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聽丫鬟賀兒說，謝珵確實買下了隔壁的李府荒廢多年的園子，甚至花重金建了一座暖房。
暖房裡種滿了玉蘭花。
姜意聽到後，手裡的琴弦嘭的一聲斷了。
她慌忙看向我。
見我隻隨意笑了下，這才松了一口氣，但很快她就委屈得眼眶發紅。
我按了按眉心，嘆息了一聲。
我以為，這一世拿了銀子讓姜意和謝珵成親，會避免上一世的悲劇。
可是從目前所發生的情況來看，謝珵並非上一世那個連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的窮小子了。
打造暖房，沒有個一萬兩是做不成的。
謝珵的銀子，還有池景被刺S，一團陰雲籠罩在我的心頭。
但很快，這個疑惑便解開了。
９
轉眼間，
謝珵的生辰到了。
上一世，就是在這天，他得到了姜意要遠嫁青州的消息，他拂袖打翻我為他準備的長壽面，他質問我明明知道姜意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卻要逼她遠嫁？
我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落荒而逃。
沒過幾天，謝珵主動和我道歉，他說他隻是擔心姜意遠嫁會受委屈。
我信了他的話。
年末時，我們成了親。
第三年的初冬，我有了身孕，正準備告訴他時，京城來了貴人，說謝珵是流落民間的太子。
他回到東宮的第二天，便是姜氏滿門入獄之日。
這一世，我不僅想幫他和姜意成親，更想幫謝珵早日恢復身份，等他帶著姜意去京城後，我和他就徹底沒有瓜葛了。
算一算時間，京裡的貴人很快就要到了。
姜意苦練了一個月的曲子，
終於在謝珵生辰這一日驚豔四座。
被謝珵邀請來的雲城權貴富紳對姜意的琴技贊不絕口，紛紛羨慕他的紅顏知己才華橫溢。
謝珵對此好像並不感興趣。
他問我：「姜姑娘的賀禮是什麼？」
他的目光如鷹隼一般，侵略性十足，讓我很不舒服。
在我的期待中，門口終於傳來了動靜，我隱隱勾了勾嘴角：「謝公子收了賀禮，可要好好感激我。」
我就是要挾恩圖報。
「聖旨到——」
隨著太監狹長的聲音落下，一群身穿飛魚服的帶刀侍衛闖了進來。
謝珵緩緩站了起來。
為首的太監，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下，高揚著嗓子：「太子殿下，老奴帶來了皇後娘娘的懿旨。」
太子？
我瞠目，
不可思議。
怎麼回事？上一世的這個時候，謝珵並未知道自己的身世啊？
難怪他一介窮書生如何請得動雲城權貴富紳？
原來，他早已經和皇後相認，恢復太子之身了。
難怪他有錢買宅子建暖房。
他……
難道？
腦子裡閃過的念頭，讓我不寒而慄。
謝珵不怒自威，太監宣旨：
「雲城知府有女姜薇，柔順表質，幽嫻成性，訓彰圖史，譽流邦國。」
「可為太子妃。」
10
謝珵和我一樣重生了。
意識到這一點時，我比想象中的要冷靜，就像上一世知道他監斬時一樣。
我和謝珵四目相對。
他滿目深情。
我卻隻覺得膽戰不安。
他，為什麼要我做太子妃？他的心上人是姜意啊。
「謝公子竟是太子，民女眼拙。」
謝珵走向我：「太子妃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不然怎麼會派人八百裡加急給母後送信？」
他竟然知道！
重生回來第一件事，我便繪制了上一世他們母子相認時的信物的圖樣，送去京城給皇後，告訴她苦苦尋覓多年的太子身在雲城。
如此一來，我不僅對太子謝珵有恩，更對皇後有恩。
即便謝珵想要除掉姜家，還有皇後這條後路。
謝珵屏退所有人後，不再掩飾：「薇薇，我送去京城的信，比你還要早十日呢。」
所以，他比我先重生？
他是太子，未來的天子，他是怎麼S的？
「你所做種種不過是為了保住姜家，
可姜薇我告訴你，你若不接下這冊封太子妃的聖旨，這一世姜家依然會落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11
謝珵用姜家全族的性命威脅我。
我好像從沒有真正了解過他。
上一世，直到姜家背上滅門罪之前，世人眼中的謝珵溫潤如玉，謙和有禮，雲城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對他芳心暗許。
後來他成了太子，眾人恍然大悟，說我們姜家不識好歹，抱著太子這麼大的腿還貪贓枉法，活該被滅族。
謝珵從未對我有過厲聲厲語。
他溫柔得像春日裡拂柳的微風，恰到好處，沁人心脾。
沒人知道，他面具之下豢養了一隻猛獸。
「薇薇，接了這道冊封太子妃的懿旨，你和姜家的福氣就都在後面。」
謝珵步步緊逼。
「謝珵，
這一世姜意還是雲英未嫁，一切都還來得及，你為什麼還要恨我？」
謝珵：「我什麼時候恨你了？」
「難不成你逼我當你的太子妃，是因為愛我？」
我質問，謝珵欲言又止。
他對我的恨，來得莫名其妙，我自然不會任由他報復。
「謝珵，姜意才是你的心上人。」
「我和池景很快就要成婚了！」
「退婚便是！」
