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還說沒偷看？」
我漲紅了臉，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苦笑了下，告訴我他的身世。
他母親是一名婢女，與北羌王子私定終身。
北羌王子也是個薄情郎，為皇位拋妻棄子，另取高女為後。
北羌皇後視他眼中釘，以學騎射之名把他丟進軍營，任人磋磨。
他母親鬱鬱寡歡而亡，臨終前將他偷送到邊關，託付給阿蠻的父母。
若非他是北羌王唯一活著的兒子，也不會被找回來。
難怪他長得不像邊民。
我偷偷看他，邊看邊想。
北羌湖泊眾多，有北方小江南之稱，女子嬌俏柔情，他定長得像他母親。
月光灑在俊朗的臉上，顯得他五官的輪廓堅毅又柔和。
「看什麼？」
蘇布圖問我。
我才發現自己盯著他看了許久。
我趕緊轉身過去，可想起失蹤的李公子，我又不得不轉過身來，問他：
「能不能幫我找李公子？」
蘇布圖沉默片刻，慢慢點頭：
「好。」
13
北羌士兵尋來時，已是清晨。
阿蠻頂替我的事被發現，她跪伏在蘇布圖腳下，求他留她在身邊。
「蘇布圖哥哥，從前都是我的錯，求你看在我爹娘的份上不要趕我走，哪怕是做你的侍妾我也甘願！」
「我再也不要回到那個醜八怪身邊了！」
她卑微諂媚，蕭繼氣急敗壞，隻覺頭上有一頂揮之不去的帽子。
蘇布圖玩味抬起她下巴。
「你當真願意？
」
阿蠻頭點如鼓，喜極而泣。
蘇布圖將阿蠻拎起來，扛在肩上，扔進帳裡。
我轉身跑到溪邊，心裡酸酸澀澀，心底埋埋怨怨，卻恨不知歸處。
我隻是他名義上未過門的妻。
他對我本就無情無義。
蕭繼沒有衝進帳裡，反而衝到溪邊，將我壓在身下。
「魏嫣，為什麼你們都要背叛我！昨夜你同他在山洞什麼事都做了吧？」
「蕭繼！你瘋了！」
我瘋狂掙扎著。
「我是瘋了！我也要讓蘇布圖試試被戴綠帽的滋味！」
「他可是北羌世子，你不怕麼？」
蕭繼突狂笑。
「怕？他們北羌很快就要被我爹吞入囊中！到時候他蘇布圖會淪為奴隸，而你也會是我的。」
我問他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嫣嫣，你以為聖上真的是讓我爹護送你去北羌？」
他的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山脈。
我醒悟，原來是狗皇帝借著和親的名義，要入兵北羌。
「嫣嫣，你遲早會是我的！」
他剛說完，就呼痛出聲。
一隻冷箭射在他腳上。
蘇布圖站在遠處，渾身散發著戾氣。
他再次搭箭，瞄準了蕭繼。
「蘇布圖！」
我還是不忍心。
「蕭繼他曾救過我，別S他。」
蘇布圖像拎起一條狗，掐住蕭繼脖子，威脅：
「日後再敢動魏嫣，我要你命！」
蘇布圖將我抱起。
是幻覺麼，我竟看見他眸中閃過一絲心疼。
回帳裡，他將我輕放在塌上，
給我擦臉上汙漬。
我左看右看，阿蠻不在帳裡。
「阿蠻呢？」
他神情微滯，又皺眉：
「你以為我真看得上那個女人？」
「可你們剛才不是......」
「我沒碰她。」
他見我不說話，又問：
「你吃醋了？」
我低下頭：「才沒有......」
「蕭繼負了你，我隻是想讓你看看他受辱的樣子。」
他抬起我的臉，認真地說。
「我已經讓人將阿蠻送回邊關了，她父母對我有養育之恩，我不能不管她。」
「你和我解釋這些做什麼.......」
他輕捏我下巴，逼我看向他。
「以後跟緊我。」
我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
什麼叫跟緊他。
是走路跟緊他，還是跟在他身邊？
是跟一時，還是跟一世？
