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我在冰島待了五天，回來後，我預約了引產手術。
我剛來到小說世界時，好奇地問過系統，如果監督員有孩子了，能不能帶走？
它說：「目前沒有這個情況，不過有懷孕的監督員。」
「然後呢？」
「孩子會在她們離開小說世界那天被現實世界的運轉規則當成病毒消除。」
「痛嗎？」
「那肯定痛啊！運轉規則又不給你打無痛。「
這成了我的陰影，我做了好幾天噩夢。
所以剛結婚時，我根本沒思考過生孩子。
江少欽也不急，但他父母急，還催過。
江少欽握著我的手，嬉皮笑臉地說：「我們才剛結婚呢！著什麼急？要不您二老加加油給我生個弟弟妹妹？
」
下一秒，我們被他媽媽趕了出來。
江少欽還安慰我：「元元，雖然我不知道你害怕什麼，但我尊重你的所有決定，孩子又不是我們的必需品。」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系統沒有上過線，我也越來越放心，甚至冒出了生一個孩子的想法。
兩個世界，我都沒有體驗過母愛和父愛，但我想將這些傳遞給另一個小生命。
我還記得三個月前，查出我懷孕後，我們兩個表情都是一片空白。
江少欽都不會說話了，磕磕巴巴地說出一句：「我要有爸爸了？」
我大腦也是懵的：「對啊！媽媽。」
等我們反應過來說了什麼胡話，笑成一團。
江少欽很快進入父親的角色，煞有其事地買了一堆教育書籍，每晚都在看，還認真地記筆記。
我們兩個，
無比期待著這個孩子的降生。
所以，在聽到我必須離開時，我第一反應是江少欽怎麼辦？
孩子，怎麼辦？
事實告訴我，這些擔憂實在多餘。
我甚至想，我是不是該感激江少欽的三心二意，不然該如何面對這個注定被消除的孩子？
引產後，我的身體很虛弱，僱了個護工照顧我在醫院住了三天才離開，又回家靜養。
江少欽給我打電話時，我剛躺回床上。
他端詳了我好一會，擔憂道：「你的臉怎麼這麼白，不舒服嗎？」
我輕飄飄地說：「哦，可能是因為引產了身體還沒恢復吧！」
江少欽愣了一下，旋即一臉無奈：「這個玩笑不好笑，以後不能說了，四個月的小寶寶能聽到媽媽說話了，你這樣子說她會傷心的。」
「哦。
」
「我快回來了，你和寶寶乖乖在家等我，好嗎？」
「哦。」
我翻了個身，刷到陳窈今早發的朋友圈。
她坐在椅子上，拍了個居高臨下的視角。
江少欽蹲在她面前，幫她把高跟鞋脫下，換成運動鞋。
【去爬山，某人可真貼心。】
我盯著這張照片看了許久，自嘲一笑。
他好像總是在做了錯事後，適時地表現一下。
我看了一下時間，還有 10 天。
正好，可以看一場演唱會。
9
我從新到的快遞裡拿出兩張演唱會門票。
這是一個月前，我給江少欽準備的生日禮物。
這是他最喜歡的歌手的演唱會，高中時他總在耳機裡循環，我當時隻是耳熟她的歌。
後來，我越來越了解她，也就被她身上的韌性深深吸引，我看她從巔峰落下，又憑借驚人的能力站在最頂端。
今年她舉行了世界巡回演唱會，百場體育場場場爆滿。
這是唯一的國內場，連續六天，百萬粉絲搶票。
我好不容易搶到的這場是三天後，正好是江少欽生日。
我想了想，還是給他拍了一張照片發過去。
他很晚才回：【抱歉老婆，等過段時間，我們一起去國外看吧！】
我平靜地打下：【沒事。】
演唱會那天，我將一張票隨手送給在門口沒票的粉絲。
在一聲又一聲「謝謝姐姐！謝謝姐姐！」中，我跟她一起入場。
小姑娘是忠實粉絲，每一首歌都倒背如流，情緒飽滿。
我本來有些許低落的情緒也被帶了起來。
在唱到她最舉世盛名的愛情神曲時，前面忽然嘈雜起來，原來是有人求婚了。
男生單膝跪地，舉起一枚戒指，女生戴著朋友遞過來的頭紗，淚流滿面。
周邊的粉絲發出善意的掌聲。
多麼和諧的畫面。
而我越過他們，看到因好奇而回頭的兩人。
他們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後，默契地看向彼此，不約而同地露出一抹笑。
這一幕，也像極了偶像劇。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
是啊。
本來就是陳窈先喜歡這個歌手的。
江少欽愛屋及烏，才跟著聽了她的歌。
高中時候我最經常做的，不就是看著他們坐在一起，一人一邊耳機哼歌嗎？
以江少欽的能力，幾張票弄不來？
隻是我想著，
我定鬧鍾，親手搶到的，意義總歸不一樣。
現在看來，沒什麼不一樣。
隻是陪著來的人不一樣。
回過身的江少欽給我發了一條消息：【演唱會好看嗎？】
我隻看了一眼，沒回復。
前面的江少欽焦躁不安地刷著手機。
陳窈偏過身子，似乎是問怎麼了？
他搖搖頭，收起了手機。
10
距離我離開，隻有七天了。