謝珵的霸道，在我意料之中。
我和他成親後，外男多看我一眼，他都吃味得要命，夜裡總是會纏著我，要我一遍又一遍說自己是他的，他才肯饒過我。
我是真的以為，他愛極了我的。
後來才知道，愛是可以偽裝的。
「謝珵，我不明白你究竟要做什麼。」
謝珵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我隻是想彌補你。
」
12
雲州的冬雪比京城要來得早些。
姜意捧著湯婆子，恹恹地賴在我屋裡，頻頻看向我，欲言又止。
「今天的課程都學完了？」
柳姨娘因憎恨父親，因此苛待姜意，琴棋書畫、茶藝禮儀統統都沒有教她。
好在她天賦極佳，對琴無師自通。
可這遠遠不夠。
她是謝珵的心上人，早晚要跟著他一同入了東宮，即便做不成太子妃，也是個側妃。
後宮詭譎，光靠男人的寵愛並非長久之計。
於是，我早早就給姜意找了先生。
可如今……
「珵哥哥他要娶的人是姐姐，我學這些又有何用？該姐姐學才是。」
姜意賭氣般道。
我細不可察地嘆息一聲，
剛剛賀兒來稟，說謝珵……說太子跪在姜府之外，於簌簌風雪中，求我接下冊封太子妃的聖旨。
他哪裡是求我？是在逼我。
這幾日，外面都說一朝太子纡尊降貴求娶我，我卻百般拒絕，屬實是不識好歹。
謝珵用悠悠眾口逼我。
我困惑謝珵的執著。
那日我已經和他說得很清楚了，若執意逼我嫁給他，那他得到的隻會是我的屍體。
姜意試探我：「姐姐，你真的不喜歡珵哥哥嗎？」
我抬眸掃了她一眼，剛要說話，卻被外面傳來的聲音打斷：
「你姐姐當然不喜歡你的珵哥哥了。」
爽朗帶笑的聲音，熟悉又陌生。
我回頭望去，英姿勃發的少年紅衣飛裾，玉冠束發，意氣風發地走來。
「因為啊，
你姐姐要喜歡的人是我。」
池景！
看到他，我眼眶止不住地發酸。
眼淚如決堤的洪水。
我也說不清楚是辜負，還是愧疚。
昨夜，我做了個夢，夢裡池景被登基為帝的謝珵冠上了通敵叛國的罪名，受了剔骨之刑。
是謝珵親自動的手。
池景直到咽下最後一口氣，都沒有認罪。
我從噩夢中驚醒，胸口的窒息感揪得我生疼，畫面真實得就像發生在我眼前。
更讓我心慌的是，謝珵在池景耳邊說的那句話。
謝珵說：「你永遠搶不過我，女人如此，皇位亦如此。」
池景是守國的將軍。
他怎麼會和謝珵搶皇位？
池景笑如驕陽：「薇薇，十七歲的初雪，我來娶你了！」
13
十七歲初雪的約定，
是我七歲那年的一句戲言。
沒想到池景竟然還記得。
這種被人始終放在心上的感覺，真的很好，可他越是這麼好，我就越愧疚。
我思來想去了一晚上。
若是夢裡的事是真的。
謝珵對池景動手是因為我嗎？
可為什麼是我？謝珵他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我，或者，他隻是借著我的名義，去掩藏內心深處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這個秘密，又是什麼？
池景的到來解了父親和母親的燃眉之急。
他們並不希望我嫁給謝珵。
一來他是太子，注定後宮佳麗三千，色衰而愛弛。
二來父親重承諾，他不想悔諾。
「伯父，景兒這次來將聘禮也一並帶來了，您看看還有什麼缺的，我飛書給母親讓她再送來。
」
池景眉眼溫柔，似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怒火橫生的謝珵。
「薇薇喜歡的，我都給她！」
母親顧慮地看了眼謝珵。
父親笑得溫和：「你母親送了帖子，問我婚期可否定在三月初六，我覺得甚好。」
哐當——
是謝珵砸了白玉茶杯。
碎片從我面前飛濺時，池景及時護住了我。
謝珵臉色更差了：「你們好像忘了，皇後娘娘已經下了懿旨，宣姜薇嫁入東宮為太子妃。孤亦準備好了馬車，明日啟程入京，擇日舉行太子妃冊封禮。」
太子一怒，伏屍百萬。
父親和母親敢怒不敢言。
我靠在池景的懷裡暗暗想，謝珵究竟是怎麼成為太子的？
14
那是我們成親的第三年。
謝珵因吃醋池景給我送來的生辰禮，將所有的東西連人帶箱都扔進了護城河。
沒過多久，京城就來了貴人。
是思子心切的皇後娘娘，她不顧一切從京城而來。
她問了謝珵很多問題。
謝珵對答如流。
皇後沒有貿然認領，直到謝珵拿出自稱是照顧他的姑姑留給他的玉佩。
母子相認，謝珵成了當朝太子，未來的天子。
我心裡隱隱有了些猜測。
我不願意隨謝珵入京，可沒過幾日，京城就來了巡察使，說父親去年上繳朝廷的稅收有問題。
「薇薇，沒有人敢查太子妃之父！」
謝珵逼我妥協。
我不齒他的齷齪行徑：「若是嫁給你這樣宵小之人才能還父親清白，父親寧S不從。」
我冷冷一笑，
冬風凜冽，卻冷不過上一世姜家滿門抄斬那日。
「謝珵，我的父親也是姜意的父親。你如此脅迫我，就不怕父親以S證清白嗎？就不怕姜意會恨你入骨？」
謝珵無奈嘆息：「薇薇，你究竟要怎麼才明白，我心裡的人從始至終都隻是你？」
我冷笑不止：「那上一世，為何S我姜家滿門？」
「朝堂之爭罷了。」
簌簌飛雪飄進屋內，融化於炭火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