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其餘三人見龍顏大悅,神色一松,以為能逃過此劫。
卻沒想到皇上下一句話就讓他們的心如墜地獄。
趙景湛親昵地將我攙扶起來:「小人挑撥,害梓童受苦了。
「秦家世代忠良,身為秦家女兒,定不會做出下作之事。」
宸貴妃驚疑不定地發問:「皇上?」
男人言笑晏晏,與剛剛的聲色俱厲截然相反,耐心解釋道:
「我軍大勝!疫情是秦將軍對外傳揚出的假象,引得敵方上鉤突襲,卻遭到了我方埋伏。
「目前結匈方全軍覆沒,已遞交了降書,聲稱百年內不再侵犯我國!
「哈哈哈!秦將軍真是好計謀啊!」
前世戰役結束並沒有這麼快,也沒有這麼順利。
因為那時,
真的有疫情蔓延至軍中,損失了不少良將精兵。
我當時倚仗所掌握的醫術,研制解藥,可惜待到成方之時,已為時晚矣。
這一世,我在離家前,就把藥方留給了阿姐。
正好提前派上用場,拯救了軍隊和邊疆百姓數萬條性命。
亦將敵軍一舉拿下。
看著其餘三人皮笑肉不笑,附和道喜。
我卻失魂落魄地低下頭,眼眶醞釀出幾分湿潤,聲音縹緲。
「父兄大捷,本該大喜,可是——
「臣妾委屈。」
我這一句話,讓趙景湛當場下旨。
寧嫔意圖汙蔑皇後清白,褫奪封號,降為答應,禁足宮中無詔不得出。
宸貴妃見風是雨,人雲亦雲,處以罰俸半年。
說到如何處置陳文俊之時,
原本沉默的宸貴妃突然開口替他求情。
「他的父親是軍中副將,剛建了軍功,此時處置,怕是會寒了將士們的心。」
我明白,她這是留著陳文俊還有用。
恰好的是,他對我也還有用,目前不宜打草驚蛇。
所以當皇上最終決定免去他五品武將的官職,我也未再開口要求嚴懲。
臨走前,伏跪請罪的寧嫔陰惻惻地留下最後一句話。
「嫔妾任憑處置,但也真心實意想跟皇後娘娘道聲賀,父兄戰功赫赫,腹中又懷有龍胎,可真是好福氣啊。」
「福氣」二字被她咬得很重。
趙景湛驟然在那一刻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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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班師回朝。
邊疆二十萬大軍,皇上允了父兄帶一千人進京。
慶功宴上,珍馐美酒,
歌舞升平。
我看著跨越生S,又得以重逢的父親和兄長,禁不住淚盈滿眶。
男裝扮相的阿姐見此,眼神給予安撫,我連忙垂眸掩住淚意。
可我再一抬眼,卻發現場面有些不對勁。
趙景湛眯著眼含笑望向阿姐。
「這就是霍軍師?此戰大勝,幸甚有你。
「不知可否上前,與朕共飲啊?」
阿姐面色不變,迤迤然上前行了一禮,將杯中酒一口幹下。
趙景湛亦是一飲而盡,可那雙眼卻片刻未從阿姐身上離開。
我循著看去,他目光所至,正是阿姐穿了孔洞的秀白耳垂。
他看出來了,他想做什麼?
不,無論他想做什麼,我都不會允許。
因為,他也沒機會去做了。
我深呼吸,
攥緊拳頭壓下顫抖。
親自斟了一杯酒,微微一晃,遞與身旁的皇上。
「皇上,臣妾也想與您喝一杯。」
秦家軍面前,趙景湛很樂意與我扮演帝後情深。
他不舍地將眼神從阿姐身上收回,接過酒盞,柔情似水道:
「梓童之請,朕豈能不予。」
酒盞離他的薄唇寸寸逼近,我的心跳也越來越快。
剛剛倒酒時,我將藏匿於甲縫中的小藥粒磕倒其中。
那藥粒遇水即溶,無色無味,飲下後並不同尋常毒藥般發作。
但若遇上體內早已埋下的暗毒,隻要情緒一激動,定會立刻引發心梗。
而趙景湛體內之毒,正是當初我用來迷情的秘香。
那秘香不僅可以致人動情,更是會無聲無息地將暗毒埋伏體內。
接下來,
就等兩者在趙景湛的血脈中結合。
可就在酒液即將入口之時,臺下有人高呼。
「臣有要事稟報!