苗苗每天跟我分享攝影展的進程，看著她的目標一點點達成，我能感受到她溢於言表的快樂。
我說：【恭喜你，無論我在哪裡，都會為你的成功感到高興。】
苗苗打來電話，驚疑道：「元元，你是不是不開心？」
「你怎麼會這麼想？」
她憤憤道：「如果你想和江渣男離婚，
就離吧！大不了你來投奔我，我們兩姐妹過一輩子得了。」
我心頭一暖，安慰她：「你別多想，我還要去看你的攝影展呢！你一定得給我發 VIP 票。」
苗苗笑：「當然。」
我騙了她，因為我快走了。
離開的前一天，系統終於又上線。
它這次是來告訴我，今晚的零點，小說之門會打開，接我走。
我已經能很平靜地面對。
晚上十一點，我將我銀行卡的錢全部轉給去過的幾家福利院。
晚上十一點半，我給苗苗又轉了一百萬。
11
晚上十一點五十，江少欽給我打了電話，語氣中帶著驚喜：「元元，我明天就回來了。」
我看著掛鍾的秒鍾一點點走動，敷衍道：「嗯。」
江少欽倒委屈上了：「你不高興嗎？
你跟孩子不想我嗎？我那麼想你們。」
我嗤笑一聲，不說話。
他知道是不是意識到什麼，S纏爛打不肯掛電話：「你會等我回來的吧，老婆？」
我純當打發時間了：「看看。」
「看看是什麼意思啊？」
「看看就是看看。」
時針走到十二點，我被刺目的白光籠罩，電話都沒來得及掛斷。
再次睜眼，任務大廳出現在我的眼前。
我回來了。
12
蘇元的電話是突然掛斷的。
江少欽回撥過去時，號碼成了空號。
他撥了好幾次，都是這樣的結果。
陳窈從身後抱上來：「少欽，怎麼了？」
他立馬起身，推開她，沉著臉說：「你不是拿到離婚證了嗎？我要回家了，
我老婆在等我。」
「老婆？」陳窈狐疑道，「少欽，你在說什麼，你什麼時候結婚了。」
江少欽眉眼低垂：「我五年前就結婚了！」
陳窈震驚：「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不知道？」
「我老婆叫蘇元！」
「蘇元是誰？你什麼時候認識的？為什麼你從沒跟我說過？」
江少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
陳窈一定是瘋了，連蘇元都忘了。
江少欽沒空想太多，他總覺得有什麼很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他隻想回家。
他要盡快見到蘇元。
這麼晚，海城隻剩下最後一班飛機。
他讓助理立馬送他去機場。
路上，他一直在給蘇元打電話，一通又一通的空號讓他止不住發抖。
下車才發現後背一身的汗，
晚風一吹，他瞬間涼透了。
他對隨行的助理說：「給夫人打電話？」
「夫人？」
助理很迷茫。
總裁什麼時候結婚的他都不知道，更別說知道夫人的電話了。
「江總，我不知道夫人的電話。」
江少欽猛地看向他。
助理腿都軟了，覺得下一秒就要被吃了。
江少欽報了一串號碼，助理撥過去——
空號。
江少欽要瘋了，他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認識蘇元。
就好像，世界上沒有過這個人。
怎麼會！
他一下飛機就往家趕，看到熟悉的門口，他心裡一松，哪知道推開門，家裡冰冷的氣息讓他喘不過氣。
他翻遍所有房間，沒有一點蘇元存在的痕跡。
床上的婚紗照，隻剩下他一個人，他摟著一團空氣。
蘇元的衣服、證件，全部消失。
江少欽坐在冰冷的瓷磚上，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情，蘇元，憑空消失了。
13
警察局一開門他就去報警了，說他老婆失蹤了。
警察查了一下，告訴他在系統裡沒有這個人。
他們根據江少欽提供的聯系方式，倒是找到他口中的蘇元父母。
可蘇元父母親口表示，他們沒有一個叫蘇元的女兒，就一個兒子。
江少欽瞬間爆炸，在警局大發脾氣，表情猙獰得像一個瘋子，被趕來的朋友按住：「少欽哥，你是不是喝醉了？！」
「老子沒喝酒！」
「那你來警局鬧著找什麼老婆，你哪有老婆！」
江少欽惡狠狠地看著他：「老子五年前結婚了，
我老婆叫蘇元，她懷孕五個月了。」
提到懷孕，江少欽忽然愣住了。
他記得十幾天前元元說她引產了，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
看到陳窈在那天發的一條朋友圈。
他習慣了照顧陳窈，所以當她說腳酸時，他沒有多想便彎下腰。
元元是不是也看到了，她是不是多想了？
再往前幾天，元元一個人去了冰島。
而那天……
江少欽有點心虛。
陳窈想到李暄和出軌，很難過，提著幾瓶酒過來找他借酒澆愁。
她酒量不好，喝醉後把他認成李暄和，親了上來。
他以前追在陳窈身後，好多年了。
此刻夢想成真，他承認，那一瞬間的確有一點動搖。
不過，
當他想到蘇元和孩子，立馬推開她。
