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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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青野冰冷的話語再次響起:「姜媛,收起你不該有的心思。我希望你不要破壞我們合作雙贏的局面。」


 


合作?


 


我愣在原地,望向沉青野。


 


男人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沉青野和姜媛是合作的關系?


 


合約情侶?


 


沒等我細想,姜媛急聲道:「那又怎樣?我難道配不上你嗎?」


 


「是我配不上你。」


 


「沉青野!我知道你想借我父親的手報仇,可是你也要知道我們姜家的門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如果不是我,你覺得你現在還有那麼多籌碼跟沉三對抗?」


 


「姜小姐,你其實很想擺脫你父親吧?都說了是合作共贏,姜小姐一定要撕破臉?」


 


沉青野起身,往窗邊走去,不知何時,外面已經開始落雪。


 


天色已變,

最冷的冬要來了。


 


姜媛望著沉青野的背影,忽然笑出聲。


 


「沉青野,今天我去找我爸的時候,聽到他說你們的計劃已經成功了。沉三在南郊的地下城被人舉報,警方已經接到消息。不出意外的話,今晚就能見分曉。


 


「姜家保你全身而退,付出了不少代價。」


 


沉青野仍是對著窗外,聽了姜媛的話,他並未有任何不悅的反應。


 


仿佛真的是欣賞北城的第一場雪。


 


我順著沉青野的目光望去,雪下得大了,周圍霧茫茫一片,朦朧得讓人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我是喜歡雪的。


 


尤其是下雪天。


 


我喜歡在這樣的天氣裡趴在玻璃窗前,看雪堆積了又融化。


 


沉青野說我無聊,但他自己很快也會湊過來,將我的頭枕在他的腿上。


 


他觀察我的睫毛,

說我的睫毛怎麼又密又長。


 


我不信,拔了一根放在手裡看,埋怨道:「什麼眼神,根本就不長得好吧。」


 


沉青野趁機親我一口:「你怎麼這麼可愛啊。」


 


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可愛,也沒覺得自己長得有多好看。


 


可是沉青野這樣說,我便信了。


 


因為沉青野從來不對我說謊。


 


所以後來他當著我的面說他要和姜媛結婚時,我也信了。


 


18


 


沉青野站在窗前,與灰色的天融為一體,我快要看不清了。


 


「沉三的一切都將落在姜家手裡,還不夠嗎?」


 


沉青野反問。


 


姜媛笑得更大聲了。


 


「沉青野,你的算盤打得可真好啊。


 


「借我引開往日你為沉三賣命落下的仇債,又借姜家的勢打壓沉三,

查出當年你父母車禍的真相,最後除掉沉三。


 


「在外人看來,你當真跟局外人沒什麼兩樣。可是你這麼狠的心,手裡那麼多血債,真不怕報應嗎?」


 


沉青野緩緩轉過身來,黑色的瞳仁陰沉地對上姜媛質問的眼神。


 


「報應?姜小姐,這種虛無之談,你信?」


 


姜媛聞言,隻是輕挑了一下眉毛,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今晚過後,你是不是就打算攤牌了,要與我撇清關系?」


 


「我已經幫姜家拿到了最想要的東西,你說呢?」


 


沉青野坦然地承認。


 


他與姜媛這段各取所需的關系是到了結束的時候。


 


書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而我聽完兩人的對話除了詫異,並沒有意料中的欣慰。


 


或者說是慶幸。


 


慶幸沉青野當初對我說的都是假話,

而他也並沒有所謂的初戀白月光。


 


我幾乎可以篤定,沉青野應當是喜歡我的。


 


從前是,此刻也是。


 


可是沉青野似乎還不知道我已經S了。


 


S在他曾經傷害過的人的手裡。


 


19


 


第二天早上,姜媛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姜媛穿了件紅色大衣,配上黑色高跟鞋,氣場十足。


 


沉青野打電話讓司機送人,姜媛拒絕了沉青野的好意。


 


「不用,我讓人來接我。」


 


沉青野替姜媛拖著行李來到別墅外等車。


 


兩人一路上都沒什麼話說。


 


路上已經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姜媛一身紅衣,格外顯眼。


 


我該慶幸自己是個鬼魂,不然就憑身上破爛的白色針織裙,不知道又得凍S幾百次。


 


不過這身白色針織裙在我被折磨的時候已經被血染紅了。


 


我S狀恐怖,從肩膀到腳,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


 


也不知道那人是怎麼清理現場的。


 


沒多久,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別墅前。


 


司機下車,朝姜媛走來,接過沉青野手裡的行李箱。


 


看到司機臉的那一刻,我仿佛被人扼住喉嚨,恐懼和戰慄令我踉跄地後退,一股血腥湧上心頭。


 


他是S我的人!


 


他是幾天前將我綁在椅子上,將我折磨至S的S人犯!


 


他怎麼在這裡?他認識姜媛嗎?


