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天我同他置氣，說對他這不滿意那不滿意。
晚上又被他捉進懷裡。
「不滿意？我怎麼覺得我哪兒哪兒都能讓你滿意？」
我捂著臉趴在床上不理他。
他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厚顏無恥湊上來討吻。
「還不滿意？」他輕笑，低沉的嗓音透著餍足後的慵懶，「我一根手指就能讓你……上天。」
簡直是無恥至極！
一向陰險奸詐的沈峙，沒想到失憶後竟然這麼單純。
一個眼神就能讓他……
我往下瞄了眼。
這點倒是和以前一樣，容易激動。
13
很快，
我和沈峙一起遛狗的視頻被狗仔發到了網上。
進警局的事也被有心人挖了出來。
網上的輿論很難聽：
【沈影帝前段時間不還和於露上綜藝炒 CP 嗎？怎麼轉眼又和許知渝好了？貴圈真亂！】
【誰讓我們家露露咖位小呢，比不上某位小花張張腿，資源和後臺就來了。】
【造女人黃謠有意思嗎？許知渝演了五年龍套，憑演技獲得導演認可，就算有資源也是光明正大贏來的。】
【所以誰能解釋一下，沈峙為什麼報警說許知渝強迫他？】
進警局是事實，丁藍問我怎麼辦。
如實說沈峙失憶，對他今後的演藝事業不利。
工作室陷入沉默時，沈峙發了條微博：
【本人因精神狀態出現問題，現宣布無限期退出娛樂圈，與他人無關。
】
一瞬間，熱搜爆了。
熱評第一的網友問沈峙，跟我和於露分別是什麼關系。
沈峙隻回復了這一條：
【我正在追求知渝。於露女士是我的高中校友，希望媒體不要為此打擾她們的正常生活。】
沈峙的退圈速度快到讓人瞠目結舌。
發文半小時後，工作室都宣布解散。
【不是，哥，你就這麼水靈靈地退圈了？】
【你回來啊你！大不了我們不關注嫂子是誰了行不？】
沈峙看不到這些，因為一小時後，他連微博都注銷了。
丁藍就跟丈母娘看女婿似的，越看越滿意：
「沈峙這樣做是為了保全你，他選擇退圈，狗仔就不會S咬著你不放了。」
我滿身疲憊地回到家。
沈峙神色如常等在門外。
他抱著黃豆，另一隻手牽著阿拉斯加的繩子，笑容透著清澈的愚蠢：
「它們想去散步了，一起嗎？」
我遲疑地從他懷裡接過黃豆，看到他手指上遍布的細小傷口，結了層血痂。
他懊惱地往後藏了藏：
「有點醜。」
「今天是不是……不能牽手了？」
心思簡單到令人發指。
在永久退圈這麼大的事情面前，他竟然隻想著能不能牽手？
「能！」
我沒好氣地伸手，同他十指相扣。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銳利的眉眼柔軟下來，像個偷吃到小甜點的老鼠：
「雖然我還沒回想起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感覺很開心！
」
感受到手掌被珍視地握緊，我沒忍住眼眶酸澀了一瞬。
幼稚。
傻子。
14
沈峙宣布退圈後，網上很少有人再攻擊我。
過去半個月，每天都有他的影迷在我的微博下留言：
【大妹子，勸勸沈峙回來演戲吧，狗我來替你們遛，實在不行你們拿我當寵物養吧。】
【聽說沈峙精神狀況不太妙，我這裡正好有個男主人設是神經病的本子，要不本色出演一下？】
【寶寶，我哥一米八九三國混血帥的一批，你考慮下踹了沈峙和我哥戀愛好嗎？】
當然也有難聽的罵聲，我並不在乎，沈峙卻不樂意。
他注冊了十幾個小號，輪番上陣，懟到人家銷號跑路。
由於沈峙的澄清，網友們沒再過多糾結他和於露的關系。
可於露卻三天兩頭地發抬頭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憂鬱寫真照。
感慨年少情深，終成蘭因絮果。
心痛真愛被蒙蔽，自己無能為力。
沈峙換了手機號，於露惱羞成怒，消息發到了我這裡：
【許知渝，我們談談吧！】
我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她每天含沙射影，罵的人是我啊！
15
於露約在了私密的咖啡廳包廂。
哪怕化著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了她的憔悴。
「許知渝，我沒想到你是這麼卑鄙的人。」
「搶走別人的男朋友，你很得意吧？」
搶誰？
我有點反應不過來。
「裝什麼裝？我不信沈峙沒說過我是他的初戀！」
我更蒙了。
原本以為於露利用沈峙失憶誤導他，沒想到她好像比沈峙病得更厲害。
