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臨近五一假期，舍友都計劃著去哪裡玩，我因為還有幾篇稿子要趕，拒絕了他們的邀請。
自從那次曖昧不明的親吻之後，我跟顧萌也沒有再聯系。
隻在他朋友圈看到了一條發的鏈接，應該是拼團旅遊的。
其實內心是有點小失落的，畢竟，那可是我的初吻啊。
主要是，顧萌長得也是確實帥。
再次收到他的消息，是五一放假前一晚。
微信消息隻有簡短幾個字，「明天一起去 B 市？」
詢問的語氣，我還沒來得及回應，緊接著另一條消息蹦出來：「睡覺前定個鬧鍾，早上七點我在校門口等你。」
明明是詢問的語氣，語氣卻是篤定的，好像知道我一定會答應一樣。
我確實會答應，跟帥哥一起出遊，誰不願意啊。
更何況，B 市也是我一直想去的地方。
舍友都要去什麼博物館，藝術館，我向來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
就喜歡草原湖泊生機勃勃的大自然。
興高採烈答應下來之後，我後知後覺意識到一件事。
我暈車，坐車必暈，必吐。
這就是我坐車不喜歡跟熟人一起的原因，因為實在太狼狽了。
跟顧萌一起，萬一我吐得太狼狽，他嫌棄我怎麼辦？
你知道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是什麼嗎？
那就是你明明愛玩，愛出去浪，但是你暈車。
為了最大限度地避免自己太過狼狽，我拿出自己所有的裝備，暈車貼，暈車藥。
並嚴格按照要求吞下，貼上。
毫不誇張，旅遊大巴停在我面前的時候我胃裡就開始翻騰了。
上車的時候，顧萌身邊已經坐了人，還是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吊帶裙，甜妹妝，小挎包。
跟我素面朝天帆布包的形象形成了鮮明對比。
不是都約我出去了嗎？為什麼旁邊坐著別的女孩子？
即使心裡不舒服，但我知道自己沒立場發牢騷。
司機叔叔催促著趕緊坐好，我賭氣坐在顧萌後兩排的位置，跟另一個男生一起。
然而我還是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車沒開幾分鍾，我的胃裡就開始翻江倒海。
餘光瞥到旁邊容光煥發的小哥哥，懷裡還抱著一束花，估計是給女朋友的。
我怕自己吐人家一身，但是車上也沒有其他的空座，無奈之下，隻能給顧萌發消息。
「我暈車了。」
前排的頭很快地朝後看了一眼，然後錯開人群走向我。
我閉著眼睛不敢睜開，聽到顧萌跟旁邊的人打招呼，說跟他換個座位。
身邊是熟悉好聞的氣息，我頓時放心不少。
有人將我的頭扳到他的肩膀上，輕聲問：「還難受嗎？」
我悶著聲嘟囔了一聲。
嘴裡被塞進一塊檸檬糖，難受的感覺終於退去不少。
也許是心理作用，自從顧萌坐在我身邊，我就安心地昏沉睡去。
再次睜開眼，已經到了目的地。
車裡隻有我跟顧萌兩個人，顧萌說，其他人早下車了，看我睡得很香，沒忍心叫醒我。
怕我難受，我們先去了最近的酒店，打算歇一晚上再去景點。
我這個人毛病可多。
比如說，坐車必暈車，吃了暈車藥就會睡得跟豬一樣。
我是被餓醒的。
一看時間，原來已經晚上九點多了。
我輕車熟路地摸到顧萌房間門口，打算問他去不去吃飯。
敲門，開門的卻是一個女孩子，我直覺有點眼熟，一時之間又沒想起來。
女孩子開口：「你找誰？」
哦，想起來了，這不就是今天跟顧萌坐一起的那個女生嘛。
內心五味雜陳，我頓時氣急，不知道作何反應。
好像也沒有立場生氣。
他隻是一時心動親了我而已，或許根本連心動都算不上。
也許隻是一時衝動呢？
啪的一聲率上門，莫名的委屈潮水一般湧來，眼淚一顆顆砸在酒店地板上，既然都有人陪了，為什麼還要叫我一起出來，當電燈泡嗎？
我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甚至都沒聽到外面一下高過一下的砸門聲。
不知過了多久，等平復下來，感覺到肚子餓，再次打開門，門外的場景讓我一時間不知道作何反應。
開鎖師傅眯著眼睛抓著門把，旁邊是一臉焦躁的顧萌和其他酒店工作人員。
見到我，門外眾人面面相覷。
我沒搞懂發生了什麼。
還是顧萌先反應過來，對周圍人說：「沒事了，麻煩大家了。」
然後推著我進門，再次摔上門。
剛才太難過，哭過的大腦還有點缺氧，悶悶的。
