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直到我點開第三本。
上面的題材令我僵直了身子。
「陳姐，就要新的這一本。」
對於我的回應，她似乎有些詫異。
「我以為你不會選這個……雖然這個本子確實不錯。」
是的，這個本子很不錯。
它就像我的日記一樣。
發呆了好一會兒，我動作緩慢地打開電視，正好是我之前上的那個綜藝開播了。
門口傳來敲門聲，我以為是祁珩去而復返。
打開門的那一刻，我忽然渾身冰涼。
12
來的人是唐安琦。
大一期間曾經把我霸凌到得了輕度抑鬱。
最後因為多次校外打架鬥毆，在大二就被退學的人。
五年沒見，再次見到她，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這不是性格使然，是我身體的本能。
她看起來過得並不好，神色陰鬱，怨毒地看著我。
反應過來後我立刻想把門關上，可她卻用力撐住，我一時間慌了神。
電視裡的音樂好笑又逗趣，我卻腦海中隻餘下過往的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
唐安琦目眦欲裂地尖聲喊道。
「沈虞你他媽當年活該被我霸凌！你讓祁珩籤下我又雪藏我！我他媽等你回國等了三年，我絕不會讓你星途璀璨，你就該和我一樣爛在泥裡！！」
我憋著一口氣，手腳發軟卻S活不敢松勁兒，生怕她破門而入再讓我受到以前的霸凌。
直到我聽見祁珩喊我的聲音。
我的所有委屈都在一瞬間爆發，用力地抵住門，
哭得撕心裂肺。
「沈虞，別怕！」
記憶中的聲音與此時此刻祁珩相互交映。
我淚如雨下。
13
雖然我是以表演專業進的大學，但是我實際上並不是個外向的人。
與大家的刻板印象恰恰相反，我內向、不愛說話、不懂看臉色。
也可能是我的爸媽將我保護得很好，但是他們卻也忙於工作。
導致我對所有人心懷善意的同時，受到欺負後我又無處傾訴。
我成了唐安琦和她的小跟班們的霸凌絕佳人選。
他們會把膠水塗在我的椅子上，會把我關在器材室一整天，會在放學的時候將我的零花錢搶走，會拿書本將我打得渾身青紫……還有很多很多。
看似不大不小的事，卻足以讓我積鬱成疾，
最終我患上了輕度抑鬱。
後來，我因為成績優秀，被老師安排參加比賽。
計算機大賽上，我第一次和祁珩見面。
出於禮貌，我們交換了微信，我從此知道了校草的名字——祁珩。
傳說中的校草，確實好看極了。
我以為之後的日子裡我和他不會再有交集。
可是大賽結束後，我看著面前專程來堵我的唐安琦，我徹底白了臉。
她們把我拽到沒人經過的小巷子裡，向我討要這次比賽當場得來的獎金。
我緊緊攥著沒給。
心裡的疲憊和厭倦達到了最高點，我感覺自己如置冰窖，甚至不敢奢望有人能救我。
但就在她們即將動手打我的時候，祁珩出現了——
「沈虞，
別怕！」
他撲過來，將我保護起來，神色凝重而陰鬱。
唐安琦變了臉色，帶著人慌裡慌張地跑走了。
我躲在祁珩的背後，像個鹌鹑。
那一刻，我的心裡好像忽然被一束柔光照亮。
光亮雖然不多，卻足以讓我在黑暗中攀爬向上，得以喘息。
之後，唐安琦被退學了。
無聲無息，就這樣，我的生活忽然恢復了正軌。
大家在學習上忽然發起力來，我的成績最終泯然於眾人。
我再也沒了和祁珩同行的底氣。
所以，我把暗戀藏在心裡。
就連畢業了，也隻敢拿著拍立得，在人群中被擠來擠去遙望著他。
直到那一刻——
老天爺都在幫我，我差點摔倒。
最終，我如願得到了一張珍藏至今的拍立得。
14
熱搜上榜，唐安琦終於得到了流量。
隻不過這一次是被釘在恥辱柱上。
我看著祁珩在微博上對唐安琦發布了『私闖民宅』的律師函。
以及控訴有關唐安琦學生時代霸凌的種種劣跡。
一夜之間，唐安琦受到了鋪天蓋地的謾罵。
不少在她轉學後也受到霸凌的人，也紛紛回應下場實錘。
祁珩同時發出了之前籤約後立刻雪藏唐安琦的聲明——
「為保護我公司藝人利益，以及公司名聲、運營篩選等良好環境的塑造，對於唐安琦隱瞞自身霸凌經歷進行籤約一事進行了集會討論，並決定予以雪藏處理……整頓娛樂圈，
從『憶虞傳媒』做起。敬謝。」
我將聲明念完，勾起唇角，湊近一旁正在看合同的祁珩。
「你不是學的金融嗎？怎麼開了個娛樂公司。」
祁珩瞥我一眼，漫不經心道。
「隻要方法對，腦子好，娛樂公司也能賺錢。」
「一點私心都沒有嗎？」
聽到我揶揄的聲音，祁珩筆頓了頓。
他將自己的手機殼拆開，把我曾經給他的拍立得拿出來。
祁珩扭頭注視我，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捏著那張拍立得，聲音低啞。
「有。而且不止一點。」
這一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當初我向他表白，得到回應的那一刻。
我低下頭，斂住了笑靨，顯出一點莫名其妙的拘束，隨即，臉頰驀地紅了起來。
心動如春天的花蕾，
羞澀而含蓄，靜靜地綻放於心底。
祁珩緩緩湊過來，眼神帶笑，語氣軟而哄著。
「打算獎勵我嗎？」
