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皇帝初一來我宮中時，我趁機提醒道：「皇上，今年真是不順當。」
「不如，臣妾請護國寺的僧人，進宮為您誦經祈福吧？」
皇帝疲倦道：「這些小事兒，你自己做主便好。」
他手裡的奏折上，朱筆橫批，還在為秋獵風波收尾。
我為他遞上一盞參湯，順便把方士煉制的丹藥也放了兩粒。
皇帝看也不看參湯，隻把丹藥塞進了嘴裡。
我垂眼，安靜地退了下去。
把跟參湯一起熬出來的避子湯，仰頭灌了下去。
呵，短命的一屍兩命的皇後？
我倒要看看，我不懷孕，如何S於難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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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八，是個豔陽高照的好日子。
我命人去接護國寺的方丈和幾位大師父入了宮。
明黃的垂幔裡，佛祖金身下，佛香嫋嫋，佛音陣陣。
我每日率後宮女眷，來此誦經一個時辰，為國祈福。
有妃嫔抄了佛經，供奉在佛祖堂前，得了皇帝誇贊。
於是，十二月裡，後宮妃嫔又刮起了一陣禮佛之風。
人人都搶著供奉佛經，一抄就是幾十遍。
佛祖跟前供奉過的供果，成了各宮都要爭搶的緊俏物。
眼看著時機成熟，我命藏在各宮的眼線，悄悄傳了話出去。
「皇帝喜歡佛緣深厚之人。」
「淑貴妃養在邊關，卻因跟著家中祖母信佛，才被封了貴妃。」
「皇帝喜歡夜宿在皇後宮中，是因為皇後特意去護國寺求了香灰，有寧神安眠之效。」
這些話，不過幾天，就在後宮裡鬧得沸沸揚揚。
淑貴妃來找我，
氣呼呼道：「也不知道哪個亂傳流言！」
「我祖母信佛，是因為要祈求我父兄平安歸來。我一個養在深宮裡的貴妃，給誰祈福？」
「皇帝信佛信道，那是要求長生，怎麼可能因為佛祖就晉我的位分，那明明是……」
她瞪圓了眼，不說話了。
我笑眯眯地看著她。
是啊，皇帝連續幾個月都隻來我宮中，連宋清影求見都愛搭不理的。
是他因為德妃的事兒，對後宮女人起了疑心罷了。
但謠言嘛，傳就傳了，誰管它真假呢？
宋清影，這是我特意為你做的局。
你借著流言復寵，那就S於流言吧。
你借著祥瑞爭寵，那就S於祥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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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在宮中講經半個月後，
住持趁著送貢果的由頭，來見我。
他雙手合十，道：「皇後殿下，您管理後宮，卻有妃嫔暗中來求我幫忙，這是何道理？」
「出家人不理世俗，煩請娘娘約束好後宮妃嫔，莫要壞了寺廟規矩。」
我輕笑：「我聽聞，護國寺想為佛祖重鍍金身，不知，可需要我幫忙？」
「我願獻出金銀俗物，以為國祈福。」
住持沉默片刻，轉了話音：「罷了，那妃嫔求我，為她向皇帝美言幾句，到底是信奉佛祖，貧僧不忍袖手旁觀。」
我頷首：「有勞師父了。」
翌日，護國寺住持向皇帝進言。
說後宮裡的影嫔，與佛有緣，乃是心思純善之人。
臘月二十七，新年之前。
宋清影跪在佛堂中為皇上祈福時，忽然有陣陣金光從她身後散發出來。
有一棵菩提樹的虛影立在她背後，迎著風舒展枝葉。
我和皇帝趕過去的時候，正巧見菩提樹虛影灑下金光，將她籠罩。
我都不需要看系統，就知道，又是和鳳凰一樣的小把戲。
真好，魚兒乖乖地，咬住了我的餌。
宋清影乖巧地低頭，捧上來一條泛著菩提香的手串，笑道：
「臣妾聽聞皇上近日心神不寧，特意尋了琉璃、瑪瑙、珍珠等佛教七寶，為皇上穿了手串。」
她淚眼汪汪：「住持說，臣妾佛緣深厚，隻要誠心祈福，就能叫這七寶手串有安神靜心之效呢。」
「皇上，你戴上它，哪怕政務繁忙，也不會難受了。」
皇帝將信將疑：「果真如此？」
【那肯定，我特意拿積分兌換的藥珠，通天藥業研究了三十年的新品，