「臣要檢舉秦將軍通敵賣國!叛國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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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趙景湛將酒盞放下,我恨恨地望向殿中的陳副將。
就差一點。
趙景湛神情凝重,允了他呈上證據慢慢道來。
可若細看,他的眼中分明有掩不住的笑意與激動。
前世也是如此。
陳副將大義凜然,從容不迫地指明我秦家的罪證。
秦將軍出賣城防圖給結匈國,換取大筆金銀存至府內。
並呈上從結匈軍中搜查出的我國城防圖。
但現在,父親得阿姐相助,早已做好萬全準備。
他哈哈一笑。
笑得陳副將有些發慌。
「老陳,你跟我多年,行事竟如此不仔細了?你沒發現那城防圖是假的嗎?
「誘敵之舉,你也當真?」
說著,父親起身行禮。
「皇上,我府上確實曾存有大筆金銀。
「不過那些金銀是家中變賣家產得來,然後購成糧草運至軍中。
「臣想問,前線戰事吃緊,朝中糧草卻遲遲不來,是何原因?」
趙景湛被問住,面色不善,隻從牙縫裡蹦出一個字。
「查!」
很快,去秦府搜檢的官員趕來回稟,證實父親所言不假。
可皇上依舊緊繃著臉。
阿姐起身敬酒:「皇上,君臣誤會一場,不若杯酒間將此事揭過?」
趙景湛隻得氣悶地將酒一飲而盡。
見此,我嘴角綻出一絲笑意,
但又很快隱沒。
我緩步來到殿中,迎著眾人疑惑的目光,捂著大肚子跪下。
「臣妾也有要事稟報!
「臣妾要檢舉宸貴妃一族勾結陳副將,陷害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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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景湛當即將酒杯一摔。
「皇後!你在瞎說什麼?」
我示意繡桃將罪證呈上,正是陳家與宸貴妃密謀的書信。
陳副將回京後,我便吩咐繡桃偷偷潛出宮,去我記憶中密信藏匿的地方翻查。
果然封封件件如前世一致。
「宸貴妃串通族中外臣,勾結陳副將,陷害秦家軍。
「還命陳副將偷偷將邊疆的天花膿液送回京中,塗至我送大公主的項圈上,陷害臣妾,謀害皇嗣。
「如此不忠不義,望皇上嚴懲!」
趙景湛氣急。
「你,你——」
可還未等說什麼,便捂著心口,仰頭昏厥。
我當即站起來大喊。
「不好了!皇上被宸貴妃氣暈了,趕緊把宸貴妃和她的族人給控制起來!」
皇上送入寢殿,得太醫緊急救援。
宸貴妃一派的朝臣要求見皇上,可統統被秦家軍喬裝成的御林軍攔在宮外。
當初皇上隻允父親帶千名精兵歸來,但在阿姐的安排下,已有數萬將士分批潛入京中。
目前,皇宮已落入秦家軍之手。
趙景湛在我眼皮底下醒來。
此時的他已動彈不得,唯餘五官尚能活動。
他意識到現狀,目眦欲裂,滿臉猙獰。
雙眼充斥著滔天的憤怒與仇恨,想要將我撕碎。
「是你!
