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自從那晚，我和傅韻書似乎就陷入一種尷尬的冷戰氛圍。
他不再讓我跟著他。
我沒拒絕，反正時間也要到了。
我由衷地勸他：
「離高考不剩兩個月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對自己的未來負責。」
這句話他曾經對我說過。
希望這次，他能迷途知返吧。
……
早上駱萱來找我時，我以為她又是要讓我幫忙帶什麼東西給傅韻書。
駱萱是校花，長得好，學習也好。
卻一門心思撲在傅韻書身上。
傅韻書抽煙打架被抓，她就去校風督導員那賣可憐，求人家不要給他記大過。
傅韻書逃課泡妞被發現，她就站出來做證，說他隻是頭疼，去看病。
甚至傅韻書考試零鴨蛋，連老師都放棄了，她會熬夜給他整理學習筆記。
「與秋，我來，是想找你請教的。」
「請教？」
駱萱突然紅了臉：
「嗯，韻書和我說話了，他說想要更了解他就來請教你。」
我啞然無語。
但還是不忍心拒絕她。
把傅韻書喜歡的討厭的都告訴她。
駱萱很認真地記著小筆記。
其實好幾次我都想告訴她，傅韻書可能隻是隨便敷衍她說的一句話。
可隻要一對上她清澈真誠的眼神，我就把話又咽回去了。
離高考時間所剩不多，為了衝刺，我申請了上晚自習。
晚上回去和家裡阿姨說以後不要煮我晚飯時，傅韻書破天荒沒出去浪。
聽到我的話，
他沉下臉：
「怎麼，不當跟班了，就立馬心野晚上不想回家。」
我解釋：
「要高考了，我隻是想去上晚自習趁機多做幾道題。」
傅韻書緩了臉色，還是冷著聲音：
「把你的筆記本給我。」
我一頓，抬眸，有點驚喜。
他眼神不自然地閃躲，催促：
「快點。」
走了兩步，才想起來，當初我把每套模擬試卷裡容易出錯或者有難度的題特意圈起來，備注了講解給他。
他底子好，曾經又是競賽苗子，相比於學習筆記，刷題可能更適合他。
「你房裡有我之前放的模擬試卷，你去看它們吧。」
說完看了一眼時間，我匆忙穿上鞋子準備走。
「沈與秋，你要報考 S 大嗎？
」
腳步頓住，我搖了搖頭：
「不了，A 大吧。」
靜了一瞬，傅韻書低吼：
「趕緊給我滾。」
我習慣了他喜怒無常，點了點頭，推門而出。
曾經我說過要考 S 大，是因為這裡有外婆還有阿姨，我舍不得。
可是如今，我不想了。
07
兩個月的時間流逝得很快，一眨眼就要高考了。
盯著手機猶豫半天，咬咬牙我還是給傅韻書發了一條微信：
【明天考試加油。】
這段時間，我好幾次看到他和駱萱坐在圖書館裡互相督促，埋頭學習。
或許，駱萱真的讓他迷途知返了。
高考前兩日，天氣還算給力，不熱不燥。
可是到了第三天，
下起大雨，溫度驟然下降。
考試途中，我好幾次恍了神。
不知道傅韻書會不會手痛到寫不了字。
熬到最後一門結束，我立即衝出考場，在人群中尋找那個熟悉的身影。
目光對上，我頓住。
傅韻書笑著朝我走過來。
我看到挽著他手臂，臉上同樣是幸福笑容的駱萱。
他們十指相扣站定在我面前：
「沈與秋，你不是說我渾不懔，永遠找不到能真心去愛的人嗎？
「可如今，我找到了。」
傅韻書牽緊駱萱的手，晃了晃。
駱萱全程垂著頭，捏著傅韻書微彎的小拇指一直輕撓著。
傅韻書隻能無奈地把五指攤開，任由她來。
我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
眼前恍惚了一瞬。
從沒有誰能那樣輕易觸碰他的手。
似乎，他真的變了。
或許會變得越來越好。
凝回神，我點點頭：
「那恭喜你了。」
也恭喜我，終於不用再當他的小跟班，可以如願離開這裡。
心裡那絲愧疚感也隨之煙消雲散。
08
錄取通知書收到的那天，和叔叔談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我很快搬離那個家。
傅韻書和駱萱還在外面旅遊，不知道我要走。
我沒告訴他。
甚至我也沒告訴他，我不是考的 A 大。
我換了手機卡，刪除了傅韻書的所有聯系方式，也切斷了這裡相關的一切。
我以為我和傅韻書這輩子可能不會再見面。
卻沒想到，六年後受邀回大學參加校慶典禮發表講話時，
會看到坐在領導旁邊的傅韻書。
他盯著我，清冷的眸底藏著銳利的光，像是在竭力按壓下什麼洶湧的情緒。
在他緊追不放的目光下，我勉強順利把話講完。
剛下後臺準備換掉高跟鞋，傅韻書出現。
他一把拽住我，任憑我怎麼掙都掙脫不開。
「傅韻書，你放開！」
走得太急，腳後跟被不合腳的鞋子磨破皮。
