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婆婆埋怨江致遠娶了個廢物老婆，埋怨孩子們調皮不聽話，埋怨我不知道怎麼去做一個好女人。
省考的前一周，江致遠站在自習室下抽煙，他聯系不上我，隻能守株待兔。
我透過窗戶看見了他，他也看見了我，我擔心他鬧事，隻能下去看看。
下樓才發現，他拄著拐杖，右腿打了一層厚厚的石膏。
「晚溪，我骨折了，下個星期還要做結石手術，你去醫院照顧我吧，我爸媽忙不過來。」
「我同意你參加考試，我也教訓了清宜清月，她們以後不會再說你了。」
我打量著他蒼白的臉色：「我考試並不需要你的同意，我也不需要清宜清月的尊重了，以前得不到的東西現在也不想要了。」
「怎麼，是你媽伺候得你不舒服，還是孩子們碗洗得不幹淨？現在來找我回去當你的保姆，
已經太遲了。」
江致遠有些失望：「你不問問我腿是怎麼傷的嗎？」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去年我陽在床上的時候，發高燒還要給你做你非吃不可的糖醋可樂蝦，我做不動你還說我矯情。」
「我也勸你別矯情了，反正你那麼會賺錢，請個護工吧。」
我轉身就走，他伸出手卻動作笨拙，沒有拉住我，急道：「你考不上的，還不如來醫院照顧我，一直到我出院，我給你六千塊錢……晚溪，你別走啊，你聽見沒有？」
六千塊就想拉我回泥潭，我的未來就如此廉價嗎？
一周後我順利參加了省考，擔心江致遠和婆婆又給我使絆子，提前一晚在考場附近開了房。上午考試結束後，我在食堂草草吃了個飯，坐在操場上繼續看書。
我的崗位報名人數很少，
我有一定的把握。
今天是江致遠的手術，婆婆帶著孩子們在醫院等著江致遠，同時也借了很多人的手機給我電話發短信，開機後那些充滿糟粕的說教充斥著屏幕。
「賢惠的女人其內在的美和素養是善於管理家務、照顧老公和公婆，會烹飪美食，關心孩子成長，是不斷追求的目標，這高尚美好的頭銜我追求了一輩子才勉強得到，你這麼年輕就應該拿過接力棒，繼續奮鬥。」
剩下的我懶得再看，隻簡單回復：「你確實不算賢惠，反正還沒S，還有時間繼續奮鬥。」
我能想象到她會如何暴怒，但我已經不在乎這段婚姻，甚至就連兩個孩子，我也早沒有了先前的包容和耐心。
下午考試完畢後，我簡單收拾了下書，回到那個久違的房子中。
我已經不想再把這裡稱呼為家了。
家裡隻有江清宜在，
見到我她很高興，眼睛彎彎地笑著：「媽媽回來了！」
上一次她這樣軟糯可愛，還是上學前。
我環顧四周，沙發上作業本和褲子放在一起，我的水杯裡面有幹癟的蟲子，淋浴間湿淋淋的，下水口被堵了。
整個房子裡彌漫著一股臭味。
江清宜圍著我嘰嘰喳喳：「媽媽你可算回來了，每天我和月月都要給爸爸洗衣服，可真是累S了。」
打開冰箱，我嘔吐了出來，冰箱斷電了也沒人知道，裡面的肉和水果，我原來包的餃子餛飩也全壞了，真空包裝袋鼓脹，小蒼蠅和蛆趴在爛掉的東西上面，髒汙的水流了出來。
我感覺我打開了一個糞坑。
江清宜也吐了：「媽媽，你快收拾一下，好臭啊。」
我關上冰箱門，打開窗戶通風，角落裡的蜘蛛網被風吹起來，我看著這垃圾場一般的房子，
心裡的最後一點感情也被割舍幹淨了。
