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不被公司勸退，我一狠心，將喜劇界頂流男星的成長故事寫成了劇本。
可看了擬定的主演名單，我傻了。
這個故事哪處是真的，哪處是編的，宋馳他比我清楚啊……
他點名我做他的片場助理，該不會想弄S我？
1
「李舒晴，公司不養闲人。
「下個本子再不過，你就收拾東西回家吧。」
大學畢業，我做了三年短視頻運營，原本順風順水。
可聽了某位大咖的成功學 Live，我開始躁動了。
沒有為夢想拼盡過全力的人，跟鹹魚有什麼區別？
第二天我就從運營公司辭了職，入職一家三線影視公司，成了一名短視頻編劇。
可轉行不是轉彎，
哪有那麼容易？
被斃了三個本子後，總監陳鈺對我下了最後通牒。
我把發型抓成了愛因斯坦，一晚上寫了又刪，刪了又寫，徹底自暴自棄。
「李舒晴，你就是作！」
打開最近熱播的一檔明星綜藝，我將薯片嚼得咔咔作響。
節目裡，為了闖關，兩隊嘉賓大秀才藝。
喜劇圈頂流男星宋馳被眾人推上小舞臺，開口就是一首古詩新唱。
「床前呀明月光，疑是誰家的地上霜……」
他虛握話筒，模仿著 rapper 卡點搖擺。時不時穿插一些人物模仿秀，引得圍觀群眾笑聲連連。
看著他略顯誇張的表演，我卻笑不出來。
時空仿佛變成了巨大的漏鬥，將相似的瞬間過濾出來，慢慢重合。
小學時，坐我鄰桌的男孩，也曾用鉛筆敲著課本，怪聲怪調念著：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腦子裡突然閃過靈光。
陳鈺布置給我們的全新主題，是成長。
一個學生時代人人嫌棄的小人物，一路長成喜劇圈顏值實力雙頂的大明星，這故事絕了。
細節稍微改改，以我們公司的制作水準，應該也驚動不了這尊大神。
我雙手合十，朝屏幕上的宋馳拜了拜：
老天保佑，大神抬手，先讓苦逼社畜保住飯碗……
2
本子交上去，兩周都沒有回音。
我已經做好了麻溜滾的準備，隻等陳鈺出差回來。
「舒晴。」
陳鈺剛踏進公司，
就攬著我往會議室走。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你那本子過了，公司正準備籌拍呢。」
我暗暗佩服自己的機智，根本沒往下細想。
推開會議室的門，正對上譚總的一臉熱情。
「小李啊，坐，坐。」
他指了指他旁邊的位置。
「我就說陳鈺眼光好，那麼多編劇裡，就挖到你這個寶。
「等公司電影上線了，你就是大功臣……」
電影？功臣？
半個屁股剛落座，我差點被這話撅地上，木然地望向對面的陳鈺。
陳鈺十指相抵，也是一臉撿了錢的欣喜。
「你還不知道啊？
「就你那劇本，被伊心娛樂的投資人看中了。
「不僅投了 500 萬，
還願意友情參演……」
譚總雙手一攤，朝陳鈺嘿嘿一樂：「要不說咱運氣好呢？」
「請到了這尊大佛，票房那可是妥妥的……」
說著，他在電腦上打開一張圖片，指給我看。
我定睛一看，好家伙！
海報正中，宋馳穿著黑色衛衣，戴著小指粗的銀色蛇骨項鏈，正痞裡痞氣地指著我。
所以，我「偷」了宋馳的故事寫劇本，本尊不僅知道，還要參演？
晴天霹靂！
譚總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還有下文。
「當然了，人家這種咖位，提點要求也不過分，就是要辛苦你了。
「宋馳希望你可以做他的專職助理，配合電影拍攝制作。
「助理期間工資照發，
宋馳那邊也會給補助。」
陳鈺見我猶豫，趕忙親昵地捏捏我的手。
