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暗諷我不學無術，從別處聽來詩句引為己用。
我接過簪子，嘆了口氣：「從前在學堂時老師總說你天資愚鈍，我為了照顧你所以不敢在你面前吟詩。」
「既然妹妹現在大有長進，我自然也用不著藏拙，照顧妹妹你的面子了。」
我笑嘻嘻道：「妹妹，加油，你一定能做出比我這句更好的詩的！」
說完，我不給她反擊的機會，轉身就走。
6
廳堂，父親看著坐在下首的我，捋捋胡須。
「堯兒，你當真要跟你外祖父離開？」
「不錯。」
他點點頭，生怕我反悔似的：「那就去吧，別誤了時辰。」
「你到底是林家女，
雖說去了那邊，卻也要時時刻刻記得我們林家。」
「你總是還要回來說親的。」
上一世，妹妹覺得將軍府清貧，想重回尚書府。
可她一旦回來，林府與將軍府的聯系便岌岌可危，因此父親說什麼都不願意。
之後他又怕妹妹在邊疆忘了林家，打著說親的幌子將她接回京中。
聞言，我眉目乖順：「自然。」
反正天高皇帝遠，到了那邊一切好說。
我正準備告辭，林绾卻哭啼啼走了進來。
父親連忙上前：「绾兒，怎麼了？」
林绾這幾日在京中大放異彩，人人都誇爹爹教女有方。
現在他正寶貝得緊這個女兒。
林绾抽泣著，有些畏懼地看了我一眼，不經意露出手臂上觸目驚心的紅痕。
父親果然瞪大眼睛：「怎麼回事？
誰幹的？」
林绾哽咽著，縮回手道：「爹爹莫要動怒，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是我，在詩會上提醒了幾句姐姐不會作詩，卻沒想惹怒了姐姐，掐了我幾下……」
她嚶嚶道：「是我先說了話惹姐姐不快，父親莫要責怪。」
我眉頭一挑：「你說是我弄的就是我弄的吧，父親，外祖還等著我呢，我先走了。」
「站住！」父親怒目圓睜，「你就是這樣當姐姐的？竟這般心狠手辣！」
「那父親想要我如何？」我好整以暇，「要不我就待在林府跪幾天祠堂，不跟著外祖去西北了？」
此話一出，不說父親，林绾臉色也慌亂起來。
父親輕咳一聲：「你至少也該和你妹妹道個歉！」
我點點頭：「若真是我做的，
我道歉也未嘗不可。」
我走到林绾跟前，捉起她的手，輕輕用力，隻聽咔嚓一聲，林绾一聲慘叫。
「妹妹，這才是我掐人的手勁，真是對不起！」
身後一派雞飛狗跳，我施施然打馬回府。
7
西北氣候惡劣，條件不比京城。
剛到時，我就水土不服生了病。
晚上，外祖練完兵回來躲我檐下偷偷抹淚。
第二日他不知從哪兒變出個銀耳羹，全數喂給我吃。
「堯兒，多吃些，補補身體。」
我迷迷糊糊依言吃下，心想林绾真是個拎不清的草包，明明外祖這般好，還巴巴跑回京城受罪。
我身體好，第二天就生龍活虎起來。
祖父將我帶到軍營：「往日在京城不便帶你去軍營，現下無事了，
你以後就跟著他們一起操練！」
說完，他又小心翼翼覷我一眼：「你不會怪外祖心狠吧？」
我聞言忙拉起他的手：「外祖對我一視同仁，說明在您眼中，我不比軍營的士兵們差，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就這樣，我們扎根在軍營。
春去秋來，雲聚雲散。
很快到了我及笄之年。
這天我連挑三個將領，周圍一陣喝彩。
我長呼一口氣，收回長槍，卻見外祖站在不遠處笑看著我。
我高興呼喊道：「外祖！」
外祖臉上被曬得酡紅，大步走到我跟前，遞給我一柄寶劍。
劍柄堅實精細，劍身熠熠生光，上頭還刻著「堯」字。
我抬頭，隻見外祖笑得見牙不見眼：「堯兒，生日禮物！」
他一臉嘚瑟，
等著我來誇他。
身旁副將卻不滿道：「將軍好大的手筆，我們還怎麼送禮啊！」
「就是！將軍那天明明說才不給堯姑娘準備禮物，結果轉頭就送了這麼好的！」
「心機！撒謊！不誠實！」
我護著祖父，笑道：「各位叔叔伯伯晚上都來吃酒！我自個兒釀的桃花酒，可莫要錯過了！」
眾人連連叫好，笑著揭過。
夜裡，送走了賓客，外祖把我叫到院子裡。
他有些踟蹰：「堯兒，你已長大成人，若總待在西北，怕是會誤了親事。」
「你父親前日寫信一封，想將你接回去。」
「你意下如何？」
我聞言，撩起袍子跪在祖父身前。
「祖父，堯兒願一生孝敬祖父，永不成親。」
「但這次，
堯兒需回去解決一件事。」
我抬頭看向祖父：「等堯兒辦完事情，就回來侍奉祖父一輩子！」
8
母親是被人害S的。
這是我上輩子在府中聽到的。
那日父親酒醉，去了祠堂。
那時我正燒完紙，站在柱子後想事情。
卻見父親跌跌撞撞走進來，將大門砰地一關。
「蓉兒，我終於要成了！枉費這些年我一片心血！」
「我多想這時候你陪在身邊，可你怎麼……怎麼和你父親一樣倔！」
「貴妃要除掉你，我也不敢阻攔，唉……蓉兒，你當初服個軟又如何……」