原來你早就存了謀反之心。」
我輕笑一聲:「敢問皇上,若秦家軍沒有此舉,你就沒想過要滅了秦家軍?」
似是被我說中,趙景湛陰鸷一笑。
「那又如何?君要臣S,臣不得不S!」
「可是若君不再是君呢?」我歪歪頭,輕撫已然顯懷的孕肚。
趙景湛順著我的動作望去,霎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休想!我是不會下傳位詔書的!」
「下不下地又有什麼關系,嫡長子繼承大統不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兒嗎?」
他絕望大喊:「你就不怕這孩子生不下來?或者生下來是個女孩?」
我表示很疑惑。
「可世人皆知皇後懷有皇嗣,不日將誕下龍子,真相是否這樣,重要嗎?」
說完,我揉了揉耳朵。
「皇上,
你的話太多了,這可不符合你的帝王之姿。」
繡桃從我身後冒出來,往他嘴裡灌了一碗啞藥。
裡面還貼心地放了多多的黃連。
先前你給我灌藥,現在也讓你嘗嘗被灌藥的滋味。
24
帝王袞服,天子冠冕。
我給趙景湛穿戴整齊,上朝宣旨。
宸貴妃與陳副將勾結串通,汙蔑朝臣,陷害忠良,罪當株連九族,以儆效尤。
眾臣關心龍體,就有御史開口詢問:「為何皇上不言?」
我裝模作樣地用絲帕拭了拭眼角。
「皇上氣急攻心,開口耗費龍體心力,隻能由本宮代勞。」
眾人看向上首的趙景湛,見他激動地想要說話,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模樣像是贊同我的話,又像是對宸貴妃一族的譴責。
有臣子面露疑色,執笏站出。
還未來得及開口,身穿盔甲的兄長便扭身發問:「可是還有什麼問題?」
行動間,鏗鏘作響。
那臣子咽了咽口水,搖搖頭,又回到了原位。
這是趙景湛最後一次示於人前。
第二日,舉國便敲響了聖上駕崩的喪鍾。
世人皆說,宸貴妃禍國殃民,不僅陷害護國大將軍,還活生生氣S了皇上。
一代妖妃,實該千刀萬剐。
可我在葬儀過後,卻悄悄去了宮中一處冷僻的宮殿。
世人口中的妖妃並沒有被千刀萬剐,而是正跟她的夫君長相廝守。
隻見她的所愛之人癱在床上,任她拳腳相加,不還手,不斥罵。
這般「恩愛情深」的場面。
這還真應了她當時希冀的那樣,
兩人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25
我剛欲轉身離開,卻看到了依舊女扮男裝的阿姐。
我笑著行禮:「拜見霍丞相。」
「我知道。
「身坊」說完,與我一同透過門縫,靜靜地望向那對前世傷她至深的狗男女。
像是望向那些悲涼沉痛的幽幽往事。
良久,阿姐微啞著開口:「為何不S了他們?」
「我覺得這樣對他們來說,更是折磨。況且,孩兒即將出生,我也不想手上染血。」
阿姐轉身,手心輕輕地撫向我的肚子。
粲然一笑。
「是呢,小侄兒即將出生,新的時代就要來臨。
「一切都過去了,真好。」
26
元興三十二年。
皇後娘娘登基稱帝,
改年號為永熙。
霍丞相與秦將軍一同輔政監國。
永熙十八年,皇太女即位。
永熙二十二年,霍丞相辭官,歸隱山林。
秦將軍攜夫人再次奔赴邊疆,與長子一同駐守護國。
與此同時,京中一無名巷中新開了個普濟坊。
不僅收留孤兒、孤寡老人、孀婦。
還分文不取地教稚童讀書,教女子技藝。
有人說是京中貴人出資建設,亦有人稱是富人以此祈福積德。
眾說紛紜,但唯有一點可以肯定。
坊主是位人美心善的婦人,眉眼慈悲,宛若菩薩。
身邊偶會出現一個面戴輕紗的貴婦,幫著一同做事,聲聲喚著「阿姐」。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