推搡中酒倒到她身上。
他們都清醒了過來。
陳窈尷尬地進衛生間處理，我則在平復心情時看到了蘇元的朋友圈。
她居然獨自去了冰島！
他的心提起來，給她打了視頻，想看看她是不是安全。
後面，陳窈被蟲子嚇到叫了起來，他進去處理。
蘇元是不是也誤會了？
還有演唱會。
他無比期待跟蘇元一起去看，可是陳窈跟他說，他們以前都是一起過生日的。
後來，他們卻有五年沒有一起過。
江少欽心軟了，想著是最後一次。
體育場那麼大，總不至於那麼巧合就碰到蘇元了。
他攥著手機，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個小時，終於想起蘇元發過來的照片上她的位置，
正好在他後面幾排。
那天他匆匆一瞥，沒有注意。
所以，蘇元是不是看到他們了？
江少欽想到在他不在的日子裡，蘇元受了那麼多委屈，心都要裂開了，恨不得砍S自己。
他找從政的朋友：「蘇元肯定是躲起來了，你幫我找找！」
朋友斷然道：「少欽哥，你都等陳窈姐五年了，她不是離婚了嗎？你去追唄！別幻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你要是真有老婆，我還能不知道嗎！」
14
我在大屏幕上看著江少欽像一個瘋子，到處問有沒有人見過他的老婆。
但是所有人都告訴他，他沒有老婆，他們也不認識蘇元這個人。
江少欽還通過轉賬找到福利院和苗苗，可在他們的記憶裡，這錢都是他轉過來的。
我看著他孤單單地站在落葉飄落的馬路上，
心無波瀾。
這就是規則的威力，為了盡力減少監督員離開後對小說世界的威脅,會盡力消除他們存在的印記。
可我跟江少欽領了證，規則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就單單保留了他的記憶。
系統問我：「解氣嗎宿主？」
我搖頭：「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呢？他隻是小說世界裡的一個人物。」
事物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時間也不會停下為誰等待。
它會不停走,再深刻的記憶也會消逝。
總有一天，江少欽也會相信,世界上,真的沒有蘇元這個人。
我隻是他幻想出來的。
我不覺得忿忿不平,我可能還得感激他。
他帶我過了五年紙醉金迷的生活，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這麼幸運了。
系統：「準備好進行下一個任務了嗎？
」
「準備好了。」
15
蘇元消失的半個月後，陳窈找了過來。
江少欽已經很久沒出門，沒去公司了,誰叫都沒用。
公司現在人心惶惶。
陳窈暗喜自己的魅力，拿了江母給的鑰匙開門。
一進門,她就嫌惡地捂住鼻子。
遍地的酒瓶和外賣餐盒,不知道多久沒清潔過,各式各樣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放了半個月的蘋果,腐爛難聞。
江少欽晃晃悠悠地從房間出來,看到她後,表情冰冷：「你來做什麼？」
他也許半個月沒有打理過自己,衣服皺巴巴,胡子拉碴,憔悴得跟半個月前西裝革履的社會精英兩模兩樣。
陳窈臉上一閃而過的嫌棄,很快又堆起笑：「少欽，我認清楚了自己的心，其實，我真正喜歡的是你。
」
江少欽隻冷冷地吐出一個字：「滾！」
電話響了好久才被接通，我哽咽道：「少欽，你什麼時候回來，我——」
「（他」「我們結婚吧！」
結婚兩個字大大刺激了江少欽本就緊繃的神經。
他攥緊拳頭,目龇欲裂：「我有老婆！
「我老婆叫蘇元！
「你給我滾出去，她回來看到你會生氣的！」
陳窈被江少欽的模樣嚇到，連連後退,卻一不小心踩到一個酒瓶子,直直倒下去。
她的後腦勺砸在酒瓶上。
「砰」一聲，瞬間鮮血直流,不省人事。
江少欽光看著,後面更是若無其事地走到廚房，又拿了一瓶酒，坐在地上喝起來。
他早不喜歡陳窈了。
知道她離婚後，
深藏許久的陰暗念頭冒了頭：
他要讓陳窈看看,她當年的選擇是錯誤的，李暄和哪裡都比不上他。
可是他沒想到，這會讓他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妻子。
16
後面是江母一直聯系不到陳窈找了過來，才叫了救護車。
陳窈失血過多,成了植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江少欽也被送到精神病院。
他經常在花園一坐就是一天，說等他老婆從冰島回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