那個人是你。”
“你別說了，盼盼。我知道錯了。”
23
離開的時候，發現趙笛在門口偷聽。
她紅著眼睛問我“我們能聊一下嗎？”
有什麼好聊的，我已經把林辭初給她了，她還要來裝可憐嗎？
但我看著她小鹿一般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跟著她來到了花園。
林辭初曾經對我說過“盼盼，
你眼睛真好看，黑黝黝的，像小鹿一樣”
曾經我為了他一句話，再也沒有戴過框架眼鏡，哪怕眼睛不舒服也是戴著隱形眼鏡。
“你別怪我，姐姐。”果然開口第一句話趙笛就是道歉。
我沒有回答她，反而問了另外一個問題“你想改成什麼名字？”
趙笛沒有想到我會問她一個跟林辭初毫不相關的問題。
“還沒...還沒想好。”
“是嗎？”
“到時候我問問林哥哥，看他覺得什麼好聽。”
說這話的時候她眼角都帶著笑意。
“為什麼要問他？”我看著她不太自然的表情，
繼續追問“因為他跟你說，我的新名字也是他取的嗎？”
“因為想完全取代我嗎？”
趙笛不再說話，隻是不友好地看著我。
“你以為你能取代我？”
看著她逐漸繃不住的表情，我向她刺向最猛烈的一刀。
“你不能，你永遠都不可能取代我。”
“憑什麼？我有什麼錯？”趙笛嘶聲吶喊“我也隻是想抓著屬於我的陽光，我沒有錯！”
“我一定會贏到最後的。”
“我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我輕蔑一笑“幸福是搶不來的。
”
說完我轉身離去。
不顧趙笛在身後大喊。
你當然不會幸福，趙笛。你以為你離開了重男輕女的原生家庭，遇到了林辭初你就能擁有幸福。
可你不知道，你自己都不自立，連名字都等著男人賜予，什麼都依附男人。
一個不完整的人，怎麼可能幸福。
我從小到大，每一次開學第一次自我介紹，都是告訴大家我叫李盼盼。
隻是後來其他同學都跟著老師點名手冊上叫的李盼兒，隻有林辭初堅持叫我李盼盼。
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24
後來，林辭初再也沒有來找過我。
我給他打的錢，他也沒收，被退了回來。
我想了一下，又給林阿姨打了過去。
很快林阿姨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我沒有跟他說林辭初出軌的事，隻是告訴她，我們規劃不一樣了，我要去繼續深造讀書，不想耽擱林辭初。
林阿姨這些年幫了我很多，一直把我當成女兒看待，她也不要我的錢。
“林媽媽，你給我存著吧。這些年，我早就把你當成我的媽媽了。”
林媽媽哭著答應了我，直言他兒子沒有福氣娶我，但她願意當我幹媽，讓我以後回來一定要去看她。
我哭著答應了。
差一點，我就擁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我並沒有在國外讀書，而是換了個城市繼續做自己喜歡的事業，甚至做出來一番業績，被老板賞識，管理了第一家分公司。
在和林辭初分手的第三年，我第一次重新回到了這個城市。
林媽媽生病了。
我趕到醫院時，
林媽媽正在睡覺，邊上坐著胡子拉碴的林辭初。
幾年沒見，他竟然老得厲害。
“盼盼，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林辭初看見我，局促地站起來，想要抱我，在我冷漠的眼神下最後隻能訕笑。
“林媽媽怎麼了？上周給我打電話的時候不還是挺好的嗎？”
“醫生說可能是老年痴呆症。”
“林媽媽這麼年輕，怎麼會？”
說話間，林媽媽已經醒來，看到我，慈愛地揮手讓我過去。
“盼盼，都要大學畢業了吧？”
“一下子就長成大姑娘了。”
“我給你說，我給你悄悄存了嫁妝的。
”
“雖然你是嫁給這個臭小子，但也算我半個女兒。”
“該有的，我都給你準備了的。”
我聽到這淚如雨下，原來在那段我獨自掙扎的日子裡，有人如此愛過我。
“媽，你又糊塗了，我已經結婚了。”
“瞎說，盼盼才畢業，哪能這麼早結婚？”說著輕輕握著我的手。
嘭！門被大力打開。
趙笛衝了進來“今天又是哪個狐狸精生病了？非你不可？”
開門見是我，有一瞬間的愣神。
但立刻便想上前來抓我頭發。
“我就知道你們還舊情難忘，現在破鏡重圓了，
那我算什麼？這些年為你生兒育女又算什麼？”
林辭初上前給了她一巴掌“生病的是我媽。”
趙笛似乎這才看到病床上的林媽媽。
我默默地退了出去，如今這一切已經不關我的事了，我不想看他們吵，準備下次再來看林媽媽。
“李盼兒，你站住。”
我回頭，是趙笛。好久沒有聽到有人叫我李盼兒了。
“你贏了。”她沒頭沒腦地來這麼一句話。
我笑了，趙笛，都這麼多年了，你還在乎輸贏。這樣的你怎麼會真得幸福呢？
見我沒說話，她反而把我當做同病相憐的人，開始大倒苦水。
“那些年你到底怎麼過的？”
“你不知道，
林辭初他總是給秘書擋酒。”
“三更半夜，去接新來的實習生去醫院。”
“我給他生了兒子，我在產房為他拼命的時候，他卻因為產品經理感冒而去照顧其他女人。”
“她隻是感冒而已。”
“我問他，你猜他怎麼說？”
“他說，我生病有他媽，而那個女的身邊隻有他。”
我看著眼前這個被生活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女人。
幾年前她意氣風發，不僅穿著良好，還會戴不同的項鏈。但如今雖然衣服能看出來很貴，但早已沒有了當初的精氣神。
“隻要是個女的，他都想拯救。”
“為什麼，
他就不能隻愛我一個人。”
趙笛哭得傷心，我內心卻毫無波瀾。
他怎麼可能僅僅愛你，你當初不就是憑借多出來的那份愛才上位的嗎？
我甚至想到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你最後改名字了嗎？”
趙笛聽到這個問題一愣，但還是回答了我“沒有。”
她長嘆了一口氣“他讓我改成趙笛笛。”
這不是照著我名字改的？
我突然沒有了繼續聽她抱怨的心情，大概在她父母為難她，而她隻知道哭的時候，我們就注定處不來吧。
“這是你選擇的路，我幫不了你。”
25
後來我避開他們在的時候去看了幾次林媽媽。
又給她轉了很多的錢才放心回到公司。
後來，我在工作時遇到曾經的同學，久別重逢，我們多喝了幾杯。
他跟我說，林辭初和趙笛離婚了，趙笛帶走了孩子，還分走了他一大半錢。
結果回家被趙笛父母全部用在了她弟弟身上。
被逼無奈，又把孩子還給了林辭初。
林辭初就算帶著女兒還是一天關心女下屬。
終於在一個晚上，為了給女下屬送姜湯，把高燒的女兒一個人放在家，燒成了傻子。
從此身邊的蝴蝶再也不往上撲了。
同學眉飛色舞，還想繼續跟我說他們的慘狀。
我給他敬了一杯酒，打斷了他。
“我已經不關心他們了。”
“我已經往前走了，我不會回頭。”
我望著窗外，落日歸山海，煙火向新晨。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