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怎麼?忘了?當年你讓我威脅你們班女生，讓她們孤立裴聽雨，在她飯盒裡放 死老鼠，往她鞋子裡面放鐵釘，你都忘了?」
「還有高三那年，你讓我找幾個混混去毀了裴聽雨，你都忘了?」 我僵住了。
高三的某一天，我的確被四五個小混混攔住，逼進了小巷。
但他們看我可憐，隻搶了我十塊錢就走了，我一直以為那天是我倒霉。原來，都是白若惜安排的。
我後背開始發涼。
如果當初那幾個混混沒有心軟，我簡直無法想象我會遭遇什麼。
視頻裡，白若惜瞪大了眼睛：「你敢!」
說完，又立馬改口：「不，根本沒有那樣的事，呵呵，林浩，你一個混混，誰會 相信你的話?你..」
畫面外，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如果我來作證呢?」
竟然，是童語。
她慢慢走進畫面，看著白若惜，緩緩道：「白若惜，當初的聊天記錄，拍下的照 片，視頻，我都有好好保存呢。」
童語的出現，擊垮了白若惜的防線。
她難以置信地質問她：「童語，為什麼?」
童語緊抿著唇，許久，才道：「因為我，不願再做你的化鬼。若惜，人總要為自 己犯過的錯，付出代價的。」
白若惜顫抖著。
表情扭曲起來。
「沒有人會相信的!就算你們爆出去又怎麼樣呢?隻要我動用一點公關，馬上就 可以壓下去!我還是可以做我的大明星，而你們兩個，誰也別想好過!」
童語憐憫地看著她。
然後，手指指向鏡頭。
「可是，若惜，你的一言一行，正在被幾百萬人觀看呢，你猜猜這件事，壓不壓 得下去呢?」
「什麼?」
白若惜僵住，緩緩扭頭，看向鏡頭，然後，瘋了一樣地衝過來，拿起藏在巖石後 的設備。
屏幕上充斥著對她的咒罵。
她看著那一條條的彈幕，
慌亂尖叫起來。「不是的，我沒有，不是這樣!」那張臉猙獰恐怖，仿佛要把屏幕後的我們吞進去。隨後，鏡頭劇烈搖晃，旋轉著被丟進了海裡。
畫面瞬間一片漆黑。
10
節目組這邊也亂套了，導演和別的明星們顧不上安排好的直播，慌慌張張地出去 找人。
我返回微博，這邊關於白若惜的討論已經炸了，鋪天蓋地都是對她的謾罵。她的演藝生涯完蛋了。
很解氣。
可是，誰做的呢?
我想了半天，把白若惜的仇家篩了個遍，都覺得不可能。
直到，我想起了中午，周宴行說的那句話。
他說，唱歌怎麼夠?我為你準備了別的禮物。
我眼皮一跳。
雖然有些不敢相信。
但強烈的預感，還是驅使我站起來，向海邊走去。
白若惜去的地方，今天上午，我和周宴行正好去過。
穿過一片椰樹林，我看見了遠處海灘上，正在發瘋，和童語撕扯在一起的白若惜。
順著海灘旁的巖壁往上。
高處，我果然看到了那個幾乎融進夜色的，清瘦挺拔的身影。
他正在默默觀賞這場鬧劇。
我朝他走去。
海邊的風很大，礁石凌亂，我走得搖搖晃晃。
周宴行聽見動靜，緩緩轉身，背後是懸在海平面上的，銀色的月亮，如他一般清
冷。
「你做的?」我問他。
他看著我，聲音很輕：「嗯。」
雖然已經猜到了，但聽到他承認，還是震驚。
「為什麼?」
他輕吸一口氣，眸色冰冷：「因為我偶然得知，她高中時，聯合所有女生，把我
珍之重之，連表白都覺得是褻瀆的人，孤立了整整兩年半。」 原來他已經知道了。
我開口，聲音輕顫：「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上個月。」
「上個月，我拍攝一支廣告時，遇到了童語，我記得她是你的室友，於是向她打 聽你的消息，沒想到，她向我坦白了一切。」
他望著我，歉疚不已：「對不起，那時候，我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 我怔怔的。既高興，又難過。
「不怪你。」
那時候，她手段高明，隻在宿舍做小動作，回到教室，在男生面前，從來不會表 現出對我的敵意，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
我咬了咬唇，問他：「所以，你早就知道一切了，今天上午，又為什麼要問我?」
沉默。
幾息後，他說：
「因為我想聽你親口告訴我，我想知道，我有沒有資格碰觸你的內心。」
那樣熱烈的眼神，卻讓我惶恐不已。
我扭過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卻向我走來，停在我面前，垂眼望著我，像是要望進我的心裡。
「那年我生日你沒有來，轉學也沒告訴我，我還以為，自己對你來說無關緊要，所以，一直沒有去找你，直到童語告訴我，她們在你的背包裡找到了給我的生日 禮物，我才敢打電話給你..裴聽雨，你其實也喜歡我，對吧?」
我臉唰地燒了起來。
「不，我沒有 ….
」他逼問：「是嗎?」
我沉默了。
然後，抬頭看著他。
「這個答案，重要嗎?都過去那麼多年了。」
「當然重要。」
他說：「即使過去了那麼多年，我的心意也從來沒有變過，所以，這個答案對 我，很重要。」
「啊?」
可是，我隻是一個那麼普通人，有什麼值得他喜歡的呢?