接觸皮膚就能起效，有細胞重生，返老還童的功效。】
【花了我一半積分，卻隻有七天的功效，肯定比你那丹藥毒丸子好用太多了。】
但宋清影卻沒有說話，她瞥了眼護國寺的住持。
住持笑道：「自然是有用的。」
「影嫔娘娘與我佛有緣，手串又是她誠心供奉，自然可保人平安順遂。」
皇帝大喜，當即就把七寶手串戴在了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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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影的手串，哦，不，是她跟系統兌換的藥，真的有用。
皇帝自此，晚上睡得更安寧了。
連丹藥丸子都不怎麼吃了。
他容光煥發，整個人都是開心的。
我也開心。
一點一點地收網。
新年宮宴之前，我向皇帝進言：
「皇上，
影嫔妹妹這般靈巧，她有祥瑞加身，又與佛有緣，還向您獻了手串至寶。」
「她一心為您，又恰逢新年，您也該晉一晉她的位分了。」
皇帝視線停留在手串上，笑道：「那就依你，晉為妃吧。」
於是，皇宮夜宴上，宋清影不僅得了大量的賞賜，還被封了妃。
她俯身謝恩，很是端莊。
但——
【家人們，我封妃了，總算是沒白費我那些積分。】
【恭喜主播，撒花。】
她開心了一個晚宴，卻在結束的時候，愁眉苦臉道：
【家人們，你們說，皇帝會不會是因為手串有用，才封我為妃的？】
【可是這藥珠也太貴了，你們說，我還要續嗎？】
我不動聲色地盯著。
續呀，
你不續，怎麼把積分耗空呢？
直播系統後面的人，各執一詞，吵吵嚷嚷。
【續上吧，我們多給你刷刷禮物。】
【這效果不錯，主播你剛封了妃，趁熱打鐵，叫皇帝離不開你。】
【可是，這藥珠這麼貴，總不能一直靠它吧？】
【短時間用用就算了，長期用，皇帝怕是能活到九十歲，主播你能活得過他嗎？你有那麼多積分嗎？】
他們爭執許久。
宋清影一咬牙，做了決定：
【續吧，皇帝疑心太重了，好不容易有個能叫他動心的，再續七天算了。】
【可是主播，哪怕我們給你刷禮物，以你的積分，最多最多，隻能支撐二十一天了。】
【沒關系，積分沒了還能再攢，先續上吧。】
我垂眼。
沒關系，
積分沒了，你也該被趕出皇宮了。
二十一天，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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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新年，就是寧安九年了。
正月十五，元宵節之後，護國寺來宮裡誦經的僧人們就該請辭了。
我命人悄悄給住持傳了話，又贈送了萬兩黃金，給佛祖鍍金身。
正月十八，住持來向皇帝和我告辭。
場面話說完，他欲言又止。
皇帝奇道：「住持想說什麼？」
住持隱晦地看了我一眼，雙手合上：「貧僧此言冒昧，隻是——」
「陛下的影妃娘娘，乃是佛緣深厚之人，她若跟著貧僧去護國寺為皇上祈福，定然會保佑陛下身體康健，保佑我朝國運昌隆。」
皇帝不說話了，他轉著手腕上宋清影送的手串，問：「此言當真？
」
「出家人不打誑語。」
此言，似真，非真。
是我以萬兩黃金作為交換，叫住持以禮佛的名頭，將宋清影帶去護國寺，為國為君祈福的。
但是護國寺，以及這數位高僧的存在，不就是祈求國運昌盛嘛。
宋清影與他們，也無甚區別。
若說真，那也是真的。
皇帝道：「可是護國寺裡住著的，都是先帝的妃嫔。影妃她……」
住持道：「皇上您忘了，前朝皇帝的寵妃蓉嫔，先帝的景貴妃，乃至於您的皇祖母，當時的德孝皇後，都是自願出宮為國祈福的。」
「此事有舊例可循，隻要您舍得，影妃自然能長居護國寺。」
皇帝依舊猶豫：「你先退下，容朕再想想。」
他還是舍不得。
那我便推你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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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影向系統購買的手串，藥效快要到了。
