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用了這麼大勁，希望杞晌能學會尊重一下我。
我回到寢室很久，久到氣都自己消化完了，杞晌才慢吞吞地進門。
走路已經沒什麼異樣。
我開始懷疑他是不是早就好了，逮著我薅免費勞動力。
我打算以後都不搭理他了。
至少一個月不和他說話!
結果一個小時後就破了功。
「杞晌!為什麼我衣服在你床上啊?」
我把露出一個角的衛衣從他床上扯了下來，之前怎麼都找不到，問杞晌也說沒看 見。
衛衣不知遭受了什麼,變得皺巴巴的。
杞晌有些不自然地別看眼。
「我還想問你呢，你衣服怎麼跑我床上來了。」
簡直不可理喻!
感覺和這種不講理的人再耗下去也是白搭，我將衣服重重地甩到臉盆裡，搓洗時 忍不住把它當杞晌泄憤。
「可能就是收衣服的時候收錯了...
「我賠你一件，
你把鏈接發給我。「哎喲生那麼大氣，對身體不好...」
杞晌杵在衛生間門口，嘮叨個沒完，我隱約聽到手機在響，趕緊起身推開他，順 手把泡沫也抹在了他衣服上。
扯平了，舒服多了。
是方濟的電話，但卻是個陌生的聲音。
那頭有些嘈雜，他重復了好幾遍，我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方濟喝多斷片了，酒吧怕他出事，所以給他的最近聯系人打了電話。
我沒猶豫，將手機放進兜裡就要出門。
杞晌一把拽住我：「什麼事，這麼晚出門?」
顧不上回他，我風風火火下了樓，還破天荒地斥巨資打了車。
9
我還一次酒吧都沒去過。
高中的朋友們似乎很喜歡，老是在朋友圈發，總感覺烏煙瘴氣的。
我給自己打了氣，做好心理建設，才推開那扇隱秘的門。
一眼就看到方濟一個人趴在桌上。
我替他付了酒款。
嗚嗚，還沒焙熱的五百飛了。
醉酒的人很沉，我艱難地把他扶到門外長椅上醒酒，
百般詢問住址無果，一時犯 了難。我們分開其實也沒幾個小時，一個人醉成這樣，大概是遇到了什麼傷心事。
總不能在這裡幹耗下去，我點開手機開始找附近的酒店，腦中飛快計算性價比，沒注意到灼熱的呼吸伴隨著酒氣落在我臉上。
「小圻?」
方濟含含糊糊地叫了我的名字，我微微偏過頭，唇上掃過羽毛般輕盈的觸感。
大腦呆滯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細究那是什麼,手臂被極大的力道一扯，我差點被拽飛。
「我靠——」
尾音在看到來人後剎了車。
杞晌竟然跟過來了。
而且……此刻的他看起來非常不對勁。
用兇神惡煞形容都不為過。
手臂被鉗著，力道大得感覺骨頭都要斷了。
「你們在做什麼?」
「幹嗎啊你 ….很痛!」
他又粗暴地將我往前拽了一步：「我問你們在做什麼!」
不是我有意結結巴巴躲躲閃閃，
實在是他看起來太可怖了。他瞪了我好一會，甩手松開了我。
「夏圻，你真行!」
他咬牙切齒，在我面前抱頭蹲下又兀地站起。
感覺哪哪都不痛快，快步在我面前來來回回地晃。
比起怒火中燒，感覺更像是..痛心疾首。
「我他媽不舍得碰你動你一點，把自己活生生憋成一個變態。
「你倒好，你在酒吧和男人接吻?是不是待會還要找酒店上床啊?
「那你在我面前裝什麼蠢?耍我很好玩?」
我被一連串逼問問傻了。
一團亂麻無從下手，良久才找到了一點頭緒。
他竟然以為我和方濟在接吻?
哎等等.…剛才是不是真的親到了?
我心下大駭，迅速開始復盤。應該沒有，隻是擦到了臉。
「杞晌..!
我瞪大了眼，距離太近，近在咫尺的人失了焦。
驚呼完整被堵回，反而無意給了他長驅直入、攫取氧氣和意識的機會。
他的拇指按在我的耳後，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突突不斷加速。「我不想考慮你的感受了。」
他松開了一些距離，嗓音沙啞，指腹緩慢摩挲著我的耳垂：「不想顧慮你是不是 會討厭我，是不是會覺得惡心。」
在他再度打算吻上來時，我下意識捂住了他的嘴，推開了他。
他原本灼灼的眸子，忽地黯淡了下去。
「不是杞晌……我想說的是，我沒和濟哥親到啊...你角度問題看錯了吧?你自己 看看濟哥醉成這個樣子，怎麼可能和我……哎?你誰啊?」
原本倒在長椅上的方濟，被一個風衣黑發男人摟在懷裡，那男人還正要把他往車 裡帶。
我連忙上前一步拽住那人。
想起一個同學說過的酒吧常見的事。
「你.…你撿屍呢?」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淡淡開口：「我是他領導。」
「我還是他爸呢!撒謊誰不會啊?
