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蔣文。
看我從三樓下來，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過來，想要抓住我：「佑寧！」
我停在最後一級臺階上，不著痕跡地躲開她的手，語氣很冷淡：
「你怎麼來了？」
明女士已經託人解決我的戶口問題，除了當初一起生活過的經歷外，我和蔣文再無瓜葛。
我也不用擔心受制於她了。
蔣文顯然不知，順著我的話借題發揮，憤怒道：
「你還好意思說，那天媽媽不就是罵了你兩句嗎？
「你至於離家出走嗎？
「要不是明優小姐懂事，告訴我你的下落，我差點就報警了！」
罵到一半，她忽然看到我身上穿著的價值不菲的真絲睡衣，
雙眼用力一瞪，詰問：
「宋佑寧，我不是和你說過很多遍了嗎？
「你私生女的身份，注定是恥辱，隻能活在陰溝裡的老鼠，怎麼還敢觍著臉住到宋家來？」
這句話是在赤裸裸地告訴眾人——
我厚顏無恥，哄騙明女士把我帶回了家，居心不良！
果然，在客廳內幹活的用人們，看我的目光全都變了，或多或少都染上了鄙夷。
宋明優很滿意這樣的局面，馬後炮一般出來緩和氣氛：
「阿姨，佑寧的虛榮心是重了些。
「不過您也不能這樣說她，容易傷到她的自尊心。」
說著，主動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僅是一杯水，便讓蔣文感動得一塌糊塗，由衷誇獎道：
「不愧是宋太太教出來的女兒，
落落大方，不像宋佑寧小家子氣的。」
話落，就要去接那杯水。
「既然蔣女士那麼喜歡宋明優，那幹脆我將她送給你當女兒算了。」
明女士霜寒雪冷的話冷不防地插了進來，她站在四樓走廊上，居高臨下地俯瞰底下這一幕。
蔣文伸出去的手一僵，下意識仰頭看向聲音來源。
可明女士的目光隻是輕飄飄地從她身上掠過，落到宋明優身上，輕扯紅唇，譏诮道：
「還有你，昨天不還說蔣文是破壞我婚姻的小三嗎？
「怎麼今天就迫不及待地向她獻殷勤？
「我可不記得我教過你兩面三刀，Ťù₂不知道的還以為蔣文才是你媽呢。」
最後一句話，明女士用調侃的語氣說出口，卻像一記重錘，敲打在所有心懷鬼胎的人心上。
尤其是宋明優，罕見地失了態，「砰」一聲，水杯從她手裡滑落。
濺起的水打湿了她的裙擺。
她怔怔地喃喃出聲：「媽媽……」
8
氣氛陡然沉寂下去。
這屋子裡面的人個個都嚇得大氣不敢出。
蔣文率先回神，張口就要否認：
「宋太太，您……」
「在明家，請叫我明女士。」
明女士不悅地開口打斷。
蔣文頗有些難堪地攥緊手掌，明女士不在乎的稱謂，卻是她求之不得的。
她強逼著自己改口：
「明女士，您誤會了，明優小姐身份尊貴，不是我能高攀的。」
「那也要看是誰生的女兒，
」明女士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開始趕人，「明家不歡迎外人，蔣女士，請吧。」
明女士逐客令一出，立即有保鏢上前，一左一右地立在蔣文身邊，伸手做出了「請」的姿勢。
即使有再多不甘再多不願，蔣文也隻能像犯人一般被押出了別墅。
否則會被強制驅除。
屆時，場面更加難堪。
蔣文走後，明女士乘坐電梯下樓，瞥了我一眼，冷冽的目光便掃向宋明優，問：
「那麼喜歡蔣文，剛才怎麼不跟著她走呢？」
宋明優神色一變，眸中蓄淚，猛地上前拉住明女士的胳膊，哀求：
「媽，我和那個小三沒關系的，您別趕我走！」
有用時叫「阿姨」，沒用時叫「小三」，真是諷刺得可以。
明女士冷眼看著她，在她期冀的目光逐漸黯淡時，
又大發慈悲賞了她一顆甜棗。
「我怎麼會趕走你呢？
「馬上就到你的生日了，我可是要在你成人禮上送你一份大禮的。」
明女士一邊扒掉她的手，一邊說。
宋明優破涕為笑：「我就知道，媽媽最愛我了。」
9
從這天起，明女士對宋明優的態度恢復如初，待我冷淡。
宋明優優越發揮了她兩面派的精湛演技，在我面前耀武揚威，揚揚自得道：
「宋佑寧，我不知道你用什麼手段蒙騙了媽媽，但媽媽終究隻是我的媽媽。」
在明女士面前，又變得乖巧可愛，整天纏著她膩歪。
一刻都不能分離。
而當我生父宋景明到臨，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用餐。
我隻能像個看客一般「羨慕」地欣賞著他們的背影。
宋明優內心的得意更是達到了巔峰。
她以為她依舊置身於幸福的甜蜜罐裡。
殊不知，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孕育著——
最後的絕S。
站在百層高的明氏大廈頂樓，明女士手執一杯咖啡輕品慢嘗，遙看萬家燈火，道：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媽媽，我明白的。」我道。
明女士很滿意我的知趣：「你高考後便跟隨你段叔學習吧。
「但願你不會讓我失望，撐起的明宋兩大商業帝國。」
明女士是一位母親，更是一位商人。
她帶領明氏財團走到今天，在商業領域內擁有不可撼動的權威，靠的是膽識魄力和鐵血手腕。
比起遲來十八年的母愛，我更希冀從她身上學到一些實實在在的東西。
那將會使我受益終生。
10
明宋兩家小公主的成人禮萬眾矚目。
作為「主角」的宋明優一大早就開始起來忙活。
從化妝到做造型，幾十人隨侍左右。
她的小姐妹們圍繞在她身邊，看到她身上閃閃發光的禮裙，「哇」一聲拍馬屁：
「明優，這可是 B.R 家的典藏版，市面上早就絕跡了。」
「許多國際超一線女星都求不來的，居然穿在了你的身上！」