我躬著身子，表情有點痛苦。
傅韻書注意到，立馬停住，他蹲下來，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腳。
我下意識退後一步。
傅韻書的手僵在半空，他低垂著頭，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把鞋子快速脫下來，平復下心情，我說：
「傅韻書，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沒有回應。
「你剛才的行為很……」
無理兩個字還未說出口，傅韻書猛然站起來。
容不得我反應半秒，他雙手用力提抱，我整個人就已經被他扛在肩上。
傅韻書把我帶到一處石椅上放下來，不顧我的掙脫，捏緊我的腳踝。
看到那裡磨出血泡，他蹙緊眉頭：
「包裡有水嗎？」
無聲僵持兩秒，我敗下陣，點了點頭。
他拿過我的包，找出礦泉水擰開為我衝洗傷口。
似乎想到什麼，繃緊的眉頭又舒緩了幾分。
傅韻書從口袋裡摸索，掏出一個創可貼。
他撕開貼膜，似乎怕我會痛，輕輕吹著氣，小心翼翼地靠近。
我盯著那個紅色的 hello kitty 可愛創可貼，
目光幾度恍惚。
印象中，好像駱萱就特別喜歡這種可愛的東西。
她每次遞給我要送給傅韻書的東西，上面都會貼著可愛的貼紙。
有卡皮巴拉，小奶龍，loopy，當然最多的還是 hello kitty。
視線上移。
目光落在傅韻書冷峻硬朗的下颌線。
還是這麼帥氣好看。
不知道駱萱會不會像他以前交往過的那些女朋友一樣，每次親吻時，都忍不住虔誠地覆上雙手。
然後痴迷地希望這個男人能為自己沉淪。
09
一陣鈴聲響起。
傅韻書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跳躍的萱字，蹙了蹙眉。
我迅速抽回腳站起來，禮貌地說了聲：
「謝謝，以後有機會再見。」
然後準備離開。
可是不知道我又怎麼惹到傅韻書了。
他表情臭得像踩了狗屎一樣，SS盯著我，沙啞的聲線帶著微顫：
「沈與秋，你有種再說一遍。」
「哦，謝謝，以後有機會……」
抬眸，看到傅韻書驀地變得通紅的眼眶，我嚇到了。
慌張地抓起他的手問：ţṻⁿ
「是小拇指又發疼了嗎？可天氣預報沒說今天會下雨啊。」
「阿秋……」
身體猛然一滯。
似乎好久沒有人這樣喚過我了。
外婆會用軟糯的家鄉話喊我阿秋。
阿姨會溫柔地笑著叫我阿秋。
而傅韻書，在以前我們關系還沒有那麼僵硬的時候，我逼他寫作文時，
他會頂著後槽牙，故意壓低嗓音，像生氣又像逗弄：
「阿秋，你越來越有種了呢。」
手機鈴聲不依不饒響起。
我立馬攏回思緒放開他的手。
傅韻書截住我要縮回去的動作，煩躁地把電話掛斷，又按了關機鍵。
他再次用力拽住我，把我打橫抱起來帶到一間無人的教室。
然後把我按壓在椅子上，盯著我，泛紅的眼尾像暈染上了朱砂痣，極顯可憐魅惑。
我從來不敢去直視傅韻書的眼睛，我總怕在他眼裡會看到那個變了樣的自己。
傅韻書看出來我在故意躲閃，鉗住我的下巴，逼迫我去看他。
四目相對。
我們就這樣執拗地看著對方，誰也不先說話。
說實在的，我覺得我們現在這個樣子有點莫名其妙，
甚至有點傻。
嘆了口氣，我又先敗下陣來：
「傅韻書，我們好好談談吧。」
他不就是在生氣我不告訴他一聲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下巴的手才剛松懈幾分，下一秒又收緊。
傅韻書幾度張了張口，想要說話，最後肩上一沉，他無力地把頭垂在Ťùₛ我的肩頭上，聲音難受至極：
「阿秋，你真的就要這樣舍棄我嗎？
「像當ṭũ̂₇初媽媽那樣。」
10
身子僵硬。
胸口生出一股綿密的酸澀，堵得心頭發慌。
原來傅韻書還是沒有原諒阿姨啊。
他一直記得阿姨在瀕臨S亡前，喊著那個無情男人的痛苦面容。
傅韻書記恨阿姨會那樣卑賤地去愛一個男人，
也記恨她就那樣拋下自己而去。
其實，不是這樣的。
阿姨真的很愛他。
她會暢想他的未來，會遺憾自己不能陪他到最後。
她一直最在意的始終是傅韻書，給他留下了寶貴的東西。
隻是他不知道。
伸出手，我攏住傅韻書的頭，輕輕撫摸著安慰：
「傅韻書，其實阿姨她……」
「韻書……」
有聲音突然跳出來。
駱萱出現，站在教室門口。
我嚇得立馬推開傅韻書，一副做賊心虛，手忙腳亂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