 


我想要抓住沉青野的手,告訴他這個人是S人兇手。


 


這個人還是沉青野的仇家,極有可能對沉青野展開報復。


 


可是我已經S了,沒有人能聽見我說話。


 


那麼,姜媛知道這一切嗎?


 


我突然反應過來。


 


男人對著沉青野禮貌地鞠躬,看不出半點S人犯的影子。


 


臨走前,姜媛搖下窗戶,最後眷戀地看了眼別墅,說:「我們終究還是有緣無分。不過——」


 


姜媛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上揚,看著沉青野道:「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對嗎?」


 


姜媛並不等沉青野的回答,很快離開了別墅。


 


沉青野拍幹淨身上的雪,進了門。


 


沒多久,沉青野在書房接了一個電話,大約半小時後,沉青野下樓,眉目舒展。


 


就連下樓的步伐都變得輕快。


 


他告訴阿姨上午將主臥重新打掃一遍,床單換成鵝黃色。


 


午飯不用做,晚飯等他回來再說。


 


沉青野就這樣十分愉悅地出了門。


 


我當然不例外地也被迫跟在他身邊。


 


我跟著他一路來到了郊外的墓地。


 


沉青野在路上買了兩束花,放在墓碑前。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抱歉,最近一直很忙,沒來得及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不,應該是兩個好消息。我給你們報仇了。當年你們無意中撞見了沉三做的那些齷齪事,他擔心你們說出去,自導自演了一場車禍。


 


沉青野繼續道:「但是沒關系,我替你們報仇了。沉三會接受法律制裁的。可我知道,我也不幹淨了,我手底下也沾了一條人命。


 


「爸媽,你們會原諒我的,對嗎?」


 


沉青野輕輕擦去墓碑上黑白照片上的灰塵,忽然笑道:「可是你們知道嗎?我遇到了一個特別好的女孩,她讓我覺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們會有一個完整的家。」


 


20


 


沉青野開車來到我搬出來新租的小區門外,

將車子停在馬路邊。


 


手裡抱著一束清新的小雛菊。


 


下車前,他對著車前的鏡子將自己整理了一番,嘴角也情不自禁上揚。


 


沉青野高大挺拔的身姿穿梭在人群之中。


 


他的步伐是那樣的輕快,一改往日在外嚴峻的面龐,居然朝著門衛點頭微笑。


 


但很可惜,沉青野破天荒的示好並未取得門衛的好感。


 


小區的門衛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大爺,我剛搬進去的第一天,還給他送去了很多快遞紙盒子。


 


他伸手攔著沉青野。


 


「不好意思,今天你們外來的人都不能進去。」


 


沉青野臉色未變,隻是略帶不解地溫聲詢問:「為什麼不能進去?」


 


「你沒看見停在那裡的警車嗎?S人啦!」


 


門衛不再搭理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沉青野,

又趕緊去攔著周圍的人。


 


沉青野回到車裡,一言不發。


 


我坐在副駕駛,看著他掏出手機,指尖久久停留在那個未撥通的號碼上。


 


我湊近了些,是我的電話號碼。


 


備注的是「寶貝」。


 


沉青野不會在外人面前這樣叫我。


 


可他總喜歡在某些特殊的時候一口一個寶貝地叫著,全然沒了白日裡的矜持。


 


可如今的我,看著卻有些刺眼。


 


我無法預料沉青野知道我已經S去後的反應。


 


我的心髒仿佛還在跳動,還在緊密地疼痛。


 


嘗試幾次無果後,沉青野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又重新撥了個電話出去。


 


沉青野又推開車門下車。


 


他打了個電話,調來了自己的人,配合在警察局的熟識,

進去了。


 


他跟著警察來到一棟不起眼的樓下,警察指著這棟樓說:「9 棟四單元,1705,S者是——」


 


沒等警察說完,沉青野像是瘋了一般衝進了被封鎖的公寓。


 


21


 


我終於跟著沉青野再次回到了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夾雜著血和淚,地獄般的空間。


 


我的房間被翻得一團亂。


 


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搜刮走了。


 


沉青野環視一圈,目光緊緊鎖住那扇緊閉的臥室門。


 


那是我生前最後看過的地方。


 


我那時大概也是這樣絕望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想著門外的人。


 


法醫最終還是沒能攔住沉青野。


 


當他看到地板上的我,渾身上下沒一處完整的地方時,先是愣在原地,

深邃的眼眸逐漸變得猩紅。


 


咚的一聲,膝蓋跪地。


 


他慌亂地抱起在地上的屍體,渾身顫抖。


 


「不……不,黎黎,不會的,你怎麼會……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黎黎……」


 


阿虎帶走了近乎瘋狂的沉青野,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注射了一劑鎮靜劑。


 


我跟著沉青野回到了別墅。


 


一路上我隻覺得渾身沒了力氣。


 


我仿佛在一點點地變透明,像小時候奶奶跟我講的銀色蝴蝶。


 


她說我的媽媽變成一隻銀色的蝴蝶飛走了。


 


我大概也會像媽媽一樣吧。


 


那麼她當年也是這樣陪伴著我嗎?