宋明優摸了摸柔軟絲滑的面料，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面上仍裝作風輕雲淡的模樣，抿唇淡笑道：
「我也不知道，這些東西全都是媽媽為我準備的。」
此話一出，立即引起了眾人熱烈的討論：
「這也太幸福了吧！」
「真羨慕你有一個那麼厲害的媽媽，
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周邊一片豔羨地驚嘆。
有羨慕恭維的，自然也有說風涼話的。
宋明優沉浸在他們的阿諛奉承中，快要迷失自我時，一道幽幽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道：
「可我怎麼聽說明月莊園裡還住進了你爸的另外一個孩子。
「並且明總裁對她還不賴的樣子。」
不是聽說，而是事實。
這件事早就在圈內傳開了。
少有人能克制住八卦的好奇心。
更何況這件事詭異得超出正常人的認知。
人精兒都能嗅到其中的貓膩，想要一探究竟。
宋明優強迫自己無視他們眼底的戲謔，蒼白地笑著：
「那是因為我媽媽是個善良的人。」
善良？
善良到可以將自己丈夫的「私生女」接回家，
好吃好喝地伺候著嗎？
我躲在暗處默默地注視著宋明優，唇邊勾起一抹譏笑，內心陰暗地期待著她今天絕望崩潰的樣子。
11
宴會正式開始。
頭戴皇冠的宋明優提著裙擺，在眾人的注目禮中優雅地走上舞臺。
立在宋景明和明女士中間。
此次生日宴，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一家三口一起切蛋糕。
宋明優在宋景明的幫助下拿起長刀。
就要切時，明女士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
宋明優愣住，疑惑抬頭：「媽媽？」
明女士不理她，面向大眾，微笑宣布：
「今天，是我女兒人生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我與先生宋景明決定，將各自公司名下的 10% 的股份贈予她。」
話落，明女士拍拍手，
守候已久的律師團隊立即端著放有文件的託盤上臺。
每個託盤裡都放了一支筆，且將文件翻到了最後一頁。
萬事俱備，隻待籤字。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宋明優眼睛熱了，感動地看著明女士和宋景明。
後者鼓勵性地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接受：「這是我和你媽共同的決定。」
聽言，宋明優放下心來，看也不看就全部籤了字。
而後，總律師將所有文件合成一並交給明女士。
她翻閱一遍，確定籤字沒有遺漏後，遞回給總律師。
「很好，辛苦你去做一下公證。」
宋明優眼底愉悅的笑意愈發濃鬱，抬眸甜甜一笑：「謝謝媽媽。」
「不用謝，」明女士道，「我還有一份大禮要送給你呢。」
緊接著她面色驀地肅然，
走到臺前搶過司儀的話筒，冷凝道。
「現在，我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宣布。」
見明女士如此鄭重，宋明優心底被喚起更深的期待，卻聽她下一秒道。
「我精心撫育十八年的女兒宋明優，不是我的親生女兒！」
12
這一句話如同霹靂落下，將在場所有人都劈得不輕。
「我說這宋明優怎麼長得和明總裁不像啊？原來是假貨。」
「那明總裁的親生女兒是誰呢？」
「前段時間明總裁帶回去一個年輕女孩，會不會是她呢？」
「明總裁家大業大，生產時肯定有許多人防護，孩子怎麼會抱錯呢？」
「依我猜測，最有作案動機的人就是宋董事長。」
「……」
臺下的人交頭接耳，
將真相猜得八九不離十。
他們羨慕追捧的目光全都變成了鄙夷嘲弄。
宋明優受不了這樣的落差，望著密密匝匝的人群，不免感到頭暈目眩，腳下踉跄，幾乎站立不穩。
而平常以「好爸爸」著稱的宋景明，這一次也沒有及時發現她的異常。
因為他在人群議論的主題，從抱錯孩子扯到他身上時慌了，板著臉上前呵斥明女士：
「你在胡說什麼？
「明優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怎麼會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說著，就要搶過她的話筒，命令保鏢強行架走她。
可這場宴會乃是明女士一手操辦，上到主持人下到侍應生，都是她的人。
在宋景明伸手的那一剎那，便有保鏢上前，抓住他的雙手使勁兒往後一掰。
「啊——」
隻聽「咔嚓」一聲，
宋景明的兩條手臂骨頭錯位，無力地垂了下去。
解決掉這個礙事的家伙後，明女士掃了一眼驚呆的眾人，扯回正題：
「大家猜得沒錯，我的親生女兒正是那天我帶回來的那個女孩。」
13
說到這裡，明女士凌厲的眼神變得柔和起來，向我招了招手：「佑寧，你畢竟是明宋兩家未來的主人，上來和大家打個招呼吧。」
我依言起身。
瞬間成為人群的焦點。
處在渾渾噩噩狀態中的宋明優方才驚醒，崩潰地尖叫：
「她不是！她不是，我才是你的親生女兒，媽媽！」
說著，面目猙獰地朝我衝了過來，伸出兩隻手，惡狠狠地推向我。
彼時我正位於舞臺邊緣，距離地面三米高，若是被她推下去，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幸好我早有準備，
抓住裙擺兩端，靈活地往旁邊一閃。
「佑寧，沒事吧？」
與此同時，明女士已經趕到了我身邊，把我拉進懷裡上下打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