門內，我跟顧萌大眼瞪小眼，他抱臂眼珠不眨盯著我，眼裡是壓抑不住的怒火，看得我心裡發怵。
窒息般的沉迷，我實在忍受不了這葬禮般的沉重氣氛，於是試探著開口：「你咋了？」
顧萌額角瞅了瞅，估計是被我無語到了。
「你鬧什麼脾氣？
」
「我沒有啊？」
「沒有？那為什麼不開門？」
我：……
估計是剛哭過的腦子還有點缺氧，智商一時不在線，嘴比腦子快。
「你跟那個人在房間裡幹什麼？」
話剛出口，我就慫了，那可是顧萌哎，交大校霸，我怎麼能兇他呢？
而且我說這什麼意思啊，他做什麼跟我有什麼關系啊。
然而聽到這話的顧萌卻是短促一笑，好像是終於得知什麼真相的釋然。
看得出來他心情很好，連抱著的手臂都放下了。
「鬧了半天，不開心的原因在這兒呢？」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徒勞地解釋：「你別多想，我可沒吃醋。」
「哦，知道了，你沒吃醋！」
「但我還是要解釋一下，
那是我妹。」
吃醋兩個字還被他特意加重語氣強調了一番。
我真想回到一分鍾前拍S自己。
10
晚上十一點了，很多店鋪都關門了，挑來選去，我隻點了一份炒面。
用顧萌的手機點的，他付的錢。
有一說一，這家老板太良心了，一份炒面頂平時的兩份，恁是撐S了吃，我也隻吃了一半。
顧萌問我還吃不吃了，我說吃不下了。
靠著牆壁一邊笑一邊刷抖音，轉頭卻看到顧萌正蹲在一邊吃我吃剩的炒面。
我像受了什麼驚嚇似的跑過去，蹲在他面前。
大概是被我的反應嚇到了，他皺著眉問：「你幹嗎？」
「這是我吃過的。」
「我知道啊。」
「那你……」
「我還沒吃飯。
」
我不確定地問：「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顧萌無語地翻了個白眼，「不然呢？」
「可是你不是重度潔癖嗎？」
顧萌嘴裡叼著還沒吞下去的細面，囫囵回答：「我挑人不行嗎？」
嘿嘿嘿。
11
我跟顧萌在一起了。
挺突然的。
那晚吃完我的剩飯，他突然問：「要不要跟他試試？」
我當然願意啊！
憑借最後一點理智，我問他，他到底是怎麼認識我的。
在顧萌的講述下，我才回憶起，新生報到那天，我同樣坐學校大巴。
上車就睡是我一直以來防暈車的習慣。
但是嚴重的時候也有例外，有時候閉眼裝睡都不好使。
比如那天，沒坐幾分鍾就開始難受，
大巴車一個急剎，我沒忍住就偏頭吐了出來。
當時暈暈乎乎，隻記得是吐了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小哥哥一身，他應該是挺計較的，因為我記得他當時嘖了好幾聲。
理解，換誰都不樂意。
本想著下車後好好跟他道個歉的，可下車後光顧著難受了，就把這件事忘了。
而且下車之後那位小哥哥走得飛快。
他說對我印象深刻。
聽顧萌說，我們之後還有一次遇見，是在學校附近麻辣燙的窗口。
依然是我出的糗事。
我端著一大碗麻辣燙，轉身的時候沒看到後面有人，好巧不巧的，湯又灑在了顧萌的白短袖上。
在他的敘述下，久遠的記憶逐漸浮現，昔日模糊的畫面漸漸清晰。
我腦子裡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想法，還真是冤家路窄。
我實在不解：「不是，人家談戀愛要不一見鍾情要不日久生情，你怎麼被人吐一身還惦記上了？」
顧萌挑眉看著我：「你有意見？」
我狗腿地挽住他的胳膊：「不敢不敢，我的榮幸。」
12
我到現在都沒想通，顧萌頂好一帥哥，有錢有顏有實力，怎麼偏偏看上我。
我問過他，或許這就是被人說得感覺到了呢？
不過我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內耗也不自卑。
雖然他優秀，但我也不差啊。
同樣的名牌大學，同樣是學生會的工作人員，同樣每年拿國家級獎學金。
他有錢沒錯，但我大學幾年，也沒缺過生活費。
從大一開始，我就兼職寫小說，稿費不多，但足夠養活自己，甚至還能有自己的存款。
大一下學期，我就沒問我爸媽要過生活費和學費。
我不認為我長得難看，很多人都說我素面朝天，但我認為，比起外在，內在的修養更重要。
好吧，我承認是我懶，化妝的技術也很差。
我經常泡圖書館，看各種書，文學名著我看，網絡小說我看，人物傳記我也看。
這就是我自信的原因。