 


她是不是也能聽到我在夢裡喊著她的名字?


 


我跟著沉青野睡了一覺。


 


醒來後,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真的變得更透明了。


 


我要離開了嗎?


 


可是沉青野還在睡夢中。


 


我好想給他託個夢,讓他不要報仇了。


 


人生還有那麼長,沉青野應該去過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被困在仇恨中。


 


他已經被困了十多年,不應該再這樣了。


 


溫和的日光透過玻璃,照在被子上,沉青野的睫毛動了動。


 


他睡得極不安穩。


 


許是做了什麼噩夢,沉青野驚醒過來。


 


他有些木然地望著眼前的環境,緩了好幾秒才知道自己是在別墅。


 


他立即下床到樓下,果然,那個叫阿虎的男人已經在樓下等著他。


 


他的身邊還跪著兩個……


 


皮開肉綻的男人。


 


沉青野卻一眼都沒瞧那兩人,隻問:「她在哪兒?」


 


「警察局。」


 


「我去帶她回家。」


 


阿虎攔住沉青野:「嫂子她……人S不能復生,請你節哀,兄弟們都準備好了報仇,隻等你一聲令下!!」


 


「滾。」


 


沉青野面無表情地吐出這兩個字後,不顧阻攔,離開了別墅。


 


可我再也無法跟著他了。


 


我隻能渾身無力地靠在門框,望著沉青野遠去的背影。


 


這一次,我大概是真的要走了。


 


22


 


我在別墅遊蕩了一整天,沉青野終於在半夜的時候,回到別墅。


 


渾身帶血。


 


阿虎臉上也掛了彩。


 


「二爺,已經收拾幹淨了。」


 


「不,還不夠。」沉青野說。


 


「他們一家人,誰都別想活。」


 


「可是……」


 


沉青野已經上樓,醫生也在阿虎的示意下,跟著上了樓。


 


沉青野徹底撕掉往日的偽裝。


 


整個別墅籠罩在一層不見光的陰影中。


 


我隻能蹲在某個角落,看到一群人在別墅進進出出,鞭打和嘶吼充斥著整個房間。


 


沉青野整整三日未出別墅。


 


然而,我卻親眼看到了那些從房間裡拖出來的奄奄一息的人。


 


這天,阿虎帶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回來。


 


是姜媛。


 


她渾身破爛不堪,手腳都被挑斷了筋,

無法動彈。


 


可她卻還是在挑戰沉青野的耐心。


 


「不是要出國嗎?怎麼還在這兒?」


 


姜媛冷笑地看向沉青野,不顧自己的狼狽,一副勝利者的模樣。


 


「讓我猜猜看,哦,找不到何黎了吧?


 


「屍體你看到了嗎?」


 


沉青野聽完她的話後,俯身靠近。


 


他的眼睛看起來毫無生氣。


 


看向姜媛,就像是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沉青野看了一眼阿虎,阿虎走上前,按著姜媛的身子。


 


沉青野慢條斯理地打開一把尖銳的瑞士刀,沒有猶豫地劃在姜媛的臉上。


 


刺耳的尖叫聲響徹別墅。


 


沉青野隻是微微皺眉,像是不滿意姜媛的反抗。


 


摁住姜媛的下巴,繼續手裡的動作。


 


姜媛最後痛到昏過去。


 


沉青野起身,順手將刀扔進了垃圾桶。


 


「還給姜家。」


 


沉青野起身的時候,步子有些浮,阿虎擔憂地看了眼沉青野。


 


三天不見,沉青野似乎一下子蒼老了許多。


 


沉青野遞給阿虎一把鑰匙:「別墅的鑰匙你拿著。」


 


阿虎不明所以:「二爺,你給我別墅鑰匙做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


 


「沉我」沉青野話落沒多久,我便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再也不能動彈。


 


我是要走了嗎?


 


我再一次看著沉青野上樓的背影。


 


久久凝望。


 


這一次,沉青野的步伐很慢,他一步一個臺階,走到二樓的樓梯口時,他忽然停住腳步,緩緩轉身——


 


那一剎那,沉青野似乎真的看到了樓梯口的我。


 


沉青野?


 


我不敢相信地喊了一聲。


 


沉青野沒有回應,目光又環視一圈,最後落在某個角落,神色黯淡,釋然般地轉過身。


 


沉青野再也沒能從臥室走出來。


 


23


 


我這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


 


我扶著牆壁站起來,忽然間,我像是感應到什麼一般,抬眼望向樓梯口——


 


沉青野穿著十八歲初見時的志願者短袖,站在光的陰影裡,朝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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