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西梧的天分不比煜禮，他修習時雖然努力，但學得慢上許多。
他自知天賦平平，便想在別的事情上令我刮目相看。
除卻修習以外，西梧開始替我打理這昆侖山上的大小事務。他是侍官出身，處理起來得心應手，我也落得悠闲松快，便不再勸他，隻不時提醒他一句注意歇息，莫要過於操勞。
不過短短一月，他便接手將我昆侖山上各方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同他一比，我竟似個闲人一般。
我見他做得歡喜，面上笑容也更甚往日，便徹底放權給他。
此後，不論是山中禁制也好，宴客賀禮也罷，全部交由他手。
煜禮卻因此感到危機，說若是他西梧生有二心，隻怕未等我們察覺，
天兵天將就能圍至殿前。
當時我隻搖了搖頭，道了聲「不會」。
我是願意相信西梧的，他也果然不負所託。
昆侖山安穩了數百年，直至幾日前，寧靜才被狐妖打破。
22
我看著西梧的故鄉，當真是極美的風景。
見我稍稍平靜下來，Ţū₃西梧拉著我的手，細致地為我介紹起他的故鄉來。
從最西邊的梧桐樹林，到東邊的泉眼花圃。跟隨他的腳步走著，不知不覺間已經度過半日。
我的禁言咒尚未解開，要想同他說話，隻能拽了拽他的手。
西梧停下步伐，回頭珍重地回視著我，「師尊可還有別的吩咐？」
我伸手，自他發間取下一片落葉拿給他看，「我累了，想要歇息。」
西梧很高興，「師尊願意在這裡歇下嗎？
」
我點點頭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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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梧替我安排的居所，是用梧桐樹建造出來的一間木屋。
我坐在床畔，他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我，不舍得邁出門外。
我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過來坐下。
他有些猶豫，卻架不住心中雀躍，快步走來，幾乎貼在了我身側。
他抬手，我便側臉過去，任由他撫過面頰。他指腹遊走到我發間，我便閉上雙眼，放任他輕撥流連。
西梧察覺異樣，住手停了下來，眸中的哀傷更甚白日。
「師尊何至於此，便是大師兄不解情意，師尊也不必妄自菲薄……」
「這隻是一場道別，對嗎？」我打斷他的話，發出的聲音讓西梧愣在了當場，眼神震動閃爍，不出一言。
「你放心。
」我輕拍西梧的手，「禁言咒是我自己解的。容奕現在應該還未遭遇不測。」
「師尊為何這麼說？」
西梧故作不解，我便拿出一絲稻草，放在他眼前。
「這是白日從你身上取下的發絲，離了你身體之後，便現了原形變回稻草。」
「你是西梧的傀儡，奉他的命令，特意帶我遠離昆侖山，是與不是？」
西梧眸中微訝，掙扎地閉緊了唇。
好歹也教了他數百年，我是見慣他這種反應的。知曉自己猜中了原委，我輕嘆一聲站起了身。
「煜禮那般重情重義之人，便是心有他屬要同我訣別，也不會硬氣得絕不回頭。」
「能讓他義無反顧的原因隻有一個，他要去赴S了。」
24
我摸著身上，五個徒弟留下的劍傷似乎還隱隱作痛。
那五處位置，正好是天命氣穴。將氣穴封住以後，不論用哪種神術搜尋，狐妖渺蘿也隻是一個S人。
如此一來，便是天界發現處S的昆侖山主另有其人，也絕計查不到狐妖渺蘿的身上。我便得以脫離天界追捕，無知無覺地度過此生。
再說那狐妖渺蘿，不過幾百年的道行，我怎會打不過她，中了她的換體之術。
隻不過在下山查探闖入結界中的妖魅之前，我喝了一杯西梧遞來的泉飲，於是功力大散，連術法也用得力不從心。
如今回想起容奕的不敬，度衡的反常，飛離的示愛，西梧的親近，我隻覺得疼惜無比。
他們串通一氣，將與我的相處當成最後一面，不肯在S時留下任何遺憾。
而煜禮，他隻想我將他忘記，將愛用恨意填平，權當做永生永世再不相見。
種種疑點，
若是還未發覺徒弟們的計劃，我也不配當他們的師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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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西梧瞞了我多少東西。
自打昆侖山處理各項事務的主權交由他後，若是有何消息不願被我知曉，隻需要在他這道關口時截下來便可。