在一起兩個月後，我終於忍不住跟舍友分享了我的喜悅。
晚上，正好宿舍成員都在。
「我有個秘密要公布。」
舍友三人齊齊探頭：「什麼秘密？」
「那個，我跟顧萌在一起了。」
舍友一號：「哦，我還以為什麼事。」
「不是，你們反應怎麼這麼平淡？」
舍友二號：「你們之前那居然不叫在一起？
」
「啊，這麼明顯的嗎？」
「你可能是最後一個知道你們在一起了的人。」
我：……
隻有舍長懷疑人生地哀嘆：「我不服啊！」
我咬著奶茶吸管回頭：「你咋了？」
她噌地一下從床上蹿起來，「我每天精心化妝打扮，就為了出門偶遇帥哥談個甜甜的戀愛，沒想到被你捷足先登。」
「憑什麼啊李沐沐，你每天素面朝天連臉上的痘都懶得遮，你說這是為什麼？」
「我真的想不通。」
我不忍心再打擊心理不平衡的舍長，於是小心翼翼地開口替自己辯解：「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因為我的人格魅力？」
這下舍長更激動了：「你有個屁的人格魅力，出門不是拖鞋就是睡衣，等外賣還要大剌剌蹲在校門口的臺階上，
我都不好意思說跟你是一個宿舍的。」
「啊，原來我的形象竟是這樣的嗎？」
她無語地翻白眼：「不然呢？」
呵呵，仔細想想，還真是哈。
不過那又怎樣，我土，不妨礙我男朋友帥氣多金啊。
我決心不再刺激我親愛的舍長：「別氣了，我讓男朋友請你吃海底撈。」
舍友義憤填膺：「我不去！」
13
不知不覺，這已經是我跟顧萌在一起的第三年了。
說實話，當初剛在一起的時候，我沒想過我們會一起走很遠。
畢竟對世家公子的固有印象就是花心，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懷疑，他對我到底是喜歡還是圖一時新鮮？
不過這種懷疑，隨著顧萌對我的日漸體貼和我們感情的逐漸升溫消失不見。
相處得越久，
我發現顧萌的優點也很多。
他不同於我印象中的世家公子，紈绔子弟，相反，他很自律。
讀書，健身,學習，參加各種社團活動。
別人都說他是校霸，但是卻沒有一點校霸的樣子。
也許是因為他清冷的氣質和平時不苟言笑的性格，對什麼都是冷冷的,同時又帥又有錢,怎麼看都像校霸劇本，讓別人誤以為他是校霸。
我們不在一個學校,但好在兩所學校也離得不遠。
平時有機會就一起吃飯，一起逛街。
他隻要有時間,就會陪我上選修課。
大三下學期，我們一起在外面租房。
他復習考研，我繼續兼職寫小說。
每天拆文,看書，碼字。
我的目標是成為一名全職小說作者，幸運的是，經過三年多的努力,
我已經成功籤約好幾家網站,稿費也越來越高。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我們成了別人口中的模範情侶。
第二年,顧萌如願考上國內頂尖大學的研究生，我的第一本小說也改編成影視版權。
我開始學化妝，學穿搭。
有一天他問我：「為什麼突然想要學這些？」
我當時插科打诨轉移了話題。
這問法，怎麼感覺他很了解我的樣子。
「（我」因為有一個人一直在兌現著他的承諾，愛我如初。
隻有變得更好，站在自己的愛人面前，才會旗鼓相當。
我希望我跟顧萌在一起,是共同成長進步,而不是一起墮落。
說實話,剛在一起那會兒,我對我們的感情沒抱什麼希望。
我不知道顧萌對我的感情有幾分真,
有幾分新鮮。
或者就像他說的，因為我土的出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總之就是與眾不同。
但隨著彼此交流和了解的深入,我逐漸沒有了這種顧慮。
我相信他說的,對我既有一見鍾情，也有日久生情。
畢業那天顧萌帶著我見他的朋友,還有我的舍友。
大家一起吃飯，即將結束的時候，顧萌的教練打來電話,要去練車。
有人問：「你幹嘛去？」
「練車啊？」
「練車幹嗎？」
顧萌的表情已經相當不耐煩，意思是你這說的不是廢話？練車還能是為了什麼？
「廢話，當然是為了考駕照。」
「別練了,練啥呀,你買了車都沒人坐。」
沒想到顧萌聽到這句話還真的停住了腳步,
原地站定幾秒後再次坐下來。
「不去了，不考了。」
我隔著觥籌交錯的人群和燈影看他，顧萌正在眾人的簇擁中笑得開懷。
我想,這就是我的少年，隻要他還在，我就一輩子都不會松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