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而我，隻是她們的合法的保姆。
看著我捧在手心裡的孫子抱著另一個女人親親熱熱地叫奶奶，對著我卻說：
「你不是我奶奶！你是連普通話都不會說的土包子！我不要你做我奶奶！」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厭惡地看著我：「媽，你非要在這丟人現眼嗎？」
我心下一片悽然，求助似的看向結婚 40 年的丈夫賀川，他卻錯開我的眼神。
無奈地說：「別胡鬧了，先回去。」
1
今天是我 60 歲生日。
雖然平日裡他們沒有給我過生日的習慣，但半個月前，我在幫孫子收拾書桌的時候，看見了這孩子畫的賀卡，上面寫著：奶奶生日快樂。
我面上裝作不知，
心中還是期待的。
畢竟 60 歲是一個甲子，雖然以前沒有給我過生日的習慣，但想必今天他們也是要給我過生日的。
我起了一個大早，把家裡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
吃了午飯後，我洗了個澡，還久違地卷了頭發，穿上旗袍，在家裡等著他們下班。
這才想起來沒問他們在哪個飯店吃飯。
我給兒子發了一條消息。
【今晚在哪裡吃飯啊】
兒子沒有回，可能上班開會吧，我又給兒媳和賀川都發了，都沒有回。
我闲不下來，又把臥室和衣帽間重新整理了一遍，有些困倦，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我醒來，天都黑了，我一拍腦袋，怕是他們都等急了，我急忙拿起手機，準備回個電話，卻發現聊天框還停留在我發出去的消息上，他們沒有一個人回我消息，
手機也沒有一個未接來電。
我有些發愣，給賀川打了過去。
「喂……」
我剛開口，就被賀川打斷了。
「什麼事？」他的語調平和語氣平靜，像是對下屬公事公辦。
「你們在哪吃飯呢？」
「在外面，你自己隨便吃點還是我們給你打包？」
聽見這話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了，我剛想開口：「今天是……」
「阿川，快來，切蛋糕了。」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我聽出來了，是賀川的初戀徐修麗。
「沒什麼事回來再說。」賀川說完就直接掛了電話。
耳邊傳來電話掛斷的嘟嘟聲，我許久沒有回過神來。
我沒有開燈，
在床邊呆愣了許久，直到外面響起轟隆隆的雷鳴聲。
我打開手機，用兒媳教我的方法打開了徐修麗的朋友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視頻，我點開視頻。
視頻中，我的丈夫兒子兒媳孫子，在給她唱生日歌，祝她生日快樂，仿佛一家人一樣其樂融融。
徐修麗配的文案是：家裡人給我過生日了
我顫抖著手再次點開視頻，放大聲音，故意凌遲一樣反復播放。
我聽見孫子甜甜地叫奶奶，聽見那首從來沒人給我唱過的生日歌。
原來，原來孫子的賀卡是給另外一個奶奶，而我的家人們也是為了給別人過生日。
其實全家人，沒有一個人記得我的生日，除了我自己。
我看著徐修麗朋友圈下面的定位，我點開，是我們市最貴的一個酒樓，以前賀川工作飯局都在那裡。
我淚眼模糊，痛哭出聲。
我在為這個家精打細算時，他們為了一個外人過生日能去市裡最貴的酒樓。
我結婚 40 年的丈夫隻記得初戀的生日，不記得我的。
我拿起手機衝出家門，打了個車直接去了酒樓。
2
下班晚高峰，出租車堵了很久，才開到酒樓門口。
我下了車，剛下車就看見賀川和徐修麗牽著俊俊從酒樓裡走出來，兒子兒媳跟在他們身後，儼然是幸福的一家人。
賀川看見我時，臉上閃過一秒的慌亂，後又是平時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你怎麼來了？」語氣中竟然有些責怪。
「我不能來？」
「這是嫂子吧，嫂子你好，我是徐修麗，今天阿川和俊俊他們來給我過生日，我還問了你怎麼不來，
他們說你不舒服就沒來。」
徐修麗看起來很是年輕，不像是五十多歲，看起來隻有四十多的樣子。
化著淡妝，盤著頭發，說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我剛準備說話，俊俊卻突然掙脫開兩人，朝我撞過來。
「土包子！你來幹什麼！」
7 歲小男孩的力氣其實很大，他直接撞到我的小腹，疼得我有些站不起來。
