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人寒暄幾句後，我作為主角，自然要接受舅舅、舅媽審視的目光。
舅舅眼中湧起了幾分真誠的情感：
「鶴窈，已經這麼大了，長得真好。你媽泉下知道也能高興。」
霍景良不動聲色。
霍太太道：「鶴窈在我家自然事事都好，過了年鶴窈差不多就能上 A 大少年班了。」
聞言，舅媽嘴角的笑容明顯淡了。
「舅舅，我很好，黃綾表姐和其他弟弟、妹妹好嗎？」
我觀察兩人的神情。
舅舅隻是道：「黃綾很好……」
舅媽禁不住嘆：
「鶴窈啊，黃綾沒你命好，你本來還有兩個妹妹，唉……都沒了。」
舅舅不滿：「你說這些幹嗎？」
舅媽不在乎道：
「怎麼不能說，
鶴窈可不是命好，不用高考就能上 A 大。我們攏共三孩子，哪個有鶴窈命好？」
又是這套命好論。
我要真命好，能父母雙亡，到別人家當養女？
前世的萬般掙扎，今生的百般努力，到了舅媽嘴裡，也就隻剩下「命好」二字。
舅舅攔不住舅媽的口無遮攔，再看霍家人的臉色那早就變臉了。
霍亮低低懟了句：
「什麼命好命差，那是妹妹腦子好，我不一樣也得高考。」
舅媽又似誇非誇地說：
「大少爺高考完了也是繼承家業。哪和我們黃綾一樣，將來上大學也是要打工的命。」
霍亮懶得和他們辯駁，拉著我上樓說要寫功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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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晚些下樓，舅舅舅媽早被打發走了。
就聽霍太太在冷冷抱怨。
「本以為過門是客，讓黃家人登門，他們倒是話裡話外挑我們的刺。」
霍景良付之一笑：
「反正鶴窈他們也見了，我們養得那麼優秀，也算給他們一個交代了。」
霍太太道：
「我們還需要給他們交代？
「當初換孩子的事兒我可沒忘，鶴窈在他們家養得像討飯似的。
「虧他們還敢提看在鶴窈的份上，借他們家一百萬？哪來的臉啊！」
霍景良柔聲安慰：
「別讓鶴窈聽見。
「再說，咱們不是沒松口？
「他們上門也就這回，今後也不會有來往了。」
霍太太冷哼一聲：
「鶴窈爸媽的墳多少年都是我們在打理，他們經過手？
「還敢提鶴窈，下次直接不讓進。
」
……
當年舅媽的作為實在令人不齒。
現在上門來攀關系借錢吧，卻放不下身段，弄得別扭又難堪。
不過。
舅舅、舅媽這趟登門，還真是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這些年，舅舅意外抓住了幾次機遇，發了小財，一家人搬到了江州定居。
前世，舅媽生下來的兩個表妹，這輩子都夭折了。
舅舅還是結扎了。
他們隻剩下黃綾一個女兒，傾注了所有的資源去供養她。
如今的黃綾已經是廣告業內小有名氣的少兒模特。
這次來燕京，他們主要是為了陪黃綾來試鏡一個電視劇的，其次才是來看看我（借錢）。
黃綾到底是重生的。
這全家都從山溝溝搬出來了，
還成了小城中產。
下一步，應該就是定居燕京了吧。
隻是，他們真的如外表看起來那樣光鮮亮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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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我就在學校見到了黃綾。
舅舅、舅媽不知用了什麼方法，把她送進來做了初二的插班生。
黃綾顏值是不錯，隻是不知怎地，這一世她多了一層過於成熟的媚俗氣質。
她朝我走來時，要不是眼神裡那股不變的譏诮與恨意。
我都懷疑，她又換芯了：
「鶴窈，好久不見。」
我裝傻：
「你是黃綾表姐？」
黃綾本意是想炫耀來著，可看我鈍鈍的反應，怕我聽不出，又故意道：
「鶴窈，這麼多年沒見你，你怎麼變成了這樣？」
她眉頭一皺，
嫌棄起來：
「和個書呆子似的，未免太土了。」
我本來很期待和她交鋒。
結果，她開口居然是點評我的外貌？
我要是青春期敏感的女孩子，或許會為此傷心。
可兩輩子了，我都沒覺得自己能靠顏值吃飯。
人總希望用自己的長處，來攻擊別人的短處，可這往往最容易暴露自己的短板。
我故意從上到下看了黃綾一陣，才贊了句：
「確實漂亮。」
黃綾面露不滿。
因為這不是她想要的讓我會自慚形穢的效果。
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展示的商品，就和那些導演制片人在選角時的挑挑揀揀是一樣的。
「你是什麼意思！」
我微笑說：「我誇表姐你漂亮啊。」
黃綾更加生氣：
「你的眼神分明是看不起我，
像……」
像她根本無足輕重。
可黃綾眼見學生越圍越多，開始了煽情表演：
「鶴窈，我知道你是霍家養女，身份和以前不一樣了。可我也是你親表姐，那麼多年不見，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她有表演型人格？
非要演繹被人欺辱的小白花？
一隻手按到了我肩膀上，我回頭，是霍亮：
「鶴窈，走，上課去。」
黃綾眸底閃了閃，似乎很驚喜：
「霍……霍亮！」
我們本來都要走了，聽見黃綾的聲音，回望了過去。
黃綾抿了抿唇，眼睛亮晶晶的：
「霍亮，你還沒有和我打招呼呢。我……」
霍亮莫名其妙：
「你是誰？
」
「我是黃綾啊，是新轉來的初二學妹，也是……鶴窈的表姐。」
黃綾為了拉近距離，不情願地提了我。
霍亮呵呵一笑：
「知道，鶴窈那個刻薄舅舅家的女兒。
「怎麼？多年不見，又想欺負鶴窈？」
黃綾一愣，險些沒被噎S。
我都差點笑出來。
對黃綾來說，那是闊別兩世的重逢。
對霍亮來說，那是傳說中的攪事精現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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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綾頓了頓，才說：「肯定是誤會，我沒欺負鶴窈，我隻是……」
