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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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著一件深色襯衣,剛洗完手,正微垂眼眸,用擦手巾慢條斯理地擦拭手上水跡。擦幹淨手,他將擦手巾丟進垃圾桶,回身剎那,瞧見了包間裡多出來的女孩子。


  黑發雪膚,明眸璀璨。


  “……”許芳菲腦子裡轟一聲炸開了雷。


  她嘴唇蠕動好半晌,難以置信地憋出幾個字音:“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鄭西野彎腰坐回沙發主位,儼然統籌眾生的上位者。


  他瞧著她,整個人顯得散漫:“你發短信告訴我地址,難道不是讓我來找你的意思?”


  許芳菲:“……”


  “當時情況緊急,我是想讓你幫忙來著。可是……”許芳菲還是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麼,困惑道:“趙益民呢?”


  鄭西野沒搭腔,隻是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兩條喪家之犬,長腿交疊,身子漫不經心往沙發上一靠,涼涼道:“吹水哥,你表弟三番五次找我這崽子麻煩。這事兒,

你說怎麼算?”


  直到此時,許芳菲才看清,氣勢洶洶綁架楊露、並且在電話裡大放厥詞威脅她的校霸頭子,此刻正蜷成一團,鹌鹑似的跪在地上。


  跪在趙益民身邊的男人大約三十來歲,禿腦瓢,渾身疙瘩肉上紋滿刺青,看著兇悍無比。


  趙益民早就抖成了風中落葉,看旁邊,試探地喊了聲:“哥……”


  話音未落,對方忽然抄起桌上的一個啤酒瓶,照著趙益民的腦瓜就狠狠砸下去。


  霎時間,皮開肉綻血水飛濺。


  許芳菲站在旁邊,始料未及,被這可怖一幕給震懵。沒等她回神,眼前一黑,鼻腔裡同時侵入絲清冽的煙草味。


  鄭西野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微抬右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許芳菲長睫微眨。


  隨後便聽見男人在她耳畔低聲開口,語調裡牽出一絲擔憂:“嚇到了?”


第14章


  啤酒瓶在趙益民腦瓜上粉碎,七零八落的玻璃碎片散了一地,

混著酒液血跡,泥濘狼藉。


  鄭西野覷了眼滿地血汙,臉上的神色紋絲不變。


  其餘男人也依舊神色輕松,津津有味地觀摩吹水佬教訓小弟。


  趙益民被砸得頭破血流,鬼嚎一聲痛苦倒地,捂著頭直抽抽。


  汩汩血水順著指縫不住往外淌。


  趙益民嚇傻了,生怕這個表哥為保全自己真的要他命,心裡沒底,不住哀叫討饒:“哥,哥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吹水佬一瓶子砸完,仍不解氣,又是兩巴掌狠狠摑過去,破口大罵:“媽的,臭小子,成天屎尿不分惹是生非,要老子給你擦屁股!野哥的馬子是你能動的麼!”


  趙益民被打得眼冒金星,膝蓋發軟,跪都跪不穩,伸手扶了把茶幾,這才勉強撐住身體。他痛哭著仰起頭,望向鄭西野,一把鼻涕一把淚:“野哥,是我有眼無珠,以後許芳菲就是我姑奶奶,我他媽每天燒香供果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著!

求您再饒我一次,再饒我一次!”


  “讓你不長記性!”吹水佬爬起來,照著這殺千刀的表弟怒踹兩腳,“讓你不長記性!”


  趙益民本來就已失血過多,吹水佬平時又是個練家子,一身的橫肉蠻力,哪兒經得住他這樣揍,沒一會兒,連躲的力氣都沒了,整個人爛泥般癱在地上,奄奄一息,出氣兒多過進氣兒。


  須臾,鄭西野不耐煩地抬抬下巴。


  邊上兩個青年立刻上前,攔住已經紅了眼的吹水佬,一左一右,彎下腰,將死豬似的趙益民扛起,悄無聲息拖出雅間大門。


  胸前紋蝴蝶的紅裙女孩懶洋洋靠在門外,正在玩手機。聽見開門聲,扭頭瞧一眼,知道裡面完事兒了,給手下人遞了個眼色。


  幾人心領神會,連忙拿起拖布和清水桶進入雅間。


  有人指著趙益民,問:“蝶姐,這小子怎麼辦?”


