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個新家，我才搬進來一天，卻好像在這裡生活了十幾年一樣熟悉。
房間裡新鮮的向日葵，就像一束陽光，照亮了這個房間，照耀著內心的一個角落。
我打了個噴嚏，鼻子有點痒。
陸慕之很不喜歡花，準確地說，他不願意送我花。
所以結婚三年，我從沒有收到過花，就連婚禮現場布置的都是假花，徒有其表，就像我們表面燦爛的愛情一樣。
這個男人說他是陸恆，噢，對，我記得這個名字。我們見過的，在婚禮上，陸慕之的小叔叔。
他拿了鑰匙，也從不打擾我，一日三餐按時送達。
有時候我會突然懷疑自己從沒有出過院，隻是換了一間單人病房。
我發現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的時候，
許歡歡來找我了。
「謝昭，我們談談。」
許歡歡上下打量著我，眼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許歡歡，你到底來做什麼？」
「昭昭，你問我什麼？」許歡歡一臉不可置信，見我沒有反應，「昭昭，我是來告訴你，我們馬上就要回美國了，你……」
我捂住耳朵，明明已經逃離了，為什麼她還要來這裡耀武揚威？
09
許歡歡話音未落，門外響起鑰匙開鎖的聲音。
陸恆拎著粥站在門口，看著我們大眼瞪小眼。
我先挽起了陸恆的手，接過晚飯，用我自己都覺得膩的聲音：「陸恆，你怎麼才來，我都餓了！」說完嘟著嘴看著他。
許歡歡顯然被震驚到。
陸恆摸了摸我的頭發：「乖，
你先吃飯，這裡我來處理。」
他拉著許歡歡去了門外，聲音一陣大過一陣。
「你明知道她……」許歡歡的聲音突然高了起來，卻被陸恆大聲制止，「歡歡！」
不知道過了多久，許歡歡離開了，走之前還用幽怨的眼神看著我。
我心安理得繼續吃著陸恆帶來的晚餐，他帶來的晚餐讓我最近的胃口都好了起來，雖然最後都免不了被吐掉。
我開始夜裡痛得無法入眠，痛暈過去之前，我打了電話給陸恆。
陸恆過來的時候，身上都是湿的。
我吃了止痛藥也無法入睡，更不願意去醫院，撒著嬌讓陸恆給我講故事。
陸恆打開一本筆記本，用輕柔的語氣念著：
「我有一個秘密，是一顆天上的星星。
那顆星星很耀眼。
但是有一天，那顆星星旁邊有了一顆同樣亮的星星。
我看著兩顆星星一起落下，一起出現。
這顆星星不再屬於我一個人了。
星星一起下了凡。
黑暗的角落裡，我希望星星的光會照到我身上。
但是星星終究會回天上的。
我曾擁有過一天的星星，這一絲光足夠照亮一生。」
陸恆的聲音有點哽咽，我從疼痛中緩和過來，有力氣嘲笑他。
「叔叔，這不會是你的日記吧？」
陸恆沒有作聲，我拍了拍他的肩頭：「看來是暗戀啊，至少擁有過了對不對？」
他看著我，用力地抱住了我，一股熱流順著我的脖子往下，逐漸冰涼。
10
我有些記不清過去了幾天了，這段時間陸慕之都沒有聯系我。
他應該看見了我籤名的離婚協議書了吧。
說實話，我現在有點後悔了。
如果不離婚，以後陸慕之提起我，就是亡妻；離了婚，就是前妻，S活便不重要了。
陸慕之會怎麼告訴許歡歡呢？
是說我S纏爛打，乘虛而入，還是說被我感動，填補空虛。
又或者，他們會選擇忘記我，閉口不談。
陸恆還是天天留在這裡，給我講他的故事。
一個暗戀者的故事，不見天日，就像以前的我一樣。
陸恆每次讀他的日記，都會痛哭流涕。
「叔叔，雖然你的故事是有點慘，但也不用每次都哭成這樣吧。」
我看著滿滿一包紙巾在他讀完三篇之後見了底，不免嘲笑了他。
陸恆擦擦眼淚：「當年年輕，
眼瞎，不懂得選人。」
「好啦叔叔，你知道的，我沒幾天了……」話沒說完，眼前是陸恆突然放大的臉。
陸恆用實際行動表達了他對我那句話的不滿。
這個吻很熟悉。
有些氣惱，推開他：「陸恆！」我深吸一口氣，把陸恆趕出門外。
第二天，陸恆帶著新鮮的向日葵來賠罪：「昨天是我太衝動了。」
算了，將S之人，還計較一個吻做什麼。
其實，作為陸慕之的叔叔，陸恆實在沒必要在我身上花這麼大力氣。
無論出於親情，還是……想到這裡，我突然意識到我已經和陸慕之離婚了，陸恆和我實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
他這麼照顧我，還能因為什麼呢？
難道，
我就是他日記裡那個暗戀的人？
我看著陸恆的臉，如果年少時有陸恆這樣的人暗戀我，我應該過得很快樂吧。
陸恆見我發呆，神色有點緊張：「謝昭昭？」
他叫我謝昭昭。
這個，隻有陸慕之叫過的名字，眼前的臉越來越熟悉，我好像出現了幻覺，陸慕之出現了。
11
醒來的時候我在臥室，身邊有幾個醫生。
見我醒來，陸恆的驚喜從眼神到表情，毫不掩飾。其實，這個叔叔，遠比陸慕之要更關心我。