兒媳在後面看到，急忙上前把俊俊拉到後面呵斥：「俊俊！怎麼能對奶奶這麼沒禮貌！」
「你不是我奶奶！你是連普通話都不會說的土包子！我不要你做我奶奶！」
俊俊對著我大喊。
聽見俊俊的話，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憤怒和委屈一下充斥著我胸腔。
我衝上去一把拉住俊俊，巴掌狠狠地落在他的屁股上。
俊俊瞬間號啕大哭起來，
旁邊路過的人也停下來看熱鬧。
從來沒見過我發火的兒媳在一旁有些手足無措，原本站在後面的兒子卻突然衝上來，一把推開我，把俊俊抱進懷中。
「媽，你非要在這丟人現眼嗎？」
看著兒子厭惡的眼神，我心下一片悽然，這是我十月懷胎，用心教導長大的兒子啊。
我看向賀川，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麼，隻是看著他，想得到一個答案還是態度，我也不知道。
賀川剛準備說什麼，酒樓的經理來了，他委婉地提出可以給我們提供休息室，被賀川拒絕了。
經理疏散了圍觀的人，賀川錯開我看他的眼神，揉了揉眉心，對我說：「別胡鬧了，先回去。」
語氣中的無奈讓我覺得我像一個小醜。
「嫂子，你是不是誤會了？我和阿川雖然年輕的時候有過一段，
但現在我們都一把年紀了，阿川他們也隻是可憐我老伴走得早，所以來陪我過個生日，你別生氣了。」
徐修麗開口，語氣溫柔，有條有理。
「徐老師，這是我們的家事，和你沒關系，你沒事的話先走吧。」
我壓抑住脾氣，一是想著自己家的事關起門來解決，二是我隱秘的自尊心讓我並不想在徐修麗面前是一副怨婦的樣子。
此時兒子卻直接開口，「爸，你送徐阿姨回去吧，媽坐我們的車。」
「好。」
「憑什麼？」
我和賀川的聲音同時響起。
「她沒手沒腳還是沒錢？不能自己打車？非要人送？」
我知道自己現在有些咄咄逼人，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就像一個瀕臨爆炸的氣球，胸口充斥著一股橫衝直撞的氣，想毀滅這什麼來平復這一口氣。
「顧梅，你有完沒完？」
賀川皺著眉看我，隨後又嘆了一口氣，對兒子說道：
「賀子陽，你送徐老師吧，俊俊和沈玉和我們一起。」
「我不要！」俊俊小跑過去，一把抱住徐修麗的大腿，「我要和徐奶奶一輛車！我不要和土包子奶奶一起！」
「俊俊！」兒媳看著我的臉色，想去拉孫子，但被掙脫開了。
鬧了半天終於上了車，我坐在副駕，孫子和兒媳坐在後排。
我打開窗想透透氣，卻被賀川關上了。
「風太大會把俊俊吹感冒的。」賀川目不斜視地開著車。
聽見這話我放下了想按開車窗的手。
車裡沉默了一會兒，賀川才說話。
「小梅，你今天做的這個事情很不得體，很沒有禮貌。」
賀川兩句話就定了我的罪。
我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過了不知道多久，我看見車開進了小區車庫，我才出聲。
聲音啞得仿佛得了什麼重病。
我問兒媳：「沈玉，你也覺得我做得不對是嗎？」
兒媳沒有說話，隻是透過後視鏡，我看到了她的表情，她也覺得我無理取鬧。
我笑了，不知為什麼隻覺得好笑，我為這個家付出了 40 年，最後換來的是沒有一個人記得我的生日。
「到家了，下車吧。」
賀川停好車招呼俊俊和兒媳下車，見我一動不動，嘆了一口氣，替我打開了車門，伸手來扶我。
我揮開他的手。
賀川剛想說什麼，賀子陽的車也到了，他停好車走到我們身邊，
用十分不高興的語氣問：「怎麼還不回家？媽你到底在鬧什麼？就是知道你會鬧，
所以才不帶你的。又不是爸和徐老師單獨待在一起，我們隻是給她過個生日，你不要太作了。」
親生兒子劈頭蓋臉的一陣指責讓我怒意更盛。
「啪！」
我抬手給了賀子陽一耳光。
「媽！你怎麼能打子陽啊！」
「顧梅！你瘋了！」
「土包子！不準打我爸爸！」
三個人急忙上前護住賀子陽，仿佛我是個窮兇極惡的魔鬼。
賀子陽摸著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畢竟從小到大我向來都是慈母，輕易不會動怒，更別說打他了，他當然覺得震驚。
我甩了甩打得隱隱作痛的手，有些譏諷地看著面前排擠我的四個人。
「我打我不孝順的親兒子，不可以嗎？」
似乎被我的表情嚇到了，賀子陽有些無措地叫了我一聲「媽……」
賀川的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他冷冷地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