  “送隔壁的診所去。”


  從始至終,許芳菲被鄭西野捂著眼睛,

視野裡隻有一片漆黑。好一會兒,視線才重歸明亮。


  她環視一圈。


  屋裡已不見趙益民的身影,地上的玻璃殘渣和滿地血汙,也不知何時被打掃得一幹二淨。


  鄭西野坐回沙發,金屬打火機噌一聲,亮起火光。


  他點燃一根煙。


  吹水佬額頭後背全是冷汗,恭恭敬敬站在幾步遠外,舔著臉道:“野哥,那臭小子我罵也罵了,揍也揍了,您消消氣。”


  “吹水哥,你表弟一個大男人,跟兩個小女孩兒過不去。”鄭西野垂著眸,漫不經意掸掸煙灰,道,“這種事,傳出去你臉上也沒光。”


  吹水佬嘆了口氣,賣起慘:“我姨身體差,打了幾百支促排針才求來這麼個不爭氣的兒子,這次您就當賣我一個面子,高抬貴手,放阿民一馬。”


  鄭西野:“放不放不是我說了算。”


  吹水佬聞言滯了下,視線微轉,遲疑地望向站在沙發旁邊的許芳菲。

見這女娃青澀稚嫩小頭小臉,頂多也就十七八的年紀。


  吹水佬皺起眉。


  他十四歲就出來混,怎麼說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跟鄭西野這樣的狠角色,認慫是別無他法。但,要對著這麼個黃毛丫頭點頭哈腰,他拉不下臉。


  吹水佬就這麼僵立原地,數秒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鄭西野也不催促,好整以暇,懶洋洋地看戲。


  時間又過去了大概一分鍾。


  吹水佬暗自咬牙,終於面朝許芳菲,不情不願地開口:“小妹妹,我替我弟跟你說聲對不起。我向你保證,不會有下次,請你原諒他。”


  趙益民是個混賬,他哥哥又能好到哪裡去,這兄弟兩個,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向她道歉認錯,不過是趕鴨子上架,沒有半點真心。


  許芳菲很清楚,如果不是迫於鄭西野的威懾,這個吹水哥絕不可能向她表達絲毫歉意。


  她克制著怒火,沒有搭這人的話,

隻是質問:“我同學楊露呢?”


  吹水佬伸手,指向雅間裡側的隔間:“跟裡頭躺著呢。”


  聞言,許芳菲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走,奔向隔間。進去一瞧,發現這個隔間是個類似休息室的區域,光線暗淡,擺著兩張引人遐想的按摩床。


  楊露躺在外側那張床上,雙眼緊閉,兩腮酡紅,渾身酒氣衝天。


  許芳菲心一沉,趕緊檢查楊露身上的衣物。


  吹水佬站在隔間入口,摸了摸鼻子,急於撇清:“欸,先說清楚啊,我們可什麼都沒做。進這間酒吧之前,她就已經喝高了。”


  許芳菲伸手,晃了晃楊露的胳膊,喊道:“楊露?楊露?”


  “……許芳菲?”楊露皺著眉睜開眼睛,看清面前的臉龐,十分困惑,“這是哪裡?”


  見楊露隻是醉酒,沒有大礙,許芳菲總算松了口氣。她伸手將楊露扶坐起來,擔憂道:“這麼晚了,你怎麼喝這麼多酒?”


  “我和幾個朋友在外面玩,

說有個酒吧今晚剛開業,大酬賓,酒水全部七五折。我們點了幾套酒在玩遊戲,後來……”楊露吃力地回憶著,突然想起什麼,神色大變,“後來就遇到了趙益民!”