「等電影上映，你就是資深編劇了，年終獎肯定少不了。
「多少人眼紅這個機會，也就是你這丫頭運氣好……」
望著海報上盛氣凌人的男人，我滿腦子懊悔。
好好的，我惹他幹什麼？
3
捧著一大個燙手山芋，我扮演著人人豔羨的錦鯉。
將短劇劇本連夜改為電影劇本後，迎來了第一次劇本討論會。
我本想裝作睡過了，逃過這一局。
沒想到，陳鈺一早就把車停到了我樓下，還給我帶了份 KFC 早餐。
酒店會客廳裡，譚總、宋馳和他的經紀人已經到了。
米色衛衣配咖色棒球帽，
讓人高馬大的宋馳看上去溫和又松弛。
我跟在陳鈺身後進門，本想悄無聲息找個角落窩著。
宋馳卻敏銳地抬了頭：「李舒晴。」
狹長的眼裡有好奇，也有玩味：「你倒是很敢寫啊。」
第一次跟明星面對面，還是這麼尷尬的情景，我呆了一瞬才擠出笑容。
「我也沒想到，您真敢演。」
宋馳勾起唇角，淡淡一笑。
我本能地朝後撤出半步。
沒想到一雙手及時箍住了我，把我按進離宋馳最近的椅子。
看著陳鈺笑意盈盈，我腦海飄過一排彈幕：
好人，謝謝你啊！
宋馳低頭看劇本，留給我一個清俊的側顏。
緊張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的好奇。
要知道這些大明星都是有人設的，
宋馳的百科明明白白寫著傳媒大學高材生，美國遊學歸來。
兒時的那段經歷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是千方百計想要隱去的。
可為什麼他偏要往自己身上攬？
沉默被最後進門的新銳導演程誠打破。
他跟宋馳似乎很熟，點頭致意後，直接進入正題。
劇本的故事不復雜，男孩江川在課堂上總愛接老師的話，講蹩腳的笑話，惹得同學跟老師都厭惡。
隨著劇情展開，謎底揭示。江川做這一切，都源於他不幸的童年。
媽媽被產後抑鬱折磨，天天頭痛，難過時便想著自S。
爸爸扛著巨大的壓力養家，患上躁鬱症，常對江川非打即罵。
「活著這麼累，還不如去S。」
父母發泄情緒的話，常令江川感到害怕。
可他除了乖乖聽話，
什麼也做不了。
直到有一天，他講的笑話讓母親臉上浮現了短暫的笑容。在學校本不起眼的江川，開始哗眾取寵。
大家都喜歡的笑話，爸爸媽媽聽了一定也會開心。
他們開心一點，或許就能陪自己久一些。
哪怕這病一輩子好不了呢？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少年江川對講笑話、編段子越來越駕輕就熟。
他終於從泥潭裡站起來，成為年輕一代喜劇明星。
他用演出費幫爸爸、媽媽治好了精神障礙，最終一家人其樂融融。
程導捋清了整個故事，特意用眼神點了宋馳。
「成名後的江川你就不用演，往這一站，就是。」
宋馳不置可否，修長的五指搭上面前的劇本。
「可我覺得，還不夠真實。」
4
「你們接觸過精神障礙患者嗎？
「你們知道父母情緒失控，會帶給孩子多大傷害嗎？
「你們知道童年不幸，會把一個人埋進多深的絕望嗎？」
宋馳默默收回手，在膝蓋上慢慢握成拳。
會客室異常安靜，仿佛時空突然凝固。
我感覺面前坐著的，不是小時候認識的那個黑瘦少年，也不是拿下脫口秀大賽亞軍的喜劇天才。
而是來自另一個時空，孤獨而又不屈的靈魂。
宋馳指了指劇本畫紅線的一處：
「小江川不會半夜在自己的房間發呆。
「他的媽媽是抑鬱症患者，隨時可能自S，他每晚都要守著媽媽才能入睡。
「夜裡數次驚醒，頻繁失眠。才上小學，就總是頂著黑眼圈……」
「還有這裡——」宋馳的眼神暗了暗。
