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著急地問。
「但是什麼？」
「你這相公大腿上的傷更嚴重，加上沒有得到很好的照料，我倒是能治，隻怕治好了可能會有點跛腳。」
拿上藥，好生送走了郎中之後。
屋子裡靜悄悄好像沒有活人。
我正欲將熬好的藥送進去，卻聽見沈遇屋中摔碎東西的聲音，顧不上旁的，我推開了房門。
卻見本該躺在床上的沈遇跌在了地上。
他蒼白的臉上沒有血色，因為沒有營養而略顯枯黃的長發散亂著，清雋的臉上此刻面無表情，剛給他換上的長衫衣襟處被水浸湿。
一副病弱破碎的模樣，仿佛下一秒便要羽化登仙。
8
我心頭一緊，趕緊跑了過去。
剛摸上沈遇的胳膊，便被沈遇狠狠地推開，
我被摔了個踉跄跌在地上。
「滾出去！誰讓你進來的，給我滾出去！」
我蹲在地上看著辛辛苦苦熬了許久被打翻在地上的黑色藥汁。
「今天中午的藥被太子殿下您打翻了，我錢不夠，抓的藥不多，由不得太子殿下次次發渾打翻。
「下次如果太子殿下不肯喝藥，勞煩提前說一聲，我好少一樁事。
「另外家裡碗也不多了，再摔下去，就要用手託著吃飯了。」
沈遇自嘲地笑笑：「你是在嘲諷我嗎？我很可憐對不對？」
「一個跛子，一個殘疾，一個隻能在這等S的廢物！」
眼看著這人越說越不像話，我一陣邪火噌噌往胸膛冒。
起身一個用力將沈遇公主抱起放在了床上。
然後拿起早上放在桌子上卻沒被沈遇喝掉的粥懟上沈遇的嘴巴。
「喝！」
沈遇掙扎著不肯喝。
「好好好，不喝是吧？」
我端起粥喝了一口，然後一隻手固定住沈遇，一隻手掐住沈遇下颌。
吻了上去，將粥渡給了沈遇。
沈遇被嚇呆了。
往日周圍都是斯文有禮之人，沒見過這般野蠻的。
竟是下意識一口一口吞咽了起來。
等我松開他的嘴，這人才狠狠往嘴上擦了擦，指著我。
「你！你！你！」
我好笑地看著他。
「吃不吃？不吃我還親！」
沈遇手忙腳亂地端起了粥一口氣喝完了。
我接過空碗，摸摸沈遇的腦袋。
將人放倒在床上後，輕輕碰了碰沈遇的唇。
沈遇瞪大著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乖，給你的獎勵！」
說完不去看沈遇的神色，出去忙活去了。
9
到了晚上。
這人小氣得好似還在生氣。
一言不發地，背對著人。
到了半夜，在沈遇窸窸窣窣翻身第 6 次並且把我吵醒後。
我伸手拽住了沈遇的雙手，咕哝著說。
「別動！」
沈遇像是被逼狠了，也不再掙扎，順勢就捏住了我的衣袖。
低沉著嗓音，又喑又啞地開口，聲音小小的。
「我，我想上廁所。」
「什麼？」
我發誓我真的不是故意消遣他，天地良心，我真的是沒聽清。
看著沈遇臉上滿是羞窘的紅，眼睛不知道是被憋的還是被氣的，
眼尾都潤著紅，眸子裡還醞著水汽，直勾勾地瞪著你。
這誰受得了。
不敢動手也得回點本，痛快痛快嘴。
「你快上吧，我保證不看！」
見我果真扭過頭去。
沈遇才放下心來。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
「你那個方不方便呀？要不要我那個幫你扶著呀！」
沈遇咬牙切齒。
「不用！
「好了。」
一陣冷風吹來。
沈遇身子打了個戰。
我搓著他的手，幫他焐熱。
為了緩解尷尬，隨意開口。
「所以，你不肯喝粥，不肯喝水是擔心自己沒有辦法獨立上廁所？
「你看看你，嘴巴都起皮了。」
【幹幹的都不好親了。
】
最後這句是我在心裡嘀咕的。
月光下，沈遇雖然穿著我買回來的廉價衣衫，卻依舊襯得他長身鶴立，謙謙如玉。
「你不用怕，也不用委屈自己，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你什麼模樣我沒見過！
「至親至愛夫妻，你在我心裡永遠是那金枝玉葉的太子殿下！我希望你能福澤延綿，百歲無憂！」
周圍還是沉默著，沒聽見沈遇的回復，我疑惑著掀起眼睑，撞上了一道視線。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我，黑沉的眼睛，像是要直直看到人心裡，眼裡波濤翻湧。?