「你說你和沈峙談過戀愛，有什麼證據嗎？」
「照片？情書？或者能做證的同學朋友？」
很顯然，她拿不出證據。
我卻有很多。
「我很好奇，你這麼篤定和沈峙有過一段感情？」
隨著我將一沓資料擺上桌，於露臉色越來越難看。
「那又怎麼樣？你以為贏得了我？」
「我隨便動動手指頭，沈峙就會回到我身邊。」
似是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中，她得意洋洋，紅唇一張一合，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系統，幫我再復制一個時空。】
……
空氣一片靜謐。
「你在和誰說話？
」
我往後退了半步。
這人別是個神經病吧？
察覺到我嫌棄的動作，於露憤然摔掉手中的咖啡杯：
【系統，使用復制空間技能！】
她尖叫著重復了好幾遍。
看來是真瘋了。
我掏出手機，好心給她喊救護車。
耳邊響起一道冰冷的電子音：
【抱歉，空間復制技能冷卻時間還剩 9 年，無法啟動。】
【9 年？我一秒都等不下去了！】
於露對著空氣咆哮。
我握著手機大腦宕機了一下。
【宿主，你不應該在女主面前暴露本系統。】
那道冰冷神秘的電子音似乎很不滿。
【女主？她也配？不過是個復制品罷了。】
【那些讀者說許知渝嬌憨善良，
像太陽一樣溫暖身邊的人，我還以為多高尚。】
於露不屑地冷笑。
【其實也是個賤人，離了男人活不了，連別人男朋友都要搶！】
【我不想再等 9 年了，系統，你快幫我S了許知渝！】
從於露嘴裡冒出許多奇怪的詞語，我理解不了。
但此刻明顯察覺到她的S意。
我攥緊了包，思考有沒有機會在一秒鍾之內衝出包廂。
於露狀態癲狂。
【鑑於你前兩次失手，系統建議不要再動用僅存不多的能量。】
【我不管，我要許知渝S！】
【她消失了，我一定能成為女主！】
於露扭頭，得意地看著我：
「你以為現在的沈峙喜歡你？他愛的是真實時空的許知渝！」
「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
包括你，都是赝品！」
系統沒有幫她。
於露等不及，抓起桌上的瓷杯碎片朝我的臉上刺過來。
我轉身躲避，瓷片劃破後背，我趁機擰開門把手疾步跑出去。
「別動！」
趕來的警察包圍了咖啡廳，將於露堵在了包廂裡。
沒料到我會報警，於露被控制住後滿臉陰狠。
聞風趕來的狗仔對著她不停拍攝，可想而知等會兒網上會有多精彩的報道。
但於露挺胸抬頭，輕蔑地掃過眾人。
16
醫生剛給我包扎好傷口，沈峙趕到了醫院。
他滿頭的汗，襯衫紐扣掉了一顆，很狼狽。
一點不像耀眼的大明星。
「對不起，我今天應該和你一起的。」
他慌得很，小心翼翼攙扶我，
手都在抖。
如果不是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胳膊，恐怕他都能當場哭出來。
不成熟的性格。
其實很多方面都不像沈峙。
譬如沈峙從來不會喊我知渝，他總是黏乎乎地把「知知」「小渝渝」掛在嘴邊。
吵架生氣時，他拒絕喊我的名字，雙手環胸，高冷地堵在房間門口：
「喂，某人的女朋友，真不打算原諒你男朋友了？」
回憶不斷在腦海中閃現。
我勉強從於露的口中拼湊出了完整的故事。
眼前人是真實的沈峙。
但我不是許知渝。
沈峙扶我躺上病床。
我笑著看他：
「沈峙，能和我說說你記憶裡的……於露嗎？」
他輕輕蹙眉：
「那些都是假的，
是我記憶出了問題。」
「沒關系，我想聽。」
沈峙認真看了我一眼，確定我是真的想知道，才緩緩開口。
一開始他還能分清現實與混亂的記憶。
說著說著，他的神色變得生動，提起於露的名字時，眼裡溫柔的笑意幾乎快蔓延出來。
他口中女孩活潑愛笑，雖然有點嬌氣，但其實很善良。
像個喜歡小惡作劇的天使，身邊所有人都很喜歡她。
家境優渥，簡直是童話裡的小公主。
……
這不是於露。
於露說我是故事女主，沈峙喜歡的是我。
可他說的那一件件事，我從來沒有經歷過。
我沒有美好的童年。
爸爸脾氣暴躁，媽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消失了。
因為爸爸欠了很多賭債，周圍人都不許他們的孩子和我玩。
沒有人喜歡我。
生活貧瘠到什麼程度呢？
被債主綁走威脅爸爸還債的那幾天，是難得能吃飽飯的日子。
我不是公主，是垃圾桶裡沒人要的破石頭。
隻有沈峙說我是寶貝。