「爸爸看到 65 分的試卷，隻會一巴掌把兒子打出鼻血。
「躁鬱症發作起來，根本來不及解釋……」
垂著的手微微發抖。
宋馳低頭，將半張臉重新掩進帽檐下。
翻到小江川邀請同學來家，揭開身世那段，他的聲音帶上了輕微的哽咽。
「沒有人會生來孤僻，這世上也沒有幾個天才。
「他隻是迫不得已，要一個人走很長的夜路，不斷地從泥沼裡爬起來，再跌下去……」
帽檐輕輕抬起，我冷不丁對上了那雙眼睛。
目光平靜，卻像一把鈍器扎進了我心裡。
「沒想到阿馳對心理學也有研究？」
程導摸了摸胡茬，目光在我和宋馳之間遊移。
其他人也察覺了蹊蹺，神色中難掩好奇。
宋馳收起情緒，像早已背好了臺詞：「我有個朋友，他很不容易。」
「劇本照我的意見再改改，今天先這樣。」
他掏出手機點了幾下，遞到我面前。
我盯著二維碼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是要我加他微信。
陳鈺也順勢拿起手機。
宋馳卻頷首低眉，示意經紀人：「你們加吧，我很少看手機。」
主角離場，其他人客套幾句，也紛紛離去。
我剛走出酒店，微信就彈出消息。
【跟公司請個假，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什麼意思？宋馳要單獨約我？
5
說起來，我和宋馳並不相熟。
雖然家住同一個小區，小學六年加初中三年，
除了生日那次他跟我坦白了自己的「秘密」，我們說話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我是長輩眼中的乖乖女，每天兩點一線，從不生事。與宋馳這樣的「刺頭」本不會有什麼交集。
可偏有一天，他穿了一條肉色的秋褲來上學。
剛進門，兩個男同學就爆發了誇張的大笑。
就像一顆石子投進池塘，很快引發了更大規模的嘲笑。
同桌戳戳我，趴在我耳邊上氣不接下氣。
「你看那傻子……像不像……沒穿褲子？」
宋馳對這樣的場景似乎早有預感，垂著頭將書包塞進桌洞，整整一節課，都沒抬頭看過黑板。
我的座位與他隔一條走道。
想起昨天的一出鬧劇，我隱隱猜到今天他為什麼會這樣。
我偷偷寫了一張紙條：
【衣服染上鋼筆墨水，可以試試用酒精洗掉。】
趁人不注意，揉成團，彈到宋馳面前。
很快，紙條又被彈了回來。
右下角多了歪歪扭扭的兩個字，【謝謝】。
即使第二天，宋馳穿了洗去墨水痕跡的校褲來上學，好事的人還是沒有放過他。
那段時間，全班都迷《灌籃高手》，同學間也流行互相起日本名字。
宋馳頂著「梅川酷子」這個名字，被大家嘲笑了半個多月……
可這並沒有打擊他上課搗亂的熱情。
老師讓集體朗讀課文，他放大聲音學著電視裡的東北話，成功炸場。
數學課上，他帶頭亂編「雞兔同籠」二十字口訣，被老師揪去門口罰站。
我本來就不是特別聰明的孩子，需要努力消化老師上課講的知識，才能保持成績。
宋馳不分時間、不分場合的玩笑，真的很令人討厭！
有天放學後，我留下寫作業。
他也沒走，非拉著我聽他背古詩。
他用鉛筆敲著課本，變了十幾種腔調背誦《靜夜思》，然後問我哪個最好笑。
被打亂做題的節奏，我心裡其實很不爽。
但從小父母就教我凡事要給人留面子，我隻好隨便選了一種敷衍。
宋馳對有人捧場，似乎非常開心。
問我明天放學後能去他家坐坐嗎？
明天是他的生日。
我咬了很久的嘴唇，還是沒有勇氣拒絕。
生日對一個孩子來說，是多重要的日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