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個小人兒依偎在一起，旁邊是歪歪扭扭的名字。
遞到我手上時，他羞紅了臉龐，十歲就參加辯論的人在那一刻變得結巴。
「這裡……是我繡的愛心……小楠，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我用力點頭，鄭重地遞出媽媽留給我的玉佩。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
現在……
我望著牆上的日歷，恍然驚覺今天正是我的生日。
本來規劃著是我獲獎後，在生日這一刻說出「我願意」。
夜晚勾起人的哀思，看見手帕的那一刻。
我竟該S地期待起周培之能回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
我雙腿卻如灌了鉛一樣不願挪動。
再等等，隻要他道歉，隻要他斷了聯系……
從九點到十一點。
我親手做的大餐冷了又熱，熱了又冷，慢慢黏在一起，變得一塌糊塗。
門終於開了。
09
「培之，你看這是什麼……」
話音未落，我剛揚起的微笑在下一秒破碎。
「溫向楠！你姐姐果真沒說錯，你隻愛你自己！」
周培之一身酒氣衝進來，仇恨般看著我。
「我對你那麼好，可你為什麼每次都不願意退步？」
「我說分手，你就那麼快同意？我在你心裡……究竟算什麼？」
他用力抓住我的手腕，
酒氣吐在我的臉上。
離得近了，我才發現他的襯衫上有明顯的口紅印。
周培之松了松領帶，在看到飯菜的那一刻，不屑的笑。
「怎麼，慶功宴啊？慶祝你溫向楠獲得冠軍、慶祝你永遠第一？」
「不是，今天是……」
話音剛落，他雙手一掃，精心準備的飯菜灑落一地。
滾燙的湯汁濺在我腳背上，疼得我整個人蜷縮一團。
他走來，在我頭頂投下一片陰影，扯住我的手臂強硬地向上扯。
那塊手帕就這樣掉進了湯裡，被浸得湿透。
我呆呆地看著，一切都像被按下來慢放鍵。
「一個破帕子而已，你這副眼神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又是溫大刺繡家的新作品？」
他順著望去，
眼眸森然。
我已聽不清他的話，隻覺那唯一一點情誼也在此刻轟然倒塌。
電話打破了僵持。
周培之在聽到對面聲音的那一刻，得意地打開了外放。
惡心的聲音傳進我的耳朵。
「培之，我好害怕，我以後再也不能刺繡了，我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話剛落音，周培之換了臉色，一瞬間酒醒。
「你在哪？乖乖呆在那別動！」
說著，他驚慌失措的向外跑去。
「周培之，就今天，留下來？」
我拉住他，近乎執拗地等著回答。
他轉過來，焦急讓他近乎粗暴地掰開我的手
「夠了！」
我身形不穩，一個踉跄倒在地上，破碎的瓷片扎進我的腿裡，留了一地的血。
周培之頓了頓，
沒有回頭。
09
我癱坐在地，等午夜鍾聲響過，才收到第一條信息。
是溫心柔的。
「小楠，對不起啊，我沒想和你搶過什麼，可培之，他說我哭起來很好看……」
後面跟著幾個害羞的表情外加一張裁剪過的照片。
周培之半裸上身，掛著水珠。
隔著手機，我都感覺這邊的空氣髒了。
手指下翻，在看清下一張照片時，瞳孔一縮。
我的玉镯此刻正戴在溫心柔的手上。
她的手腕纖細，玉镯搖搖欲晃。
「培之說這個能讓我開心。」
短短的一句話讓我不斷幹嘔，吐了個昏天黑夜。
直至疲憊。
不等我緩和，人事的辭退短信在這一刻到達。
緊接著便是帶有周培之印章辭退公示。
顯示我在工作期間與對家公司進行利益勾結，不得已而辭退。
短短幾行字，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所謂利益勾結，不過是周培之剛接手公司時，流通資金出現缺口。
我看著他一連好幾天熬大夜心疼不已，恰好沈伽願意花重金求購我的一副繡品。
沈伽名下的公司是周氏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他看過我的繡品，眼裡的炙熱讓他願意出手援助。
我咬咬牙同意下來。
可現在，當初的雪中送炭，卻成了周培之攻擊我的罪證。
也不知道是有多急，讓他能在半夜都要斷了我的後路。
我想哭，卻發現眼眶裡連淚水都蓄不起來。
整個人像木偶般，一點情緒也沒有。
提起收拾好的行李，
路過那個手帕時，我用力踩了下去，好讓它徹底和湯融為一體。
「周培之，我不會再愛你了。」
這是我 28 歲的生日願望。
10
出了周家，在去酒店的前一刻，我換了想法。
到了那個地方，正好下起了雨。
我任雨水將自己全身打湿，扯出凌亂的頭發。
敲響了那人的門。
「和我合作吧，我給你想要的，你滿足我一個願望。」
男人居高臨下，審視的眼光將我看了個透。
