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9
李唐吃了一驚，強自鎮定道：「你少在這兒嚇唬我！」
我說：「我累了，先睡吧，明天找個時間去民政局，誰不去誰是孫子。」
李唐有些無措，聲音都弱了些：「行了，行了，別賭氣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別鬧了！」
我躺下了，閉著眼睛說：「就中午吧，中午我有時間，很快就能解決。」
聽到李唐粗重的喘氣聲在我耳邊響起，我甚至沒有一絲波瀾，原來這就是即將擺脫枷鎖的感覺，隻有自由的喜悅，並沒有痛楚糾結。
「這樣，我一個月給你四千，剩下的我也要應酬，但是你要做好儲蓄，每個月給我賬目明細，錢花在哪兒了我總要知道，這沒問題吧。」李唐如是說道。
天啊，他似乎是割肉了，我聽著都替他心疼。
我說：「想什麼呢！讓我做賬是要付錢的，你要是真有誠意，工資卡交上來，房子加我的名，除此以外，其他免談。」
李唐就像被鉗住脖子的公雞，嘶啞著嗓子說：「你真好意思說！你要空手套白狼啊！憑什麼！」
我翻了個身，說：「憑什麼！憑你現在在求我啊，傻逼，不行就滾蛋！」
說實話我都怕他同意，我是忍到頭了。
20
轉天中午我打電話給李唐，讓他和我去民政局，可電話一直不通。
我覺得沒勁，捋了下手頭上的錢，付首付還差點兒，所以先去租了一個小房子，就在單位門口。
隨後我去接兒子下學，帶他去吃肯德基，順便問他：「爸爸媽媽要分開了，你想跟著誰？」
兒子「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說：「媽媽，我不吃肯德基了，
也不要奧特曼了，我好好學習，求求你們不要離婚！」
他哭得直打嗝，還說：「我們同學說了，爸媽離婚之後就沒人管我了，以後就是一棵草了！」
我摸了摸他的頭，溫柔地說：「離婚雖然是一段關系的結束，也會是一個新的開始，說不定也很好呢？你可以期待一下。還有，媽媽跟你保證，會像以前一樣，不是，會比之前更愛你關心你，你不用擔心！」
兒子淚眼模糊地說：「真的嗎？」
我說：「真的！」
兒子說：「那我想跟著媽媽！」
我點了點頭，就這樣帶著孩子搬了出去。
李唐發現家裡的行李都沒有了之後，終於明白了我的決心，糾纏幾次無果後，他開始和我談條件。
21
要離婚，就是沒感情了，能分的隻有財產和孩子。
李唐咬著牙說：「你非要作，我可告訴你，房子和你沒關系！我也沒有存款，你想離婚可以，淨身出戶！我白養了你這麼多年夠可以的了！」
我估計他把錢存在了公婆賬戶裡，給我來個轉移財產。
但我也不在乎他這仨瓜倆棗的，我自己能掙錢！
我淡淡地說：「可以，沒問題。」
他見我毫不在意，不甘心地說：「哼，兒子你別想帶走！他是我們老李家的獨苗！」
我說：「你確定嗎？那倒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將來還要再婚的，帶著孩子也不方便……那就辛苦你和孫茜了。」
我反將一軍，李唐瞬間有些僵。
他心裡應該明白，他媽不是省油的燈，孫茜更不是，兒子跟著他能過上什麼日子呢？
見他不說話，
我繼續補刀：「也不知道孫茜那個孩子叫蓓蓓還是賠賠的，今年多大了，正好能和兒子一起玩，恭喜你們，有兒有女了。」
李唐聽完，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不想便宜我，一想到我會以現在的樣子瀟灑清爽地再婚，他就覺得人間不值得了！
但是如果孩子真的給我了，他還要付給我撫養費，兒子以後說不定跟他也不親了……
真是左右為難。
見他這麼猶豫不決，我痛快地說：「要不你再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告訴我，咱們別耽誤時間，下次直接民政局見。」
說完我拍拍屁股就走。
22
我剛和李唐分開一會兒，我婆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聽說你要離婚？你到底有沒有良心？」老太婆對我破口大罵。
我耳朵被震得有些痒痒，無語地說：「李唐沒說他出軌的事嗎？您要不還是先問問他？」
婆婆那邊頓了一下，說：「哪個男人在外面沒點兒花花事兒啊，這才正好說明李唐對你好呢！人家那個女的在銀行上班，又年輕又漂亮，比你不知強多少倍！人家還上趕著李唐呢。現在倒好，李唐都沒甩了你，讓你吃了這麼多年的白飯，你剛掙了點兒錢了就想離婚！你喪了良心了！」
「……」
我饒是知道她三觀不正嘴又賤，也沒想到她這麼奇葩！
對方還在源源不斷地輸出：「告訴你，想離婚可以，你得賠償我們的損失，把你這些年花的錢還回來！吃的也都吐出來！十年啊，你可真不要……」
我不再聽她胡說八道了，中氣十足地對著手機吼了一句：「有病就去看病，
S老太婆！」
說完我掛了電話，什麼玩意兒啊。
23
料理完了這些事，我特別想和趙姐傾訴一番。
看了看時間，正好是午休，我給她打了個電話，可接電話的卻是個男人。
「喂？你哪位？」男人的聲音溫厚沉穩。
我馬上說：「我是小蘇，找趙姐，您是？」
對方沉默了一秒，說：「你就是小蘇啊……」
*
等我到了醫院的時候，趙姐還在睡覺。
趙姐的丈夫對我說，她做完宮頸癌手術一段時間了，恢復得不算太好，所以這幾天又住院了……
他有些欲言又止，最後隻說：「你和她說說話吧，她在家裡總提你。」
我默默地坐在趙姐的病床前，
看著她蒼白瘦弱的臉。
她一向是化著得體的淡妝，曾幾何時這樣黯淡過。