我趁著她來請安時，悄悄觀察了她幾天。
她愁眉不展，眉頭皺得極緊。
【家人們，我沒有積分了，你們幫我刷刷禮物好不好？】
可一向支持她的「家人們」，卻在吵架。
【主播，你根本就供不起這藥珠，還是停了吧！現在停和七日後停，有什麼區別呢？】
【要要要，就知道要禮物，我們看你直播是為了尋樂子，不是當冤大頭的。】
【早就叫你不要續那個藥了，我自己都沒用到呢，卻叫一個古代皇帝用上了，多離譜啊。】
我觀察了她幾日，確保她沒有多餘的積分來繼續兌換藥珠的時候，在正月二十，我命人把「皇帝有意將她送去護國寺祈福」的消息，
透露給了她。
如我所料，宋清影慌了神。
她跪在皇帝的太和殿前，哭得實在是悽慘。
哭得皇帝連連保證，不會將她送走才罷休。
但，事情怎麼會如此簡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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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一，宋清影購買的藥珠失效。
皇帝手腕上戴著的，就是一串普普通通的珠子了。
再也沒有安神、助眠的功效。
於是，那一晚上，皇帝輾轉反側，又回到了之前，他多夢難眠的狀況。
深更半夜，他平躺在我身邊，幽幽嘆氣，問我：「皇後，你說，為何影妃送的手串，今日失效了呢？」
「她昨日得知朕想送她去寺門祈福，跟朕鬧了脾氣，今天手串就失效了，怎麼就這麼巧呢？」
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無意識地附和他：
「皇上，
影妃妹妹待您一片真心，或許隻是湊巧了吧。」
皇帝在黑暗裡睜著眼睛。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隻覺得渾身發涼。
這一刻，他自己的身體，和愛他的宋清影，他會選哪一個呢？
如果難以抉擇，那就讓我，再幫你一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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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皇帝要去京郊祭天，剛好路過皇莊。
就是幽禁皇室宗親的皇莊，裡面關著皇帝的兩個兄弟，和三皇子趙元沁。
他到底是皇帝血脈，哪怕德妃被滿門抄斬，他也撿回了一條命。
他今年六歲，雖然做不了什麼大事兒，但稚子為「被騙」的母妃哭求一個公道，還是能行的。
我提前幾日，叫人把德妃和宋清影之間的那檔子事兒仔仔細細說了一通，交代了他幾句話：
「你見了皇帝，
什麼都不要說，隻哭。」
「哭著要見影娘娘，待皇帝問起，你就問，影娘娘分明答應了要養你，為何說話不算數？」
跟他說清楚後，我安排好了皇莊的宮女。
確保三皇子能順利從皇莊逃出來，「偶遇」去京郊祭天的皇帝。
說起來，皇莊的宮女，恰好是來偷我宣紙，後來被我收作心腹的灑掃宮女。
兜兜轉轉，她受了宋清影的牽連，差點S在那場以假亂真的亂棍裡。
也一手，推動了她的倒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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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在我安排下，順順當當地進行。
皇帝去祭天，卻被三皇子攔了馬。
回宮後，他震怒。
當年我和元泓驚馬之事，因為漠北偷襲和吏部尚書府的反叛而草草結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