後來八年時間，從龍套到女主演，我有了越來越多的粉絲。
他們愛我、鼓勵我。
我才慢慢覺得自己也可以成為很珍貴的人。
我很滿意現在的自己。
「你怎麼哭了？」
沈峙手忙腳亂地擦掉我的眼淚。
以為是錯亂的記憶讓我生氣，他不停道歉。
我輕輕推開他的手：
「我困了，先睡一會兒。」
他無措地在病床邊坐了一會兒，
然後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丁藍過來了，一眼發現我在裝睡。
「沈峙惹你生氣了？」
我抱著被子，漫無目的地看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
「藍藍，如果發現這個世界是假的，你也是假的，你會怎麼辦？」
丁藍吭哧吭哧啃蘋果，頭也沒抬：
「假的又怎麼了？明早一睜眼，我不還是得打卡上班嗎？」
說得也是。
我笑了一聲，拿起沈峙削好的蘋果塊。
好甜。
17
於露被捕，她這些年上位的諸多消息被曝了出來。
【說來也奇怪，於露這人邪門得很。高考發揮超常上了影視學院，選秀比賽她第四，偏偏排她前面的女孩急性白血病S了，於露靠撿漏順利出道。】
【第一次拍戲定好的角色是女四號，
但於露救了投資商的小兒子，投資商為了感謝她，直接給了兩部女主戲。】
【這我知道，原定女主就靠那部戲翻身，突然被劇組換了，她想不開跳了樓，成植物人了……】
【於露是天生錦鯉？一路走來也太順了吧？！】
【誰和她作對誰就倒霉……邪門，太邪門了！】
有不少和於露有過來往的藝人報案，說於露陷害他們。
這些藝人被網友嘲笑蹭熱度。
因為他們拿不出證據，隻能憋屈地退網，撤銷對於露的控訴。
開庭前一天，律師提醒過我，於露的量刑不會太重。
估計一兩年就能出來了。
但我沒想到，於露連兩年都等不及。
當晚就出現在我的房間。
看來又是系統幫助她越獄。
「等你S了，我就是許知渝！」
她揮刀朝我刺來，我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於露隻顧著S我，不知我在房間裝了攝像頭，24 小時直播。
我緊緊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
沈峙衝了進來，利刃從他的胳膊劃過。
皮肉外翻，鮮血不停往外湧。
他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控制住了於露。
於露憤怒地掙扎：
「沈峙，我才是你愛的人，你怎麼可以忘記我？！」
「你答應過我的，一起考電影學院，你送我的千紙鶴我一直好好保存著！」
她一直試圖喚醒沈峙的記憶。
可沈峙隻是冷冷看她一眼：
「你腦子有病。
」
沈峙松開捂著傷口的手，把我從床上撈起來，擁進懷裡：
「別怕，我報警了。」
他低頭，唇瓣碰了碰我的眉心。
以前難受的時候，他總會這樣安撫我。
額頭還殘留著他的餘溫，我的心像是被燙了一下。
「沈峙，你……」
「嗯，我回來了。」
「沈峙。」
他不厭其煩地親吻我的眼淚。
「沒看我一直在流血，這時候還撒嬌呢？」
他輕哂。
「不過，你男朋友很喜歡。」
18
於露的律師找到我，希望我能出具諒解書。
還有，於露想見我。
「我不會出具諒解書的。」
不出意外，
她會被判處S刑。
於露穿著獄服，淡定地靠在椅子上，看向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不自量力的小醜。
「許知渝，如果我S了，這個世界會消失，你們所有人都會消失。」
「你從小在垃圾堆裡撿吃的，好不容易擁有這光鮮亮麗的生活，你舍得放棄嗎？」
「你放過我，9 年後我開啟另一個時空，你可以在這裡和沈峙幸福生活，雙贏的結局，不好嗎？」
的確是很誘人的條件。
「那這個世界裡，被你陷害過的人怎麼辦？」
「那個撞了我的司機，因為你失去了唯一的孩子；童阿姨被你逼得跳樓；你自導自演的綁架，投資商的小兒子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還有因為擋了你的星途，最終能患上白血病的女生，他們怎麼辦？」
於露惱火地打斷：
「許知渝，
你是傻逼嗎？我都說了這個世界是假的，他們都是復制品，S不足惜！」
我垂下目光。
是啊，我們都是復制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