我直接打斷她說：
「我誇表姐漂亮，她不高興。
「還說我現在是霍家養女，和以前不一樣了，
我怎麼可以這樣對她之類的……」
霍亮會意。
尋到懟人的機會，他可來勁了：
「人家確實長得一般，你誇她漂亮，她當然不高興。
「她也說了你是霍家養女，是我妹妹，當然和以前不一樣了。
「那個……同學，是吧，一表三千裡，鶴窈改姓霍了，以後就當不認識了！」
同學在現場也評點起了劇情：
「人家就算是養女，礙著她了？沒事提人是養女幹嗎？」
「轉校生還挺有心計的，一見面就戳遠房親戚的痛處。」
「鶴窈和霍亮兄妹情比金堅。霍亮哪裡會站她？」
……
黃綾茫然又窘迫地立在人群裡，不一會兒才跑開了。
呵！
之前洪辰的事兒，我在學校算是反霸凌反騷擾的名人。
黃綾怎會以為在我念了那麼多年的校園內，靠扮柔弱裝可憐地演戲，就能將我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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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半年，是 A 大少年班的競賽考備考期。
我沒時間和黃綾周旋，一頭扎進了封閉式的學習中。
轉校來的黃綾，因經常出去拍戲上鏡的「童星」緣故，還是在學校裡出了名。
同學們覺得新鮮，也樂意和她相處。
黃綾被人簇擁追捧中，尋到了優越感。
她覺得自己又可以了，便頻頻出現在霍亮周圍。
霍亮不勝其擾，能躲就躲。
終於在一次課間，霍亮爆發了：
「我都說了，我妹妹和你沒關系，你能不能不要找關系煩我！
」
黃綾卻鼓足了勇氣告白：
「和鶴窈沒關系，我是……我是喜歡你！」
霍亮都要炸了：
「你沒事吧？我妹妹和你一樣大，在備戰 A 大，你居然隻想早戀！
「你戀別人行不行啊！我也想上 A 大啊！」
說罷，霍亮就跑了，生怕跑慢了被狗皮膏藥粘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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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轉校生一來就找鶴窈的茬，原來是覬覦霍亮。」
「哎！霍家兩兄妹一個比一個愛學習，滿腦子隻有 A 大。」
「黃綾想讓霍亮看上，除非自己變成 A 大，哈哈哈……」
黃綾不可避免地成為了笑話人物。
我們的學校是燕京升學率拔尖的重點中學。
能考進來的，學習成績都不會差，家境優渥的也不在少數。
這些同學往往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對自己的未來有清晰獨到的規劃，並且逐步去實現。
若是家境一般的，更不會放松學習。
就算學習不好的學生，也懂得和人打好關系，以便建立日後珍貴的人脈資源。
可很明顯，黃綾是個例外。
她學習倒數，又經常請假出去試鏡、拍廣告，補習都補不上來。
學校也對她僅僅想鍍金的想法心照不宣。
而黃綾來自千裡之外的江州，家境在燕京僅僅算是小康。
既沒有便於交換的圈層資源，也不懂得利用自身作為童星的身份去鞏固什麼。
慢慢地，願意和黃綾打交道的，隻剩下學生中譬如洪辰之類的仗著家底肆意揮霍，腦袋空空的那一群。
等我在競賽中成功被 A 大錄取，自然也聽說了這半年來黃綾的所作所為。
重來一世，我都不敢小看了她。
畢竟，她還是有本事把舅舅一家從那麼偏僻的村子，一步步進階到在燕京定居。
可接觸後，才發現她也沒多少長進？
難道舅舅家的暴富翻身，真的是因為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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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和我同批有好幾個分別被國內高校的少年班錄取。
學校的慶典活動更是不少。
這些時候，自然少不了已成為了禮儀隊門面的黃綾在場。
我在臺上發表優秀學生代表感言。
黃綾在臺下作為禮儀隊站得筆挺。
遙遙一望，還真有幾分宿命感。
在發表完感言的最後一句，臺下掌聲雷鳴。
我看見了為我驕傲的養父母，
也看見站到座椅上吶喊「那是我妹」的霍亮。
自然也看到了黃綾強壓住嫉恨的姣好面孔。
重生後，她過得不算太差，可並不影響她見不得我好。
她還以為我進了霍家，會和她一樣水深火熱。
結果我成了霍家的「團寵」，還跳級考進了 A 大少年班。
虧她當初還以為能取代我成為高考狀元的命。
今日這一場，怎麼不算把她的臉給打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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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下臺，看到霍亮朝我奔過來時，黃綾又變成一副傷心哀婉的神情。
霍家人圍著我問慶典結束後的安排。
穿著旗袍的黃綾悄悄走近，再直勾勾盯著霍亮：
「鶴窈表妹，恭喜你啊！你終於考進 A 大了，霍亮哥哥……也能放心了。
」
霍景良和霍太太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
霍亮忍了忍，才說：
「今天是好日子，你非要過來討關系也不是不行，可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了，黃同學。」
黃綾抬眸，泫然欲泣，美得要碎了般。
我蹙眉：
「表姐，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強扭的瓜不甜，我哥心底隻有 A 大，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