「陸恆，我想去看向日葵。」我艱難地發出一點聲音，那幾個醫生模樣的人見狀點點頭。
陸恆的眼睛突然紅了。
他答應第二天就帶我去看向日葵。
我穿上最喜歡的白色連衣裙，化了一個最美的妝，
和陸恆就像情侶一樣去了向日葵地。
那片向日葵，是我和陸慕之結婚後種下的，三年了，每年都沒有開花。
今年，照顧花田的花農告訴我，向日葵開了，問我什麼時候和陸先生一起去看一看。
我見到啦，這片向日葵花。
我讓陸恆走遠一些，我一個人在這裡待著。
太陽從東邊到了西邊，向日葵從東邊轉向了西邊。
「謝昭昭！」他的聲音越來越近，也好，陸慕之，我終於把你還給許歡歡了。
番外 1·許歡歡
1
我是許歡歡，時隔 7 年，我接到了謝昭的電話。
當年，我的媽媽，插足了謝昭爸爸的家庭。
所以，高考後，我毫不考慮地同意了這個繼父移民的建議。
我不敢見到謝昭，
也不敢再見陸慕之。
陸慕之這樣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一定會對我失望透頂吧。
謝昭說，她和陸慕之已經結婚三年了。她說她愛上了別人，陸慕之，她不要了。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她一定很討厭我，因為她喜歡陸慕之，而陸慕之喜歡我。
因為她的爸爸不要她了，帶著我們去了國外。
所以，她寧願傷害她愛的人，也要來報復我嗎？謝昭，你真的，出息了。
從前的謝昭，看見我和陸慕之走在一起，隻會躲得遠遠的。
我馬不停蹄，選在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回國，在機場看到陸慕之的時候，我以為我贏了。
媒體出現，我故意崴了腳，陸慕之攬著我離開。
媒體對著我們按下快門，我問他要不要澄清，他皺著眉頭：「不用管他們。
」
我竊喜，他的偏愛一如八年前，不需要任何理由。
我們去了一家餐廳，是謝昭心心念念要和陸慕之來的餐廳。
陸慕之在我對面，我談起從前，萬般感慨。
「慕之，你還記得那次新年派對嗎？
「派對上，我崴了腳，你送我回家。那時候，你背著我走了幾公裡的路。」
一直低著頭的陸慕之突然抬頭，眼神沒有一點溫度。
這一瞬間，我仿佛墜入深淵般，再一看，陸慕之明明帶著笑意：「先吃飯吧。」
我突然有點心慌，拍下我們的照片發給謝昭，宣示著我的回歸。
但謝昭沒有回復我。就像她說的一樣，她好像真的愛上了別人。
2
可是陸慕之並不像我想象中那樣。他很忙，忙到不見人影。
事情的發展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我開始恐慌。周末，我裝作無意撥打了陸慕之的電話。
「慕之，不好意思啊，我打錯電話了。」我故作虛弱，他果然著急了。
半小時後，他出現在我家，為我熬粥。
這種手段，是八年前的我不屑做的，所以陸慕之才這樣輕易地相信了我的話。
但是這樣的手段，隻能用一次。
之後，不管我是生病了或者透露一些我深藏的思念，陸慕之都無動於衷。
他就在公司待著，不來見我，也不回去見謝昭。
但我不甘心，我試圖用我們的共同回憶喚醒他曾經熱烈的感情。
酒會上，我來了。
3
八年不見，謝昭她一點也沒有變。
如果沒有陸慕之的話，其實我是很喜歡她的。
謝昭她很安靜，
站在那裡，即使在角落，也不會被人忽視。
陸慕之即使和我在一起了，也時常惦記著她。
我不想讓她出現在陸慕之身邊。
所以，我暗示了林深，嚇唬一下她。
林深做事很有分寸，既沒有傷到謝昭，也讓她對我和陸慕之敬而遠之。
我忽略了他們的父母。
他們要求陸慕之必須安全將謝昭送回家。
我更討厭她了。
我裝作不經意地告訴陸慕之，謝昭對我不太友好，大概是有點不習慣失去一個哥哥。
陸慕之這樣聰明的人，很快就想到了「謝昭故意受傷借此阻攔我和他」。
有人說，越是遭到阻礙的愛情，越是吸引當局者自己。
我和他彼時皆有一種你們不讓我們在一起，我們偏要在一起的壯志豪情。
有時候我也會恍然，
陸慕之是真的愛我，還是單純想要反抗而已。
4
陸慕之看到我出現在酒會上很慌張。
他慌張什麼，謝昭都不要他了，還會因為我的出現有什麼波瀾嗎？
一個中年男人攔住了我，和我交談，言語中表達出想要B養我的意思。
我沒有一腳頂在他肥碩的肚腩上，因為我看見陸慕之頻頻往這裡看。
男人的手即將搭上我的腰時，陸慕之出現了。
他打發了那個男人，語氣不悅：「歡歡，你怎麼在這裡？」
「你知道，謝叔叔他在國內也有幾個老朋友，隨便聊聊而已。」我雙手抱在胸前，有些勉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