長臂一攬，我被帶入一個溫暖懷抱。
寬大的西裝蓋住我的身體，隔著布料，他急促變快的心跳也格外明顯。
「不準反悔。」
四個字，我安心睡去。
11
一個月後，
周培之終於忍不住先發來了消息。
「鬧夠了嗎？」
我反手將溫心柔的聊天記錄發了過去。
這一個月，他們在世界各地旅遊，每一張親密的合照背後都被貼心的標記了時間。
無一遺漏的，都被溫心柔日日分享。
「培之好會做飯啊，我沒說他就知道我所有口味了。」
「今天我們一起去攀巖了，他體力真好，嘿嘿……」
「今天他又把我弄哭了，還說你每次和木頭一樣。」
我成了他們偷情的見證者。
消息一發出去，那邊便一直在輸入中。
刪刪減減，也隻回了句：「你別多想，回家見面了我再解釋。」
我暗罵了句傻逼，順手加入了黑名單。
面是會見的，
不過不是在家裡。
我望向鏡子，一身黑色晚禮服勾勒得我的身形恰到好處，脖間的鑽石項鏈更是增添了奪目光彩。
許久沒這麼打扮過了……
失神間，沈伽從後貼近，溫熱的氣息吐在我的耳垂邊。
「真美，這條項鏈很稱你。」
腰上一緊，語調陡然變得危險。
「見前男友穿這麼好看？」
我微微一側，露出優美的脖頸線條。
「今天是我入職第一天，為你撐面子不好嗎？」
這話說得他受用極了，心情頗好地又拿來好幾副首飾。
男人啊……
我失笑，隱隱期待接下來的見面。
12
等到了會場，第一眼便是周氏的展覽位。
溫心柔笑意盈盈在那邊介紹著所有的展出作品。
隻有我注意到了，那裡一大半都是我之前未公布，放在周培之那裡，現在卻掛著溫心柔的名字。
看來，這一個月，她把周培之陪得很好。
「小楠，你來了！」
周培之看到我，眼裡的驚豔一閃而過。
溫心柔注意到了這邊，眼疾手快的挽上他的胳膊，語氣親昵。
「培之，葉董說我的繡藝很好，想要投資我們呢。」
第一次，周培之放開了她的手，徑直朝我走來，語氣帶著點不自然。
「當時隻是怕心柔心情不好，你別多想。」
我躲開他即將要摸上來的手，笑著回：「沒事」
隨後便越過他，徑直走向那些刺繡作品。
被稱為葉董的人正對溫心柔贊不絕口，
說她是天賦異稟，短短幾個月便能創作出一幅幅精美的作品。
甚至提到了上一次盜取，認為是有人蓄意謀害。
「這裡針腳不對，太密了。」
「這幅絲線有問題，我記得是當時繡的時候線不夠了。」
我用手一指，細看下，分毫不差。
「小楠，你何必這樣呢？不過就因為我和培之關系變好，你便能如此抹黑人嗎？」
溫心柔趕過來，淚水在眼珠裡打轉。
我繼續指出問題，並拿筆在那處直接標記。
葉董是有經驗的，從一開始的迷茫到最後的欣賞，再看完最後一個問題時，他伸出手。
「這些作品瑕不掩瑜，想來是費了很多心思的。」
溫心柔還認不清形勢，竟衝上來一把握住他的手，忙不迭點頭。
我嗤笑，
一幅繡品在細微之處能準確無誤指出問題的，隻有繡品的真正作者。
她這一舉動，隻會更加說明這並不是她的。
果然，葉董十分嫌棄地丟開手，轉身對周培之說：「這就是貴公司的員工？」
周培之面色發白，慌忙解釋。
可這時，溫心柔卻像得了失心瘋一樣，故技重施。
「這不是我說的，是培之自己拿給我的，我不知道啊。」
「培之，你快給他們說啊。」
周圍有人發出笑聲，看向她的眼神全是鄙夷。
周培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卻還是硬著頭皮想挽回形象。
「這是公司之前的繡品，已經找不到作者了，溫心柔隻是掛名而已。至於向楠，是因為她在公司專門研究過，所以……」
這番話似真似假，
葉董稍微緩和了臉色。
周培之向我投來懇求的目光。
可我偏偏不想如他意，當著所有人的面上前拆開了第一層。
隨著我的動作，一個隱藏在底下的愛心顯露。
和他第一次給我的愛心完全一樣。
這是我隱藏的愛意，卻不合時宜的出現了。
周培之身形不穩，頭一次出現了懊悔的神色。
「楠楠，我不知道……」
沒等他說完，我拿起一旁的剪刀親手劃去。
直至七零八落。
「不！」
周培之撲過來，竟想空手奪走。
一個拉扯，沈伽不知何時來到我身後。
「小心。」
周培之一個踉跄，抬頭正好看見的便是我依偎在沈伽懷裡。
我衝他甜甜一笑，拉起沈伽的手，一對婚戒閃閃發光。
「楠楠……」
周培之僵著身站在原地，緊盯著那對戒指，眼睛泛紅。
許久，一貫冰冷倨傲的聲音都變得有些沙啞。
「和他分手。」
我掩嘴而笑，滿不在乎地聳肩，轉身離去。
沒了我的愛，他也不過如此。
坐上車，我解脫般地大笑。
看見周培之傷心的神色，一個月來的鬱氣在此刻一掃而空。
沈伽撫上我的額頭，笑得寵溺。
「下個月結婚？」
我收住笑，正色看他。
摘下戒指放在他手心。
「謝謝，陪我演這場戲。」
他眸子一黯，隨即又遞過來。
「我不介意假戲真做。」
「你下個月還要和林氏聯姻。」
我留下這句話就下了車，沈伽未出口的承諾被風吹散。
「如果是你，我可以拒絕的。」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