!你把他放下。」男人沒放開方濟，從衣服裡拿出手機，劃拉了兩下屏幕，給我看了他和方濟的聊 天界面。
我不客氣地接過，上上下下掃了一遍。
好像確實是認識的人。
但我還是不放心，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將身份證掏了出來。
「你拍個照。可以去查我的信息。」
他在我的注視下把方濟帶走了。
我盯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才想起來我身後還有個麻煩。
麻煩的是，我和杞晌親了。
更麻煩的是，他好像，真的喜歡我。
10
兩人都沒帶身份證，門禁了也回不去寢室。
一前一後在路上幹走著，夜深後溫度驟降，我沒忍住打了個噴嚏。走在前面的杞晌停下了腳步，脫下了外套。
我立刻意識到他要做什麼。
「不用 ....」
外套還是不由分說地被按在了我的肩上。
他的手，卻沒有放開。
僵持了好一會，他扯著衣襟輕輕一收攏，我便被帶著往前一步。
「別推開我。
」杞晌一點點環緊了我。
後背的外套帶著他的體溫，前胸貼著他的心跳。
我感覺我無處可逃，被名為杞晌的溫柔囚禁住了。
「我喜歡你，夏圻。」
空蕩的道路有車呼嘯而過，我的心，從來沒這般慌亂過。
11
那夜我和杞響在路上走到了天亮。那句告白後，誰都沒再說一句話。
方濟在一大早就給我發了消息，為昨晚的失態道歉，並把錢轉回了我。
我猜得沒錯，他確實是失戀了，傷心才買醉。
這些天他眉眼裡的愁緒有跡可循。
【是男人嗎?】
那邊顯示正在輸入中很久，最後才回了一個是。
【是那個風衣男人嗎?】
這次倒是秒回。
【不是，他是我的領導。】
我不由得為他操心，怎麼辦，方阿姨還等著他帶回去一個對象。
我又想起了我媽，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她不會像方阿姨那樣。
【媽，我被人告白了。】
【談唄。】
兩個字後就再也沒了下文。
我知道這個點，我媽開始打掃屋子了，灶上蒸汽騰騰，她再過一會就會隨便應付 兩口出去幹活。
我想，我其實是自卑的。
神經大條隻是我的保護色。
我有不願談起的父親，不願多說的家庭環境，淺薄狹窄的世面。
愛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不能輕易給人。
杞晌在挑破後，反而變得收斂了。
明明各種放狠話不在乎我怎麼想了，事實卻是，他開始小心翼翼地以一種前所 未有的溫柔姿態對待我。
我也慢慢發現自己對他有不少誤解。
聞我衣服是覺得香，聽我語音是覺得可愛。
他極力想控制自己不對我動手動腳，但根本忍不住。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他困得啄米還強撐著陪我在圖書館看書後，我鉤住了他的手指。
「小長假要不要去我家玩?」 他瞬間就清醒了。
像孔雀般不斷開屏的他立刻回來了。
12
一路上他都在嘰嘰喳喳。
把我說的省點力拋在腦後。
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在倒第三趟車後開始目光呆滯。好不容易到了我家，天都黑了。
他強撐著和我媽打完招呼，倒頭就睡。
我媽：「曜，原來是男朋友。」
我臉熱否認：「不是，是室友。」
「學壞了啊，連你媽都騙，不就是和你告白那個。」
怎麼什麼都瞞不過媽媽!
杞晌睡到半夜就醒了，非常自來熟地摸去廚房下了兩碗雞湯面，把我搖醒陪他一 塊吃。
奇了怪了，明明他都睡著了，怎麼知道我暈車難受沒怎麼吃飯。
嗦完面，他扳過我一臉正經道：「我突然發現一個很可怕的事實。」
我被他嚴肅的表情整得有些不安：「什麼?」
「原本小長假可以做很多愛做的事，結果現在有一半時間都在路上，我們得抓緊時 間，爭分奪秒。」
我反應過來：「杞晌你睡傻了吧?」
他一把將我摁在床上：「你邀請我來你家，我就默認你答應我的告白了，現在是 反悔了?我人都到你家了，你還想退貨?
」邊說邊開始動手動腳，我一個爆慄捶滅了他所有不安分。
開玩笑，我媽就睡隔壁房間，她本身睡眠就淺。
捶完發現確實勁大了點，杞響捂著腦袋倒在一邊哼哼唧唧。
心軟了半分，湊上前想查看一下，杞晌一個翻身就把我熊抱住了。
「我坐了這麼久的車，沒點獎勵嗎?抱著睡總可以吧，我什麼也不幹。」
杞晌這次倒是言出必行，我在他懷裡安穩睡去，再次醒來，日頭高照，他已經沒人 影了。
推開門，他正在和我媽挑明年要播的種。
「早飯在鍋裡。」
我媽的臺詞被杞晌搶去，她頓了頓，隨後悠悠道：「吃了飯帶你的小室友出去逛 逛，別在我面前晃。」
這個小村莊其實沒什麼好逛的，很小，沒多久就能逛完。
走到田埂，我指著一株草隨口道：「這種草可以直接吃，酸溜溜的。」
杞晌二話不說就拔了起來，轉眼就塞到了嘴裡。
「甜的。」
我錯愕：「不可能，
酸的。」「真的是甜的。」
他的表情太過篤定，我對自己的認知產生了懷疑。
揪了一片葉子塞進嘴裡嚼了嚼：「騙人，明明就是酸.…唔。」
秋還沒深，水稻還是綠油油的一片，稻浪卷著青草香，杞晌的吻也是青草味的。
他撤開時笑了起來：「酸的甜的?」
我擔心被別的村民看見說闲話，不想搭理他。
杞晌不依不饒地追上來：「媽的，真想欺負死你。」
我頓住腳步：「你果然就想霸凌我!!」
「情趣懂不懂!」
我不懂的可太多了。
「杞晌你有沒有覺得我家很偏僻?」
「有。」
「我時不時地有些犯蠢?」
「確實。」
「可是，我喜歡你，和這些又有什麼關系?」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