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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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盡管如此,許芳菲還是擔心外公會餓肚子。


  推開門,老人閉著眼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許芳菲動作放輕,躡手躡腳走到床邊,拿起保溫桶看了眼,還好,外公今天胃口不錯,一碗清湯面,連湯帶面吃了個精光。


  許芳菲微俯身,輕聲喚道:“外公?”


  一連喊了三聲,老人家才醒過來,模糊視線看向床邊的外孫女。


  許芳菲:“外公,你現在餓不餓?我給你熱飯吃好不好?”


  “待會兒吧,現在吃不下。”外公聲音沙啞,擺擺手,探頭往許芳菲身後張望,又問:“你媽呢?”


  “媽媽今天搭了靈堂,這兩天估計都守夜,回不來。”


  “哦。”外公點頭,放下心,沒多久就又閉上眼睡去。


  許芳菲替外公蓋好薄被,拿起保溫桶,輕輕帶上門,去廚房裡清洗。剛洗完,兜裡忽然響起一陣手機鈴聲。


  許芳菲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掏出手機看來電顯示,將電話接起,“喂媽。”


  喬慧蘭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松口氣,隱隱擔憂不滿:“你這孩子,回家了怎麼也不說一聲?”


  許芳菲說:“剛回來不久。”


  喬慧蘭困惑:“不是鄰居哥哥開車送的你嗎?怎麼路上耽擱了這麼久。”


  許芳菲老實回答:“那個哥哥請我吃了晚飯。”


  “又是送你回家,又是請你吃飯,這年輕人也太客氣了。”喬慧蘭對那鄰居的印象越發好,自言自語說,“下回我得當面再好好謝謝他。”


  母女倆又闲扯幾句,電話掛斷。


  許芳菲收起手機,一扭頭,又看見放在桌上的食品打包盒。


  她鼓起腮幫,呆呆地走神。


  有那麼一瞬間,一個荒誕念頭自腦中破土而出:也許,那個男人本性不壞,隻是誤入歧途呢?


  **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規矩,按照凌城的風俗,搭起靈堂第一夜,

喬慧蘭需要在靈堂裡陪孝子孝女守夜,方便幫辦喪事的家人處理可能出現的緊急狀況。


  這家人停喪停了三天,第三天一大早,出完殯拆了靈堂,喬慧蘭才拖著疲乏的身軀打道回府。


  廚房的鍋裡咕嚕嚕冒著泡。


  許芳菲聽見開門聲,探首往大門方向看去,說:“媽,你回來啦。”


  一連幾十個鍾頭沒合過眼,喬慧蘭又累又困。她擺擺手,連說話的力氣都提不起來,徑直回屋睡覺。


  許芳菲:“我熬了粥,你吃點再睡吧。”


  臥室裡已沒了回應,隻餘下均勻平緩的呼吸聲。


  沒辦法。


  許芳菲隻好將喬慧蘭那份粥先盛出來,拌些鹹菜,放在灶臺上。自己則打了另一碗粥送進外公的房間,一口一口吹涼,喂進外公嘴裡。


  照顧外公吃完早飯,她回到客廳,自己也對付著吃了點粥,然後洗鍋刷碗,回臥室寫作業看書。


  單調的暑假生活,似乎恢復常態,

日日如此。


  *


  忙碌三天,喬慧蘭這一覺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二點多才醒。


  她睜開眼瞧著天花板,第一反應是得趕緊起來給閨女和老爹張羅午飯。匆匆下床,走進廚房一瞧,卻發現灶臺上擺著三個大面碗,佐料已經調好,老式鐵鍋裡水已經燒開,邊上還有一大包新開的雞蛋掛面。


  這時,一個聲音從洗手間方向傳來,略微拔高了音量,問:“媽,家裡沒什麼菜,中午吃面條行嗎?”


  “行啊。”喬慧蘭隨口應了聲,挽起袖子走到洗手間門口。


  許芳菲彎著腰,一頭長發湿漉漉地垂落在腦袋前方。她手邊放著一盆幹淨熱水,右手拿著牙刷杯,舀出熱水淋在頭發上,一截纖細脖頸和兩條藕斷似的胳膊都沾著水,白生生的,在水珠點綴下瑩瑩發光。


  少女在洗頭,這個角度,淺色的薄背心領口豁然敞開。


  喬慧蘭注意到什麼,微怔,很快又幹咳一聲將目光移開,

說:“洗快點,我先把面煮下去。”


  中午隨便吃了點面條,喬慧蘭就又守鋪子去了。


  晚上回來時,她將許芳菲叫進房間,遞過去一個白色塑料袋。


  許芳菲狐疑地眨眨眼,打開塑料袋一看,愣住了。


  許芳菲臉微熱,窘迫地問:“媽,你怎麼突然給我買這個?”


  “你以後就別穿小背心了,影響胸型發育。穿這個。”喬慧蘭清清嗓子,說,“先試一試,尺碼不合適我拿去換。”


  許芳菲乖乖點頭,脫掉衣服試穿。


  喬慧蘭打量著眼前女兒豐盈白皙的身體,點點頭:“嗯,差不多。”


  媽媽說過,貼身衣物要過遍水,洗完才能穿。試穿完,許芳菲將內衣脫下,用內衣皂仔細搓揉清洗了一番,晾在自家陽臺上。


  喬慧蘭見了,說:“這兒照不到太陽,明天早上晾到天臺去吧。”


  “哦。”許芳菲問,“還有什麼要一起曬嗎?”


