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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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很近,而且大路上人很多,不會有問題。”


  “反正我爸開車,你就別推辭了。”


  少女少年一個想婉拒一個想邀請,說話的這陣功夫,兩人已經從教學樓走到了校門外面。


  就在趙書逸想繼續開口,說服許芳菲搭自家的順風車時,一道聲線卻先他一步響起來,低沉沉清凌凌,穿破夜色,不鹹不淡地喚了聲:“小崽崽。”


  許芳菲一愣,趙書逸也是一愣,兩人同時轉過頭,朝發聲地望去。


  晚上九點多,學生差不多都已離校,凌城中學附近已經沒幾個人。夏天的尾巴雖餘威猶存,到了晚上也要讓路給初秋季節的微涼,幾片樹葉落在地上,讓風一吹,打著旋兒飛遠,街景有些蕭瑟。


  路邊的街燈底下站著個人。


  一手插在褲兜裡,一手把玩著打火機。站姿隨意,臉色寡淡,光線自他頭頂上方投落,那副英俊又凌厲的五官在面部印出淺淺的陰影,

愈發顯得深刻立體。眉眼部分剛好處於陰翳區,看不真切,情緒不明。


  趙書逸蹙起眉。


  認出是昨晚那個年輕男人。


  “阿野哥哥?”許芳菲低呼出聲,走過去,“你怎麼來了?”


  鄭西野神色很安靜:“剛在附近辦事,順道來接你回家。”


  話音剛落,許芳菲亮晶晶的眸子裡便漫開了笑色。她兩頰微熱,心裡也暖烘烘的,輕聲答他:“謝謝你。”


  鄭西野勾了勾嘴角:“走吧。”


  許芳菲點頭,隨之便準備跟著離去。


  這時,趙書逸卻突然伸出手,不動聲色地拽了下許芳菲的書包帶。許芳菲困惑地轉過頭去。


  趙書逸清秀的面容流露出一絲擔憂。他戒懼地盯著鄭西野,壓低聲,用隻有許芳菲能聽見的音量,說道:“這個人是誰?”


  許芳菲回答:“是住我樓下的鄰居。”


  “你這個鄰居,看起來就不像是什麼好人。”趙書逸擔心她的安全,

低低勸說道,“你最好還是不要跟他走,我怕他會對你……”


  令趙書逸沒有想到的是,未等他將話說完,許芳菲竟然罕見地冷下了臉色。


  她平靜地沉聲打斷:“我的鄰居為人如何,我想我應該比你了解。”


  趙書逸一時愕然。


  許芳菲繼續:“我的鄰居哥哥人很好的,你不了解情況就不要瞎說。”


  趙書逸和許芳菲同班兩年多,當然清楚許芳菲是什麼性子。這是個水一樣柔順溫婉的女孩,沒有稜角,也沒有絲毫攻擊性,渾身洋溢著一種暖洋洋而又沁人心脾的陽光元氣,柔進骨子裡。


  這是趙書逸第一次,在許芳菲臉上看見這種表情。淡漠堅定,甚至是有點兒固執,不允許絲毫異議。


  沒等趙書逸再做出反應,許芳菲已兀自轉過身,跟在那個社會青年身旁,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背影看著還有那麼點兒冷,有那麼點兒酷。


  竟然和她身邊的男人頗為神似。


  *


  冷酷的社會大哥鄭西野和冷酷的三好學生許芳菲就這樣並肩同行,一起沿大馬路往喜旺街的方向走,好半晌都沒人說話。


  離奇的是,許芳菲發現,他們曾無言同路好幾回,今晚她和3206之間的氣氛卻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尷尬。


  而是安謐。


  可是,形成這種差異的原因是什麼呢?


  許芳菲疑惑地思考起來。她暗自轉頭看向身旁,視線在鄭西野幹淨冷白的側臉上細細端詳,試圖找出蛛絲馬跡。


  好在功夫沒白費,許芳菲很快就有了發現:大概是因為,今晚這位姓鄭的老大,心情貌似不賴。


  具體表現在,他雖然仍是那副涼涼淡淡的散漫神色,可嘴角卻很輕微地挑著道弧,渾身的氣場也有變化,不再是那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陰冷凜冽,像寒冰被消融,淌出了潺潺暖泉……


  嗯?


  暖泉???


  許芳菲微微睜大眼,

被自己腦海中冒出來的這個名詞給驚住了。


  著實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個叫鄭西野的大壞蛋居然也會和“暖”字兒相關的詞沾邊。


  思及此,她不禁更加認真地盯著他看,目不轉睛。


  哪曉得就在這時,一旁那位始終安安靜靜清清冷冷的大壞蛋卻薄唇微啟,冷不防蹦出了一個疑問句:“我是不是很帥?”


  許芳菲:“。”


  許芳菲正望著他想事情,起初那零點幾秒,她還沒完全從自己的世界裡抽離出來,以為自己聽錯了,呆呆問:“你說什麼?”


  “你經常看我看得眼睛都不帶眨一下。”鄭西野仍舊直視前方走自己的路,漫不經心,“所以我合理推測,在你眼中我應該長得挺不錯。”


  許芳菲:“……”


  見過自戀的,沒見過自戀到這麼厚顏無恥卻又鎮定自若的。


  許芳菲沉默了大約三秒鍾,再開口時,選擇直接忽略鄭西野的上一個神經質問題,

轉而好奇道:“今天你心情很好嗎?”