趙姐醒過來時，看到我微微發紅的眼圈，她露出了笑臉：「哎，你怎麼來了？最近怎麼樣啊？」
我大概說了說自己的事，垂下眼睛說：「趙姐，我的日子過得一塌糊塗，不說也罷。你的身體沒事嗎？怎麼都不告訴我，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好好恢復身體！」
趙姐眼睛看著窗外，靜靜地說：「你啊，離就離吧，你那個丈夫真是垃圾堆撿的，難得的奇葩。」
我有些愕然，雖然我和趙姐說過家裡的事情，但都是隨口帶過，她為什麼對李唐意見這麼大？
趙姐笑著回過頭來，說：「還記得第一次在網上看到你自拍，我當時想，這個女的是哗眾取寵還是醜人多作怪啊？」
「……」
24
看著我吃驚的表情，
趙姐眨了眨眼，說：「我是小喬啊，你的鐵粉，我可沒少買你帶的貨。」
她似乎很喜歡看我傻傻的表情，繼續說道：「你都不知道嗎？我王者用的最好的就是小喬！」
我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呆呆地點了點頭：「哦。」
趙姐又笑了：「第一次看你發帖子，那時我剛查出來宮頸癌……當時的心情啊，差得不能再差了，要是之前的我看到你的照片，我肯定會罵你一通，罵你東施效顰，罵到你生無可戀，你那個形象太嚇人了……」
她頓了頓說：「可那時我看了，卻心酸得厲害……」
我：「……」
她靜靜地說：「後來見了你，知道你不容易，女人都是很不容易的。
我媽就是個全職太太，她從小就告訴我，女人要有自己的工作，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過，所以我把工作看得很重，甚至可以說是拼了命地工作！」
她摸了摸我的手說：「你知道嗎，除了正職之外，我還有幾個小公司報稅的兼職，每天忙得四腳朝天的！」
趙姐說著說著留下了一行眼淚：「我掙到了錢，卻忽視了身體……先生讓我把工作辭了，在家好好休養……」
可笑不可笑，一個女人就是這麼難。
不工作，為家庭付出，那就會變得毫無價值和地位，每個人都能踩上一腳。
工作了，像她一樣把自己累病累垮，到頭來還是兩手空空。
我握著趙姐的手，哽咽著說：「你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想，你就是我的親姐姐，我會照顧你的！
」
趙姐摸了摸我的臉，說：「你這孩子就是實誠，哎，所以我才特別希望你能過得好……」
25
回去後，我放棄了兒子的撫養權。
李唐見我這麼果斷，故意惡心我：「你該不會是找到下家了吧？還說我出軌，是不是你先出軌了？在這兒倒打一耙！」
我說：「我沒時間跟你廢話，也跟你說不著這個，事情就這麼定了。」
李唐發狠地說：「行啊，那你得給撫養費，將來我還要讓兒子叫孫茜媽媽，你以後後悔也來不及！」
我心裡絲絲拉拉地疼，臉上卻沒有表情：「隨便你，反正你跟我也沒有關系了。」
李唐被噎了一下子，沉默了一分鍾才說：「都說女人比男人心狠，我算是明白了，你現在是徹底不想理我了，對嗎？」
我：「我以為我表達得夠明顯了。
」
「……」
李唐眼睛有些發紅，啞著嗓子說：「無論你信不信，我之前和孫茜是玩玩的，要不是有業務求她，我早就和她分手了。我之前對你……是不夠好，可我也沒有拋棄你，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怎麼說嗎？說我 TM 對你仁至義盡！這一年看你改變，我也很高興，我願意對你好，可沒想到你變得這麼徹底，不僅外表變了，連心也變了！」
我並非沒有一絲動容，心裡也明白李唐不算大奸大惡之徒，隻是他太自私了，我不願意奉陪了。
他也永遠不明白我為什麼和他分開，我們倆正如兩條相交會的直線，在那個點之後，隻能漸行漸遠。
26
我和李唐離婚後，淨身出戶，隻帶走了自己的存款。
兒子歸李唐，
我每月支付 1500 元的撫養費。
私心我也是想讓孩子再給我點兒時間攢錢買房，畢竟現在沒有固定居所，肯定會讓他吃苦。而且，我還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獨身一人後，我除了工作，就去醫院照顧趙姐。
我每天下班必到，給她煲湯，擦身體，喂她吃飯，陪她聊天，給她講笑話。
醫院的人都以為我是她的親妹妹，個個都對我贊不絕口，沒想世上到還有這樣的 24 孝好妹妹！
有不少醫生護士就是看到我的行動後，果斷決定再生個二胎……
趙姐無數次讓我不要來了，可我完全不聽。
我說：「你就別拒絕了，我都離婚了，沒地方去，你還不理我我就更可憐了！」
趙姐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了，也打起了些精神。
我知道她很大一部分是心病，是多年來對生活的擔憂，一旦失去工作能力，她會很焦慮。
我寬慰她，給她看我的副業和主業的收入，說：「你放心，別說你現在還是個富婆，就算你沒錢了，我也能養你！」
趙姐的丈夫一開始對我還有些戒備，懷疑我是不是要推銷B險，還是要騙走趙姐的棺材本……
慢慢地發現我是實心實意的，還沒少往裡搭錢，他也對我充滿了感激。
一天我對趙姐說：「我推你去門口轉轉，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怎麼樣？」
趙姐說：「怪冷的，不想去。」
我說：「我給你捂嚴實了，肯定不冷，你也走兩步，如何？」
趙姐還有些恹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