  喬慧蘭:“我今天晚上要洗床單被套,

明天你一起拿上去。”


  “嗯好。”


  次日清晨,許芳菲聽媽媽的話,抱著一大盆床單被套上到頂樓。


  老式居民樓,最上面一層隨時都晾滿五顏六色的床單衣物。太陽隱約從東方露出半張臉,一陣微風吹拂而過,空氣裡便蕩開洗衣粉和皂荚的清新。


  許芳菲抱著盆子找了兩圈,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空位。


  她放下盆子,先是將床單被套鋪開晾衣繩上,最後才從最底下取出那件新內衣,搭在被套旁邊。


  晾好了。


  許芳菲瞪著那抹隨風搖曳的淡藍色,隻覺耳根發熱,有些不好意思。思量片刻,她將一塊輕薄的枕巾晾在了旁邊,稍稍遮擋。


  再一觀察,那抹藍總算不再那麼顯眼。


  許芳菲鼓起腮幫子,呼出一口氣,重新抱起盆子,準備下樓。


  可就在她轉身的剎那,一道人影猝不及防闖入眼簾。


  許芳菲怔住。


  對方穿著一件修身黑色背心,

拳擊褲下是兩條筆直長腿,趿拉拖鞋,一手拿個放滿衣物的塑料盆,一手耷耷地垂在身側,隨走動而輕晃。頹懶桀骜,野性難馴,渾身上下透著股沒睡醒的痞勁兒和隨性。


  是鄭西野。


  濃烈的男性荷爾蒙撲面而來,許芳菲心口一陣緊,隻能硬著頭皮,朝他擠出一個禮貌的淺笑。


  鄭西野半道上和她打照面,深黑的瞳孔微凝,竟也是意外一怔。


  短短幾秒,許芳菲反應過來,一股赧意頓時鋪天蓋地湧上心頭——沒料到這麼早會遇見其它人,她出門時衣服都沒換,就是昨晚睡覺穿的米色背心和寬松短褲……


  耳根起了火,許芳菲又羞又臊,渾身興起一股無所遁形的窘迫。下意識埋了頭,將盆子抱高一些,擋在胸口。


  好在,男人的視線並未在她身上過多停留。


  鄭西野別過頭,高大身軀微微一側,將樓梯口的狹小通道給她讓開。


  小姑娘臉蛋緋紅,

沒敢再看他,耷拉著腦袋一溜煙跑了個沒影兒。


  一股清淡的甜風撩動鄭西野的鼻息,轉瞬即逝。


  他扭頭,無意識循著腳步聲逃竄的方向望去一眼。


  少女身形單薄,長發烏黑濃密,脖頸纖細雪白,兩條小腿肚從肥大褲腿下綿延出來,跑動間,可愛的腿窩若隱若現,像是某種將熟未熟的水果,能掐出青澀又甜蜜的汁水,纖弱楚楚,勾人於無形。


  煙癮犯了。


  心頭沒由來竄起股煩躁,鄭西野低爆了句粗口,撤回視線,隨手從褲兜裡摸出一根煙塞嘴裡,甩開打火機,點燃。


  *


  下午四點多,許芳菲完成了今天的學習任務。


  她收好課本和暑假練習冊,伸了個懶腰,隨之便抱起大臉盆,去頂樓收早上晾的衣服。


  然而,收完床單被套後,發現晾曬內衣和枕巾的位置,竟空無一物。


  許芳菲:“……”


  許芳菲茫然了,思考起來。


  她的內衣和枕巾,

極大可能是被某個鄰居誤收。而早上她來曬衣服的時候,清楚地看見,當時隻有她晾曬內衣的左側晾衣繩還有小部分空位……


  電光火石間,許芳菲腦子裡閃過一張年輕冷峻的臉,霎時心跳如雷,臉紅得快要滴血。


  她的內衣……


  難道是被3206誤收了?


  *


  與此同時,3206內。


  蔣之昂刮完胡子,隨手摸了摸自個兒滑溜溜的下巴,回自己屋裡換衣服。打開衣櫃找了會兒,他扯著喉嚨問:“野哥,你把我那件粉紅色短袖弄哪兒去了?”


  鄭西野還沒睡醒,聲調沾著濃濃起床氣,不爽到極點:“誰他媽拿了你衣服。”


  “得得得,我自己找。”


  蔣之昂惹不起這位爺,沒勁地聳聳肩,到客廳裡環視一圈。忽的,在地上一個盆子裡瞥見了自己那件騷氣短袖衫。


  蔣之昂挑高了一邊眉毛,打趣兒道:“不錯啊野哥,比女人還賢惠,

這麼自覺幫兄弟洗衣服。”


  鄭西野懶得搭腔。


  蔣之昂彎下腰,從盆子裡撿起短袖,正要往頭上套,一抹小巧的淡藍色卻被短袖拉扯出來,掉在地上。


  他注意到那抹藍,兩指捏著拎起來,一打量,眼神忽然變得淫邪曖昧。隨手敲響臥室門,哐兩聲。


  蔣之昂笑得猥瑣,揶揄:“哥,豔福不淺。看不出來你那小嫩妞年紀不大,身材還挺帶勁兒。”


  話音落地,鄭西野靜半秒,終於撩開眼皮坐起身,視線掃向蔣之昂,眉心微擰:“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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