  提起這個名字,楊露像是活見鬼,惶恐不已地抓住許芳菲的手,顫聲口齒不清道:“他說他在學校經常看見我、我和你走在一起,問我是不是你朋友,我酒勁上頭懟了他兩句,然後就被他拖走了……”


  “沒事了,沒事了。”看著楊露驚慌的神色,許芳菲又是內疚又是心疼,伸手抱住她,輕輕拍她的背脊和腦袋,“趙益民已經走了,沒有人會傷害你。”


  許芳菲一聲接一聲地安撫。


  楊露情緒稍微穩定了些,任由許芳菲攙扶著走出隔間。


  她腦子還暈乎著,抬高眼簾,茫然地看向滿屋子陌生人。片刻,楊露擰眉,使勁甩了甩頭,大著舌頭問許芳菲:“這、這些都誰呀?”


  許芳菲正要答話,

屋外卻忽然響起一陣人聲,雜亂無章。


  下一瞬,雅間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幾名身著警服的男女破門而入。


  吹水佬見狀,臉色驟沉,低罵:“操,怎麼還驚動了條子。”緊接著便溜進隔間躲起來。


  “所有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白淨小警察,看起來年紀很輕,應該剛從警校畢業不久。他沉聲道:“全都把身份證拿出來!”


  “警官,我們都是正經生意人,每年納很多稅的。”胸前烙著蝴蝶刺青的女孩嬌笑出聲,道,“你們這樣闖進來,會嚇到客人,很影響我酒吧的生意呀。”


  年輕警察冷哼:“少在這兒嬉皮笑臉!”


  鄭西野面無表情地吐出最後一口煙圈,掐滅煙頭。


  這時,又一道高個兒身影從隊伍後方緩步走出,身姿挺拔,神情清冷,警帽帽檐下的五官英俊逼人。


  他目光掃視一圈,問:“誰報的警?”


  幾秒後,

一把細聲細氣的嗓音響起來,用力清了清嗓子,支吾著回答:“是我。”


  話音落地,屋子裡鴉默雀靜。


  所有人不約而同轉頭,目光匯集到一處——居然是那個毛都沒長齊的丫頭片子。


  許芳菲這會兒心頭也在打鼓。


  臨出門前,她內心一番鬥爭,最終還是打了報警電話。畢竟,人名警察光輝偉大的形象,在每個孩子心裡都扎著根。


  可這會兒這個節骨眼,真見了這一隊光輝人馬,許芳菲忽然又後悔了……


  就在她胡七八糟思索的當口,領隊的警官已經走到面前。


  他說:“你好同學,我是凌城公安局刑偵大隊的江敘。”


  許芳菲:“你好,警官先生。”


  江敘扭過頭,不動聲色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冷峻男人,“你報警說有人綁架了你的同班同學,是怎麼回事?”


  許芳菲額頭冷汗涔涔,低著腦袋琢磨著,回道:“不好意思,

江警官,是我搞錯了。”


  江敘看著她,銳利目光幾乎能洞穿人心:“屋裡這些人你認識?”


  許芳菲在這樣的審視下幾乎繃不住,硬著頭皮道:“對。他們都、都是我的朋友。”


  就在這時,一陣輕笑冷不丁響起。


  江敘和許芳菲同時循笑聲望去。


  鄭西野走過來,站到了許芳菲身旁。他嘴角噙著一道散漫的弧,整個人四平八穩,懶倦隨性,毫無破綻:“警官,我家小孩子不懂事,浪費這麼多警力,對不住。”


  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一個冷漠,一個研判,刀光劍影。


  片刻,江敘平靜地問:“同學,這是你的誰?”


  “是我的……”昏暗包間內,許芳菲站在鄭西野身旁,臉蛋不可抑制地泛起紅潮,“哥哥。很親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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