「在想什麼？」
他問我。
他不是蠢貨，喜歡聽真話。
我就把我的疑問老實說出。
他臉微紅，輕握我的手：
「笨蛋，回北羌的路恐怕很艱險。」
北羌的路恐怕很艱險？
我猛地想起蕭繼的話，猶豫再三，還是告訴蘇布圖狗皇帝要入兵北羌的消息。
蘇布圖似乎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
「你知道？」
「嫣嫣，你見過我身上的傷痕，知道我自小就在軍營摸爬滾打，這點小計謀我怎看不出？我隻是意外你會告訴我，難道你不怕我會S回京城嗎？」
「我朝的百姓是人，
北羌的百姓也是人。隻要有戰爭，就會有百姓受傷害。我不希望任何人受到傷害。」
蘇布圖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我還知道你這次來京城，並不僅僅是為了報復我。」
「你對我朝早有野心不是麼？」
他沒說話，正好驗證了我的猜測。
「當今聖上暴政，推翻他於百姓而言未必不是好事，我願意助你一臂之力。」
蘇布圖一愣，不可置信看著我，沒想到我會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隻是你能不能答應我，S了那個狗皇帝後，別傷害城裡的百姓，別讓生靈塗炭？」
蘇布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好。」
14
我們裝作不知蕭家父子計謀。
打算一起捉弄一下他們。
這不，
蕭繼主動上鉤了。
他夜裡又來找我。
但我不怕，我身邊的侍衛都被蘇布圖換成了他的人。
「對不起嫣嫣。」
「你有對得起我的時候麼？」
他顯得有些局促。
「我傷害了你，可你卻還願為我求情。」
「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不對？」
我偷偷翻一個白眼，誰給你的自信？
「如果你真想娶我，就把北羌當成禮物送給我。」
我不得不重操舊業。
又唱起了戲。
蕭繼語氣歡喜：「好！聖上答應過我爹，會把北羌賜他當封地，我定會為你打下北羌！」
「可北羌都成有數萬將士，蕭家軍終究還是寡不敵眾。」
「你放心。」
蠢貨就是好騙，
戲演一分，他就將計劃全盤和出。
蕭繼告訴我，他們已在北羌都城布下天羅地網，就連皇宮都有他們的人。
「嫣嫣，你和北羌我都志在必得。」
我裝作感動，撲進他懷，趁機偷走腰間令牌，換上蘇布圖提前偽造的假令牌。
蘇布圖也迅速肅清埋伏在都成和皇宮的暗衛，同時策反了蕭家軍幾個得力的謀士。
15
一路上，我裝對蕭繼有情，套出不少消息。
隻是每次他要對我動手動腳時，都會發生些意外。
不是狼狗衝出來咬他，就是獵鷹追著他啄。
在他又一次狼狽地走後。
蘇布圖從樹後走出，一臉陰鬱：
「綁起來嚴刑拷問算了，何必這麼麻煩？」
我笑著遞給他，剛從蕭繼身上摸出的密報。
「這樣更好玩不是麼？」
「看著他被我耍得團團轉的樣子太過癮了！」
蘇布圖卻將密報撕得粉碎。
「你瘋了？！」
我問他。
他隻留下一句話：
「不許你再見他，我有辦法拿到情報！」
我不明白，他這是怎麼了？
回北羌長路漫漫，不讓我耍人玩，我該多寂寞？
接下來幾個月，蘇布圖每晚都來找我，比城裡打更還要準時。
他告訴我新情報，給我講北羌傳說，分享他小時候在邊關的故事。
我問他，什麼都告訴我，不怕我幫蕭繼耍他玩？
他看著我，滿臉柔情：
「我沒有蕭繼那麼蠢，我知道什麼是真心。」
「蘇布圖，你怎知我是誰的人呢？
你可不要再被我騙了哦。」
「你當然是我的人。」
蘇布圖覆身過來，咬上我的唇，廝磨輾轉，極盡纏綿。
我沒有推開他，閉上眼睛沉浸在他霸道的吻裡......