我後退，躲避他的目光：「你開什麼玩笑，你可是大明星啊，我們差太多了..」
「我和你沒有什麼差別。」
他伸手握住我肩，迫使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從來沒有覺得，我有任何優於你的地方，相反，我覺得你很好，好到我不敢 伸手觸碰。」
「我已經錯過了一次，這一次，我不想再放你走。」
「裴小雨，我喜歡你。」
「可以和我交往嗎?」
這個稱呼，恍恍惚惚地，把我帶回了那個夢境。
明亮的教室，光影朦朧，有人在我耳邊，輕輕地說，裴小雨，我喜歡你。
原來那根本就不是夢。
我望著他，那雙赤誠而熱烈的眼睛。
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對不起..我，我需要想想。」
我轉身，飛奔離開了。
11
我回到酒店，腦袋裡一團亂麻。
不敢相信剛剛的一切都是真的。
掐了掐自己的手，幾乎掐出血來。
我哥在酒店大堂，跟前臺妹子有說有笑的。
看見我，嚇了一跳。
「小雨，你怎麼回來了?」
他跑過來，看見我驚慌的眼睛，語氣變得輕柔：「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我沒說話。
他一捏拳：「是不是被人欺負了?我現在就去把華子他們叫下來!」
「不是的!哥。」
我抬眼看著他，眼圈紅了，說不清是高興，還是難過。
「剛剛.…周宴行向我表白了。」 我哥愣住。
隨即，雙眼發亮：「是嗎?那是好事啊，你哭什麼呢?」 我絞著手指，委屈地看著他。
「可是，我不知道他喜歡我什麼,他可是大明星啊，我卻是那麼糟糕的一個人，
根本，根本不配。」「所以，你拒絕他了?」
「算是吧。」
「就因為這個?」 「就因為這個。」
我低下頭。
我哥沉默一會兒，用力地握住我的雙肩。
「小雨，你知道我是怎麼想嗎?」 我抬頭，對上他炯炯有神的眼睛。
「我從來也不覺得你差勁，相反，我覺得我的妹妹，牛逼死了!」
「你從小就聰明，學什麼都飛快，考試永遠是第一名，高考還考上了清華，清華 啊，多少人的夢!」
「後來讀研的時候，你也總說自己菜，導師老是罵你，可是後來，你不還是發了 高分論文，保送讀博嗎?」
「這些事，有幾個人能做到?反正我是再也找不到比你厲害的人了!」
「小雨，哥哥這輩子，沒幹過什麼牛逼的事，唯一能拿來吹的，就是我有個牛逼 的妹妹，你都不知道，我在外面提起你的時候有多有面兒!」
我被他逗笑了。
隨即扁扁嘴：「可是，連媽媽都說我是個哪哪都不行的人.
…「她還說我會變成街溜子，一輩子沒出息呢，我現在不混得好好的?」
我點點頭。
心裡一下舒服多了。
他松了口氣，問我：「所以，小雨，你喜歡他嗎?」
我想了想，臉紅了。
「其實，高一剛開學，他問我名字，跟我說了幾句話之後，我就偷偷把他寫在日 記本上了。」
「隻是後來，我發現自己跟他差距太大，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把那幾頁撕 掉了。」
「所以，你明明也喜歡他嘛!」
是的，如果不喜歡，怎麼會在接到他電話時，明知會遇見討厭的人，也要來見他呢。
我哥笑著，拍拍我的肩。
「那你就大膽去喜歡。」
「管他結局是好是壞，你背後都有我呢。」
12
我下定決心跟周宴行坦白。
掏出手機，編輯了半天。
打了上千字，又羞恥地刪掉。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還沒有發出去哪怕一個標點符號。
周宴行卻突然發來消息。
「下樓。」
我快嚇得心髒驟停了。
我哥看見了，連忙撺掇我：「快下去呀!」
我腦袋一片空白，慌慌張張地整理了一下頭發，往樓下跑去。
周宴行站在大廳，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停在離他一米遠的地方，尷尷尬尬地問他：「你怎麼來了?」
他拿出手機，遞給我。
我定睛一看。
我哥，不知道什麼時候加了他。
還把我剛剛刪掉的一千字小作文抄下來，發給他了!
我就不該讓他坐在旁邊看!
熱血上湧，我從臉紅到了脖子根。
周宴行笑起來：「裴小雨，我就知道，你早就喜歡我了。」
我應該說點什麼的。
可是，我太害羞了。
周宴行走過來，輕輕地抱住了我。
「小雨，你不需要逾越什麼鴻溝，做你自己就好，剩下的路，我來走。」
我怔愣片刻，伸手，回抱住他。
心中從未如此安寧。
13
由於白若惜的直播事故，整個節目都沒辦法再錄了。
第二天，
節目組就撤走，回去緊急開會了。在酒店外面等車時，我碰到了童語。
她拖著行李箱，正準備離開，臉上有幾處青紫，應該是被白若惜打的。
看見我，她停了下來。
但我扭過頭，沒有看她。
她握著行李杆，看著我，不知道在等什麼。
我看著海，聽著風浪聲，隻是想著，這兒風景挺好，我也許還會再來。
過了一會兒，童語低下頭，默默離開了。
我和她，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回到學校後，我度過了一段相當平靜的日子。
直到一個月後，白若惜的經紀人聯系上了我。
上次白若惜出事之後，口碑一落千丈，很多代言都丟了，還面臨著上億違約金。
她的公司想盡一切辦法，都沒能讓她的口碑逆轉。
現在，她們想讓我跟白若惜和解，在網上發一份聲明。
白若惜當初，到底為什麼要那樣對我呢?
記憶裡，似乎是有人拿我和她做比較。
她不屑於和我這個「窮酸貨」相提並論，
所以，她要將我踩下去，狠狠踩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