曖昧的氣氛還未加深，我的鈴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心裡的花～我想要帶你回家～在那深夜酒吧……」
氣氛瞬間掉落，我臉色的紅暈也速度降了下去。
祁珩黑著臉，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接吧。」
我噗嗤一笑，接起電話，開了免提。
電話裡，陳姐語氣喜悅。
「好消息哦小虞！第一，你的粉絲數已經穩定住了，因為唐安琦這件事，你和祁總談戀愛不僅沒有掉粉，還狂漲粉，你們的 CP 粉都磕瘋了！」
說到激動之處，陳姐都忍不住姨母笑了幾聲。
「第二，
你之前說想演的那部戲，導演想直接敲定你。因為那部戲就是有關校園霸凌題材的，你這正好因為這事兒上來熱搜，但是導演怕你受刺激，所以還是讓我來問問你，是否願意參演？」
祁珩的眼神看向我，眼裡有幾分詫異，但是也多了幾分笑意。
他揉了揉我的腦袋。
我知道他的意思——
他說，沈虞，別怕。
「陳姐，跟導演說，這部戲我接啦！」
15
陳姐和導演的執行速度非常快。
從我接下這部戲到開拍、開機、拿紅包不過區區一周。
拍戲的時候，每次讀劇本我都覺得心驚。
因為那些完美復現的場景，無一不觸動著我青春時代最不願觸及的回憶。
但是我不可能永遠去逃避它。
錯的不是我，錯的是那些霸凌者。
我不應為此感到恥辱，更不應為此而感到痛苦。
接下這部戲，是我為自己發聲、更是為千千萬萬個『我』在發聲。
在一場戲中，這段我被人推入泳池。
因為曾經被摁在水裡差點窒息的經歷。
恐懼如潮水般向我襲來，我感覺自己的鼻腔和嘴裡都是水。
我在池中費勁地撲騰著，幾近昏厥。
祁珩第一時間跳進水裡，不顧昂貴的西裝將我迅速抱上岸。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混著泳池水，不斷順著下巴砸進地裡。
醫護人員迅速將我的嗆的水拍出，祁珩緊緊抱著我，身邊是著急的陳姐和導演。
等我稍微緩過來一些後，陳姐告訴我，這一條他們打算用替身。
我怔住了。
「我可以的，陳姐。」
我扭頭看向為難的導演和擔心的祁珩,急迫道。
「我可以的,真的！」
這不僅僅是我對這部戲的責任。
更是我在鼓足勇氣後的一場自救。
16
電影播出的時候,我作為曾經受過霸凌的受害者，熱度居高不下。
上映當天,獲得了空前的成功——
【家人們誰懂啊！我真的看哭了……霸凌者都去S啊！】
【希望國家和社會能夠更加重視校園霸凌的問題，不要讓天使的翅膀再被折斷了！】
【感謝沈虞敢於奉獻，接下這部劇。我其實之前因為霸凌得了重度抑鬱,一度讓爸媽痛苦萬分，現在我雖然好不容易走出來了，但是光是看,
我都覺得是一種抹不掉的痛。更何況是演。我要粉沈虞了家人們，為受害者發聲,我非常感動。】
……
我看著那些評論,不自覺地喃喃道。
「祁珩，我是不是很棒。」
身邊的人輕嘆一聲,指腹擦著我的眼角,我感到陣陣湿潤。
原來不知何時，我已經淚流滿面。
祁珩擁住我，輕輕拍了拍我的背。
「哭什麼。沈虞,別怕。你在我心裡永遠最棒。」
17
在接連好幾個通告連軸轉之後,我終於得到了陳姐的好消息。
「這一周沒有通告，給你放個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還沒等我高興起來,我聽見陳姐忽然揶揄的聲音。
「正好你倆可以見個家長領個證度個蜜月啥的……」
終於在昨天光明正大爬上我床的祁珩笑得合不攏嘴,
修長的手指正繞著我的頭發玩。
一副要給陳姐漲工資的樣子。
「陳姐！我在睡覺！」
那頭的聲音頓了頓，陳姐的聲音更興奮了。
「哦莫哦莫，瞧我這一天天的盡找不準時候！祁總在你旁邊吧？——哎呦我掛啦！」
電話傳來『嘟嘟』的聲音。
祁珩伸出手臂，將我摟入懷中，輕輕在我頸間蹭了蹭。
「再睡會兒嗎？」
「你不去公司嗎？」
「公司哪有你重要。」
我聽見他低低在我頸間笑了一聲。
祁珩的笑聲在喉間略顯沉悶而壓抑,溫熱的氣息從頸間噴灑至耳垂邊。
「祖宗，你剛回國的時候多家影視公司向你示好，咱們算來算去不就是『憶虞傳媒』開的條件最好嗎？
你當時還說這個公司的名字和你很有緣……」
「【配」心跳如鼓的同時,祁珩俯身而上,修長好看的手滑過我的手臂,與我十指緊扣。
我忍住心頭那抹悸動,喘氣推開他,眸中泛起水霧,身子酥軟。
「祁珩，你還沒跟我告白。」
他頓了頓，坐起身來，認真地捧著我的臉，一字一句道。
「沈虞,我暗戀你從大二到現在整整六年了。我喜歡你、愛你、尊重你。如果可以的話,還請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的餘生。你願意做我的女朋友兼未來老婆嗎？」
我的臉紅得更厲害了，盯著他的嘴唇,我輕輕一扯,便與他相吻。
不是一吻定情，而是一吻定餘生。
18
第二天祁珩蹲好了民政局開門的時間。
跟我光速扯了證，
還給我帶上了鑽戒。
還沒等民政局的人燃起八卦之魂發上微博,他就遙遙領先發了微博——
「暗戀是起因，熱戀是常態。@沈虞」
配圖：我和他的紅本本以及，十指緊扣的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