再加之他與天帝傳訊甚密，那邊有什麼風吹草動，他應當最清楚不過。
聯合其餘徒弟，設下這偷天換日之局，想來也是被逼得沒了辦法。
我不願與他糾纏過久，嘆聲氣便要離去，卻被西梧拉住了手。
「師尊……」他知曉自己攔不住我，索性不再使出術法阻攔。隻低聲哀求，神情悽悽切切，仿佛無家可歸的孩童。
「你放心，未必我就不能平安歸來。」我安慰他，心中卻知前路未卜，兇多吉少，又忍不住道句訣別，「你在昆侖山助我這麼些年，
辛苦你了。」
西梧用手遮住眉眼，明明不過傀儡而已，卻哭得這般心碎。
「師尊可知，那是西梧在這世上，最為快活的幾百年。」
26
我順利來到天宮的門外，值守的天將得過吩咐並未攔我。
走進天帝殿內時，天帝正支著頭，冷冷地看著桌案上的物件。
見我進來，他低聲笑開，伸手一指。
「輕渺，你的徒弟倒是周全，一個個地，不光給你留了遺物，還有遺言。」
「這都是從你宮殿中搜出來的，不妨好好看看，他們起的都是些什麼大逆不道的心思？」
我垂眸，目光從那些物件上流連而過。
煜禮的火鳶花我是見過的，他養了許久，日日割血培育，如今竟也慢慢盛開了。
西梧留的是枝梧桐樹葉，
據說在春日裡將它插在屋檐上，會有風鳥飛來結環，福澤一方。
容奕贈予我的是各類毒物，他定是怕我被困在狐妖渺蘿的身體裡無力施法，遭人欺負。
飛離留下的是一道音訊，他說他想好了，他會變成暖風，在我困倦之際，哄我墜入夢鄉。
度衡的贈物最大，他將我送給他的薄被清洗幹淨，方方正正地疊了起來。上面的綠頭王八才剛繡了一半，顯得滑稽又可笑。
饒是他未曾留下隻言片語，我也能猜中度衡心中所想。
物歸原主，便是緣分盡了。希望我不要難過，切勿再去掛念離世之人。
27
我平復心緒，向著天帝行過一禮，被他揮手打斷。
「輕渺，你知道朕想要的是何物。」
「你們昆侖山當初便藏匿了朕的至寶，如今竟也不肯交還。
」
「朕給過你機會，可你竟故作不知，同朕耗費上千年。朕真是寒心啊！」
我耳邊聽著天帝的話，心裡隻覺得好笑。
何為懷璧其罪？當初我父親戰功累累，不過在戰勝魔族後藏了一物，便被冠上通敵之名株連九族。
而我父親藏的那至寶，能夠將S去的仙人復活過來。他僅僅想再見我母親一面而已，不想竟也被天帝給盯上。
「陛下。」我恭敬說著，「您如此心急，可是擔心我們會復活上任天帝？」
「當初先帝突然殒命，眾仙官皆覺蹊蹺ṱû₄。如今看來，陛下倒是坐實了罪名。」
「放肆！」天帝怒不可遏，彈指間一道閃光自我喉頭穿過。我再無法發聲，舌根下似有巖漿沸騰。
我無聲大笑，將衣襟褪下，露出鎖骨下的印記。
「陛下曾經遍尋昆侖山都不曾找到的寶物，
可曾想過我父親早已將它融入進我神魂之中。」
「我找尋先帝遺血上千年，不日前才終有所得。」
「陛下您看,便是我換了身體，寶物的印記依舊會顯現在膚表之上。」
「如今它正在消散光芒,陛下，您的噩夢，馬上就要成真了呢。」
天帝大怒,一擊向我劈來。
臨S前，我似乎聽到了五個徒弟的哭喊和呼喚。
隻可惜，這次沒辦法再回應你們了。
28 番外
師父說，這個世界上有一個很可惡的女人。
他曾苦心籌謀，替她安排好退路,她竟執意赴S,拒不接受。
師父說到那個女人的時候,神情總是很生動的。
嘴裡面說著「可惡」,眼神卻似乎並不如此。
我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不由得打了個哈欠，立即就被師父抓進懷裡威脅。
「小渺渺,你可千萬不能學那個女人，記住了嗎？」
「渺渺記住啦，渺渺凡事都會過問師父的！」我敷衍地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加上一句，「還有師叔師伯們！」
剛說完,四個俊美無雙的師叔師伯們就走了過來。
我從容奕師父的懷裡跳下,哼唧哼唧地撲進大師伯的懷裡。
「師伯師伯，我的桂花糕呢？」
「在飛離師叔這裡！」神情張揚的四師叔高舉著手,「小渺渺，快快長高過來拿呀？」
我鼓著腮幫子,憤憤噘嘴，「師叔壞！渺渺長大以後,不要跟四師叔成親！」
這話嗆得度衡師叔險些一口茶給噴出來,「渺渺,這話是誰教你的？」
我眼神飄忽,最終決定瞅向西梧師伯,被他點著鼻子取笑,
「撒謊的話，師伯可不會再變成鳳鳥陪你玩了。」
我急了,隻好出賣最喜歡的煜禮師伯,「雖然是大師伯教的，但渺渺並沒有當真！渺渺有自己的想法！」
「哦？說說看。」師父起了興致,對著我抬了抬手中的藥缽，「亂說話的話，今日份穩固魂魄的丹藥,可就得加條千年蜈蚣了。」
我臉一下子皺成了苦瓜,煜禮師伯溫柔地摸了摸我頭發，輕笑道：「渺渺放心說，你師父打不過大師伯。」
有了大師伯的撐腰,我又硬氣起來，雙手叉腰洋洋得意。
「隻選一個有什麼意思，渺渺全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