不知怎的我心髒撲通撲通跳得飛快。
這實在是超出了我處理過的情況，我趕緊扶住沈遇的胳膊就想把他趕緊帶回屋裡。
「外面涼，咱們回去吧。」
卻被沈遇一個用力帶了回去，
跌在沈遇懷裡。
和第一次見他時懷裡的味道不同，這次沈遇懷裡滿是我熟悉的藥草香，淡淡的，很好聞。
沈遇沙啞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手上被他箍得很緊，好像要把人掐進血肉裡。
「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今日我全當了真，就算是假的也請你假一輩子。
「是你自己要進來的，我原想放你走的，可是……
「今日之後，我，沈遇和你如同骨肉，誰也不能分開！」
最後那句話一字一頓，仿佛泣血般說得極為認真。
「那個，你叫什麼名字？」
沈遇語氣一轉，清朗的嗓音透著絲絲溫柔。
卻讓我心頭一緊。
難道他知道我不是李青月？
我打著哈哈。
「李青月啊，
你不是知道嗎？」
沈遇執拗地搖搖頭，眸子泛著水光，在這纏綿的月色裡，像是要把人溺斃進去。
「我是說，你還有沒有小名之類的。」
我松了口氣。
「小螢，我娘也是這麼叫我的。」
「既然咱們是最親密的夫妻，你也別叫我太子殿下了，我字子謙，你以後就叫我子謙吧。
「好不好，小螢？」
小螢二字好像在這廝舌尖上轉了又轉，才吐出，叫得百轉千回，不知怎的，我感覺臉上熱熱的。
到了床上，沈遇，哦，不，子謙，側躺著，靠著我，像火爐一樣，暖暖的。
10
日子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了三個月。
沈遇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
但是除了如周郎中說的那樣留下個跛腳的毛病外，
一到下雨，下雪，沈遇的腿便疼得如有千萬隻螞蟻在啃食一樣。
看著身高八尺的男子，在下雨天抱著腿，痛得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卻依然笑著安慰我。
「這腿的毛病倒是讓我以後可以做我家小螢的天氣向導。
「這樣咱們家的小青菜肯定能長得更好。」
我將眼淚憋回眼眶，順他的意抿唇笑著。
「子謙，我下山買些衣食去啦，正午之前肯定能趕回來！」
沈遇拄著拐杖，顫巍巍走出來，倚在門上，臉上帶著笑意。
衝我揮了揮手。
被我努力三個月總算養出些肉的臉，這麼一笑，在太陽下，令人晃了神。
「真好看！是我的！」
哼著歌，我就下了山。
11
「子謙，
我回來了！」
沒有像往常一樣得到熱烈的回應。
我不自覺感到一絲不安。
小跑著拉開柵欄進入院子。
結果院子裡的景象令我呼吸一窒。
本來被我和沈遇已經打理得很好，很像一個小家的院子裡現在亂糟糟一片，像遭了賊般。
已經露頭的小青菜，白菜不知是被人踩踏，還是怎的——
七斜八扭地倒在地上，有的還被連根拔起。
沒有心思關這些菜，沈遇沒有出聲。
「會不會？」
我趕緊推開臥室的門。
屋子裡黑漆漆一片。
我靠近走了過去，在床上看見了個熟悉的黑影，才算是松了口氣。
腳步打了個彎，拉開了簾子和窗戶。
「怎麼在屋裡不開窗戶啊，
黑漆漆的多……」
一切話語在看見沈遇的神態後戛然而止。
沈遇蜷縮著，眼中一片荒蕪。
渾身散發著頹廢的氣息，仿佛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察覺到沈遇的神態不對。
我趕緊小跑過去。
小心翼翼地詢問。
「子謙？你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聽見我的聲音。
沈遇才仿佛有了一絲活人氣息，眼珠子轉了轉，看著我。
然後撲到了我的腿上，像個孩子一樣失聲大哭起來。
「小螢！我母後沒了！
「我沒有母後了！小螢！」
我伸出去的手頓住了。
12
原來在我離開後不久。
待在家裡的沈遇聽見柵欄被拉開的聲音。
以為我忘了什麼東西沒取，很高興地出來迎接。
遇見的卻是來者不善的嬤嬤。
那嬤嬤先是嘲諷了沈遇一番，然後開始肆意踩踏，破壞我辛苦種好的菜和布置的小院。
沈遇想去阻止。
卻被一把推翻在地。
然後被告知了一件令他目眦欲裂的事情。
皇後沒了。
就在昨天。