  “還可以。”鄭西野答完頓了下,側頭看向她,沒什麼表情地問:“很明顯嗎。”


  “嗯。”小姑娘認真地點點頭,“你剛才一直在笑。”


  說到這裡,似乎是為強調自己話語的真實性,她還特意舉起小手,在她自個兒的嘴邊比劃出了一道彎彎的弧。


  鄭西野靜默了。


  鄭西野會讀唇語,因此,之前那個叫趙書逸的壓著嗓子跟她說的話,每句他都一清二楚。


  這些年,各種異樣眼光和侮辱謾罵,他習以為常,也壓根不在意。畢竟路是自己選的,有這樣的結果早在預料之中。


  上千個日日夜夜的砥礪打磨,鄭西野的心境早就猶如一潭死水,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幹什麼,該幹什麼,要幹什麼。


  別人怎麼說他,他無所謂。


  但,這個小崽子卻眸色堅冷、義正言辭地反駁姓趙的小子,說阿野哥哥很好。像隻豎起了尖刺的小刺蝟,

執意維護著自己在意的東西。


  老實講,心裡真挺舒坦的。


  何止是心情好,何止是舒坦,他他媽簡直都快開心瘋了。


  鄭西野好一陣兒都沒接話,許芳菲不明白他心情愉悅的緣由,但也沒再追問。隻是收回視線,低下頭,自己也跟著彎起唇角。


  第一次發現,原來好心情會互相傳染。


  看見他笑,她好像也能感覺到快樂。


  兩個人又靜靜地徐行片刻,忽的,一陣香味遠遠飄來,鑽進許芳菲的鼻子裡。麻辣嗆鼻,但又鮮香四溢,直勾得許芳菲肚子裡的饞蟲蠢蠢欲動。


  她下意識抬起頭,望向前方。


  隻見幾十米遠外的路邊擺了個燒烤攤,炭火烤架,食材豐富。攤位上零零散散坐著幾個食客,一個年過五旬的大爺眯著眼、揮著醬刷,熟練地往各類烤串上刷著作料。


  看著烤架上的雞翅烤腸大苕皮,許芳菲摸了摸自己癟癟的肚子,巴巴咽了口唾沫。


  好餓。


  今天下午她忙著做真題卷,晚自習前都沒時間吃東西,從吃完午飯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喝呢……


  鄭西野注意到小姑娘眼裡蹭蹭的小火光,又看了眼不遠處的燒烤攤,頓悟過來。


  “餓了?”


  “沒、沒有!”小姑娘忙忙擺手,圓圓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我不餓,真的一點也不餓……”


  然而,否認的話還沒說完,一陣咕嚕咕嚕的腸鳴音便突兀響起,將她打斷。


  許芳菲:“。”


  霎時間,許芳菲整張小臉都窘得赧紅一片。她絕望地捂住雙頰,尷尬到腳趾抓地意識模糊,恨不得立刻“嘭”的一下原地消失。


  鄭西野盯著她,眼底徐徐沁出一絲清淺的笑。片刻,懶懶一挑眉,說:“咱們的優等生上學辛苦了。走,請你吃夜宵。”


  *


  凌城這地方,聞名全國的並不僅僅隻有它邊陲之都的大名,值得一提的是,

這座小城落後歸落後,特色美食卻堪稱一絕。尤其是凌城的燒烤,色香味兒俱全,甚至還登上過某個紅極一時的美食專題欄目,早些年單憑著“凌城燒烤”便吸引來好一批內地的遊客。


  可遊客們找的店鋪,大多都是網上被炒熱了的網紅店,味道屬實一般。隻有真正的凌城本地人才知道,凌城最好吃的燒烤,往往都是沒有門店的路邊小攤。


  鄭西野和許芳菲吃夜宵的小攤就是個典型。


  幾串烤牛肉下肚,許芳菲不禁豎起一隻大拇指,笑盈盈地誇贊:“好吃。老板的手藝真棒。”


  鄭西野坐對面,單手撐下巴,不吃東西,也沒有其它動作,就那麼耷拉著眼皮直勾勾地盯著許芳菲瞧。


  許芳菲咬下一塊烤排骨,察覺到什麼,唰的抬起眼簾看他,很茫然:“你怎麼都不吃?”


  “我對燒烤沒什麼興趣。”鄭西野說,“我隻想看你吃。”


  許芳菲:“……”


  看她吃?

這是什麼奇怪的癖好。


  許芳菲臉微紅,咽下排骨正要說話,卻注意到鄭西野忽然神色微變,黑眸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某處,眯了眯眼睛。


  短短兩秒,他的目光便已重新覆上寒霜。


  許芳菲隱約猜到什麼,心尖不由微微一緊。


  “有點事,你在這兒等我一下。”鄭西野朝她很淡地笑了下,緊接著站起身,大步離開了燒烤攤。


  許芳菲視線追過去。


  看見男人徑直走向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拉開後座車門,彎腰上車,隨之便消失於她的視野。


  *


  黑色邁巴赫後座。


  蔣建成一身鐵灰色的挺括西裝,手裡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正微靠著座椅椅背,閉目養神。


  鄭西野冷靜道:“蔣老,您找我。”


  “老板已經點頭了,兩周之後就跟上次的買家籤協議。”蔣建成食指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置物臺,眼也不睜,慢條斯理道:“上次我說了要你跟著一起去,

還記得吧?”


  鄭西野側著頭,目光透過車窗定定落在穿校服的少女身上,留心著她的動向和周圍環境。


  聞言,他臉色不變眼神不移,平淡地點點頭:“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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