江清宜拖著一籃子衣服過來：「媽媽，你快把它們洗幹淨，爸爸吐在上面了，奶奶洗不動說放著等你回來洗呢。」
「太好了，以後我不用幹活咯！」
我不禁問道：「清宜，我為什麼要做這些？」
「如果在這個家裡我要這麼辛苦，我為什麼不走呢，你知道嗎，我這些天在自習室當管理員，老板還會跟我說謝謝。」
「你們從來都沒說過謝謝。」
江清宜不懂這些：「可是這是女孩子應該做的啊，奶奶說了隻有賢惠才能被夫家喜歡，以前是她，現在是你，以後是我和月月，我們都應該做啊。你不夠賢惠，所以我們家才臭臭的。」
我輕聲道：「如果你願意，那你就做吧，我不會再做了。」
回到自習室，我打掃了衛生，
裡面的學生幫我倒了垃圾，臨走時，她在儲物室裡拿出一塊蛋糕：「姐姐，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自習室每天都幹幹淨淨的，你還給我的花換水，真的謝謝，辛苦了。」
我一愣，有些不知所措：「這些是我應該的。」
她笑了笑，把蛋糕送到我懷裡：「我知道這是你的職責，但是我被你照顧到了，你真的很好。」
蛋糕隻有淡淡的甜味，但我卻十分愉悅。
江致遠上一次送我禮物，還是婚前，結婚後他覺得我不會再走了，對我也敷衍了不少。
筆試結束的第一個星期，我在醫院裡跟江致遠正式提出了離婚。
清月一下就抱住我：「我不要做沒媽要的小孩，你不許離婚。」
「難怪奶奶和清宜都說你被慣壞了，變矯情了，你真的好自私。」
清宜拉著她：「這麼惡毒的媽媽，
你還求什麼，反正她也做不了什麼貢獻，走了就走了。」
她氣鼓鼓地看著我，眼裡滿是憤怒。
江致遠正是虛弱，他咒罵我薄情，自私，腦袋裡裝了屎。
「邱晚溪，你還想分我的財產，你就是來騙婚的，我要找律師，你給我淨身出戶去！」
婆婆坐到地上大哭大鬧：「家門不幸啊，這個女的騙婚啊。」
我抄起尿盆潑過去，婆婆敏捷地跳開了，臉上哪裡有什麼淚水。
見我不再像以前那樣低頭受過，指著我就罵了起來。
兩姐妹還不斷幫腔，埋怨我管她們，不讓玩手機，不讓吃辣條，不讓喝可樂，周末還要報興趣班，嘲笑我跟婆婆處不好關系，是個廢柴。
江致遠誰也攔不住，問我：「現在這樣你滿意了嗎？」
我不想理他，隻回答了兩姐妹一個問題。
「我和你們奶奶之間的矛盾從來都隻有一個，就是你們。」
「當初我生的是兒子，她會住在我們家帶孩子，那我也可以上班掙錢。」
婆婆的聲音小了，這剩下底氣不足地哼哼：「本來就是，還是兩個女兒，你就是個討債鬼，來向我兒子討債的！」
我放下離婚協議書，江致遠撕碎了丟在地上，我馬上借了醫院的打印機又打了一份出來。
江致遠冷笑：「我是不會同意的，除非你淨身出戶，為了一點屁事你連孩子都不要了，這麼狠心惡毒，誰還敢要你？」
我聯系律師修改了協議，我自願放棄所有財產，江致遠看了又看，籤下了字。
拿到離婚證後不久，江致遠被公司辭退了，他負責的業務金額出了問題，導致公司損失了一百多萬，他又是年假病假續假的，加上現在公司部門調整，
就舍棄了他。
他焦頭爛額了許久，根本顧上家裡。
可我春風得意，面試順利，體檢順利，政審順利，經過八年磋磨後，我擁有了第一份工作。
江致遠年過 35，找工作並不是一帆風順，江清宜江清月的生活水平直線下降，沒有人會給她們買玩具，買衣服鞋子，也沒有人會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就連頭發，為了省事江致遠也自己拿著剪刀給她們剪短了。