然後就有了現在的一切。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沈遇。
這一年裡他經歷了太多，現在世界上唯一最愛他的人也沒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靜靜地陪著他發泄。
13
沈遇的母親則曌皇後是個傳奇的女人。
幾年前，她甚至是全京城女子的偶像。
也是我小娘的偶像。
從小，小娘就給我講這位被稱為女子楷模的傳奇皇後的故事。
出身貧民，卻女扮男裝靠著智慧做到了店鋪開滿全國。
也因此結識了當時還是四皇子的陛下。
二人日久生情後，四皇子取消了與貴族女子的婚約。
不顧當時陛下的反對，堅持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
成為人人傳頌的佳話。
後來，四皇子登基為帝，陛下空置後宮。
宮中隻有則曌皇後一人。
帝後齊心，改科舉，變制度……
卻不想在明昭三年時，陛下突然帶回一懷孕女子，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封為貴妃。
千嬌萬寵。
皇後失勢。
之前的政策被廢。
一次爭執之下，
皇後被收了墨寶，關進冷宮。
沈遇長跪紫辰殿求情。
再之後就是太子被查造反，貶為庶人。
……
14
外面不知何時已經太陽西落。
月朗星稀，偶爾還能聽見一聲蛙叫。
我動了動身子。
感覺到自己的衣衫有一絲絲湿意透了進來。
我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子謙，你餓不餓？
「我今天出去買了些糕點，很甜，要不要吃點？」
沈遇沒有回答我。
又不知道過了多久。
沈遇才終於抬起頭，眸子裡還帶著湿意，因為哭了太久，嗓子沙啞得不成樣。
帶著哽咽的嗓音在安靜的屋裡響起。
「小螢，
今天之後我就隻有你了。
「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我好嗎？」
月光盈盈朗潤了黑夜的墨色。
沈遇的眼眸像浸了墨，凝視時看不到底。
我下意識點點頭。
那一夜。
沈遇和我像兩隻無以依靠的困獸，彼此相偎，互相帶給對方溫暖。?
15
眼看著院子裡本來再過幾天就能收獲的菜被糟蹋了。
我摸了摸自己帶來的包袱。
原本還算鼓囊。
但是隨著買藥、買種子衣服食物等漸漸變得幹癟。
確定裡頭再也掏不出一點銀子後。
我默默下了個決定——去山下找份能賺錢的活計。
「子謙，那個，我下山一趟，廚房裡有做好的飯菜，
你餓了就去吃。
「今天我可能要晚點才能回來。」
交代完不等沈遇有所回應我就打算出發。
腳剛踏出門。
「小螢，你進來一下。」
沈遇清潤的嗓音從房內傳來。
我剛推開門。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沈遇那張清雋的側臉。
他微微低垂著頭，眼神極為認真地落在手上的一塊玉佩上。
玉佩通體潔白，質地細膩。
沈遇修長分明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摩挲著。
連我這樣沒怎麼見過好東西的人都能看出來這玉是個不可多得的寶貝。
沈遇見我進來，手裡的動作停住。
掀起眸子看著我，潤澤的眼珠中含著星辰，溫柔繾綣。
「怎麼了？」
沈遇露出個笑，
朝我招招手。
我順著他的意剛靠近。
手上就立刻被塞了個東西進來。
我呆呆望著手裡那摸著溫潤有質感的玉，疑惑地看著沈遇。
沈遇伸出手在我頭上不輕不重地摸了摸。
「這幾個月來是我疏忽，辛苦你一個人打理這個家了，小螢。
「為我看傷，加上衣食住行，肯定花了不少錢。
「這塊玉佩……」
沈遇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繼而轉為堅定。
「這塊玉佩是我唯一從東宮帶出來的東西，你拿去換些錢吧。」
我看著這塊價值不菲的玉佩，搖搖頭。
「不行！這塊玉佩既然是你從東宮帶出來的唯一的東西。
「那定然對你來說有不一樣的意義。
「何況它看起來那麼貴重，我不能拿它去換錢！」
說完我就想把玉佩還回去。
卻被沈遇不容拒絕地躲開了。
「小螢，它再珍貴也不如人珍貴！
「你先拿去換錢，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