他絮絮叨叨說了許多，我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貴妃，是當今二皇子的生母。
母親是聽到他們結黨營私，動搖國本，不想將外祖牽扯進去，所以提出和離。
貴妃卻怕她走漏消息，竟心狠手辣除掉了她。
上一世，我設計嫁給二皇子，便是想要臥底在他身旁，好一舉擊破。
結果成親前夜，卻被林绾放火燒S。
這一世，我定要幫母親報仇雪恨。
9
我回到了林府。
洗塵宴上，妹妹姍姍來遲，左手邊同行的正是二皇子。
她笑著走到我面前：「姐姐，多年未見，怎的還是如此粗鄙？絲毫女兒家的禮儀都不顧。」
她身旁的公子小姐正要接茬，我一拍案邊的劍，猛然發出一陣錚鳴。
鴉雀無聲。
我抬眼：「妹妹，姐妹初見原本應其樂融融，
卻未曾想到你如此尖酸刻薄，還在外人面前演上一出姐妹相爭的戲碼。」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這般議論我，豈知不是自輕自賤？」
「你！」林绾氣急。
我拱手向上首的父親道：「爹爹，女兒自知離京多年，禮儀欠缺，因此在回京之前祖父特意拜託了太後娘娘，說讓我入宮好好學習禮儀。」
「妹妹性子張揚，雖不算壞，但就怕張揚過度成了張狂，女兒為父親考慮，不如叫我們姐妹二人一同入宮，學學禮儀？」
林绾想要反駁，卻在聽到要帶她入宮後閉上了嘴巴。
父親聞言贊揚道：「好！堯兒果真懂事！」
帶林绾入宮，一是搓搓她的銳氣。
畢竟我離京多年，學習禮儀無可厚非；可她一直在京城，還要學習，隻會叫人嘲笑。
偏偏林绾一聽入宮便以為是天大的好事，
想都沒想其中的關竅。
二是看林绾和二皇子那個樣子，我便知這二人早已搭上了線。
將林绾放我眼皮子底下，也好看看二皇子究竟進行到哪一步了。
最後便是，貴妃。
我入宮，是要林府和貴妃兩敗俱傷。
林绾，不要讓我失望。
10
太後久居佛堂。
身邊的禮儀嬤嬤十分盡責，好在我有上輩子的基礎，不至於十分艱難。
父親知道我們在太後宮中，每日變著法送糕點想孝敬太後。
太後不喜甜，每日便叫我和林绾拿回去吃。
但林绾每每都搶過去，然後巴巴跑去貴妃宮裡，孝敬貴妃。
她對我耀武揚威道：「貴妃娘娘鳳儀萬千，是二皇子的生母，姐姐從未見過吧？」
我淡淡道：「上輩子的嫁妝就是她給我添的。
」
林绾一噎，隨即恨恨地盯著我：
「我告訴你，二皇子愛我至深，你離他遠點，否則我叫你S無葬身之地！」
我手中正攥著二皇子塞給我的「情詩」，聞言無語凝噎。
和上一世一樣，二皇子兩邊撩撥，肖想祖父手中的兵權。
那日我正在佛堂抄經，林绾不知所蹤。
她見在這邊枯燥，便說自己學過禮儀，隻需上半天課，每每下午便跑去了貴妃宮中。
太後慈愛，也並未多說什麼。
青玉嬤嬤走進來，低聲對太後說道：「貴妃娘娘有孕了。」
我筆鋒一頓。
未等太後答話，佛堂簾子一撩，一個男子快步走進。
「皇奶奶！我回來了！」
太後常年不變的臉上笑開了花：「珣兒！」
珣兒？
那豈不是當朝太子？
我趕緊低眉下跪，聽祖孫二人交談。
我悄悄抬頭，卻見太子也正盯著我。
「皇奶奶，這是？」
「啊，堯兒，快起來。」太後這才回過神來。
「這是林府家的大丫頭，從前一直跟著郭銘在邊疆，好容易才回來一趟。」
太後握著我的手：「這丫頭心思沉穩，我喜歡得不得了，聽說功夫也是數一數二的好！」
「當真？」太子眼睛一亮，目光灼灼。
我不明所以。
太後轉頭對著我笑道：「珣兒自小身子弱，因而最羨慕你們這些會武功的，瞧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我笑：「原來如此，若太子不嫌棄，臣女可教太子幾招強身健體的功法。」
我認出他來了。
上輩子我與父親續弦明爭暗鬥，
鬱鬱不得志，去寺廟上香時在湖邊蘸水寫了句：
【空有凌雲志，埋骨釵環中。】
誰料待我上香回來路過此地，卻見到原本字跡已幹，有人另提了句：
【釵環亦有志，何處不生花？】
我抬眼望去，隻見青柳底下，站著個青衣男子對我一笑。
11
我在宮中待了小半年，最後幾日時，宮中出了件大事。
貴妃宮中被搜出巫蠱娃娃，竟詛咒已故的先皇後。
先皇後與皇上伉儷情深，皇上大怒，將貴妃宮中團團圍住。
貴妃哭喊冤枉，假裝腹中胎兒不穩，幾欲流產。
結果被趕來的太醫診斷為假孕。
貴妃被褫奪封號降為答應，宮殿也成了冷宮。
二皇子跟著遭到連累，士氣一瀉千裡。
而貴妃後知後覺發現，
致她假孕的藥，很有可能藏在林绾送給她的糕點裡。
那廂雞飛狗跳，我這邊歲月靜好。
青玉嬤嬤皺著眉頭給我塗藥：「你又不拿針不拿線的，怎麼手上多了幾個針眼？」
我笑道：「誰知道呢！」
然後不動聲色地把指甲縫裡的棉花藏了藏。
12
邊疆有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