頭發剪得長短不一，雜亂交錯，臉上幹枯粗糙，衣服越穿越短……原本光鮮亮麗的小姑娘，成了邋遢的臭小子。
我每個月會支付 1800 的撫養費，偶爾也會去看看她們。
江清宜見了我隻有怨恨：「老巫婆，你看我們現在這樣是不是很開心，你憑什麼穿這麼好看，你憑什麼不好好待在家裡伺候我們，
女人活成你這樣真不如S了幹淨！」
江清月從小就不像江清宜那樣能說會道，隻是問我：「你都不要我們了，怎麼還有臉來看我們？」
從那以後，我隻給江致遠轉賬，再也沒有去看過她們。
江致遠和婆婆去我的單位鬧過一次，造謠我出軌、苛待女兒、不孝順長輩，我看著我傾盡八年時光照顧的「家人」，悲哀地報了警。
保安和男同事們，把他們架出去了。
原件是錯的，復印件也會是錯的，我從一開始就找錯了人。
二十年後，我又碰見了江清宜江清月。
「啊，你怎麼咬我！」
「完苦」我不由問她：「你現在缺錢嗎？」我拿出手機想給她轉錢，沒想到江清宜惡狠狠地推開我：「滾開,等我生了兒子，我老公會給我十萬塊！」
「我可不像你隻會生女兒！
」
「讀書上班有什麼用？我生了兒子就什麼都有了。」
我拿穩手機，關上車門發動車子，江清宜又笨拙地追了幾步：「媽媽,媽媽,你真的不管我了嗎？」
「你給我一點錢吧。」
我冷著臉踩下油門走了,她的思想配得上她吃的苦。
江清月聽聞我回來了，聯系了我。
她倒是讀完了大學，卻沒有上班。
「我爸癱在床上有幾年了,你回來了正好可以照顧他,聽說這麼多年你都沒有結婚生子,肯定還對我爸有感情。」
「我爸也沒有結婚，你們剛好可以復婚。」
我莫名其妙：「我如果想當保姆，我還和你爸離婚幹什麼？」
江清月頓了一下：「那你給我介紹一個老公,我要體制內的，說出去有面子。」
「我可以在家當家庭主婦，
而且我爸的所有遺產，都算我們兩口子的。」
我愈發地匪夷所思：「你一個專科生，沒有工作,還有一個癱在床上的爹,性格還不好,誰會看得上你？」
我走到外面，新鮮的空氣湧入口鼻,我才舒服了點。
江清月追過來：「那,你知道我爸存折的密碼嗎,我弄點錢用。」
我逃似的跑開了，不敢想象，我如果留在這個家裡，我會爛成什麼樣。
外面,我的老公正在等我，一雙兒女正湊在一起看著什麼,嘻嘻哈哈好不快樂。
當年江致遠和婆婆來鬧過後，單位領導給我介紹了一個對象,年紀比我小兩歲,離異帶娃。
他的前妻為了出國讀博，同他好聚好散，留下一個四歲的女兒給他撫養。我們結婚後的第二年，我生下一個兒子。
老公很擅長育兒,姐弟竟然相處得十分和睦，
學習成績一年比一年好。
最重要的是,在家裡我們沒有分過工,卻默契地承擔了自己擅長的部分,他管孩子的學習和吃喝玩樂，我管洗碗做飯,剩下的誰有空誰幹。
就連工資,他都存在我的卡裡。
女兒問我：「媽媽，我們晚上去吃必勝客好不好嘛，然後去江堤上騎自行車，讓爸爸載我們吹風。」
兒子拱了一下她：「石頭剪刀布,輸了的人給爸爸媽媽提包。」
我和老公笑著對視了一眼，開車去必勝客。
苦盡甘來的每一天，都無比珍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