16
在即將抵達北羌前。
我們終於在一戶農戶家，找到了失蹤的李公子。
李公子傷勢並無大礙，養得白白胖胖。
他還是固執地說要帶我走。
我問他：「昏君當道，我們能逃到哪裡去？」
「你去哪，我就去哪！」
「可是李公子，你外祖拼了半生血汗守護的江山，如今暴君暴虐，民不聊生。我們逃到哪裡，都躲不掉他的暴政。」
李公子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
「你要幫北羌？」
我搖頭：「不，
我要幫的是我朝百姓。這段日子我和蘇布圖日夜相處，我發現他治軍雖嚴，但心底寬厚仁慈，會是一個明君。」
他思索片刻，說：「我雖沒打過戰，但我外祖一生戎馬，教會我許多兵法，說不定我也能幫上忙。」
李公子，你真是我知己。
到了北羌，蕭家父子引兵入城。
我們早已暗中疏散城中百姓，並在城內布下數萬將士。
蕭繼拿著假令牌，調動暗衛搬救兵。
可暗衛隻認蘇布圖拿的真令牌。
蕭家父子兵敗被俘，蕭繼才知被我耍，惱羞成怒，衝上來掐住我的脖子要S了我，被蘇布圖一箭射S。
他斷氣前一直不甘地看著我，我走過去，替他閉上眼睛。
「蕭繼，如果可以，我寧願從未遇見過你。」
17
很快,
北羌將士換上蕭家兵軍服，以凱旋之名,班師回朝。
狗皇帝不疑有他，在宮中設宴迎接。
北羌軍長驅直入,李公子的外祖父老侯爺帶兵裡應外合，蘇布圖不費吹灰之力就攻下了京城。
蘇布圖履行了當初對我的承諾,除了狗皇帝被S,城中百姓無一人身亡。
他以懷柔之舉,收歸了我朝。
北羌王退位，蘇布圖登基。
可後位空缺,眾臣讓他封後的奏折如雪片一樣送進宮裡。
他找到我時，我正在收行李。
他問我：
「我們的婚約還作數麼？」
我笑了笑：
「狗皇帝都掛了，他的聖旨自然不作數。」
他笑容冷卻,又問我：
「那你想當皇後嗎？」
我認真想了想：
「不想。
你以後可以有幾百個女人,和幾百個女人演同一臺戲,太累了。」
蘇布圖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擰斷我的手。
「你從前說過要我做面首的！這個也不作數了？」
「魏嫣,是你說的,人掛了說過的話才不作數。」
他是在威脅我？
「你選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還是選......」
我吞了口唾沫。
「還,還有其他選擇嗎？」
蘇布圖瞧見候在門外的李公子，眼色陰沉：
「你喜歡那個姓李的？」
我搖頭：
「蘇布圖,從前也曾有人對我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但他還是違背了諾言。我不會再將我的人生寄託在這些虛妄的諾言身上。」
「我想去遊山玩水,想肆意暢遊天地。我不想被困在後宮裡，
靠著男人的恩寵過活。」
「至於李公子，他隻是我的玩伴。」
我裝作氣憤，指向那個皮膚黝黑，長相妖媚的女子問：
「我真」「這是我們北羌的定情信物,我娘說要送給心愛的姑娘。」
「玩累了回來找我，我等你。」
我默默摩挲手中玉佩，心裡滿是不舍，卻還是將它遞回去。
「蘇布圖，別等我了。」
18
我每到一處地方遊玩，發現不合理的政策，都會給寫信告訴蘇布圖。
狗皇帝留下的爛攤子太多,我的信如雪花般傳到京城。
蘇布圖終於按捺不住，親自找到我。
他見到我第一句話就問：
「你到底是在遊山玩水，還是微服私訪？」
「我又不是皇帝,怎麼能微服私訪？
」
「嫁給我,天下分你一半。」
他再次將玉佩遞到我手裡：
「嫣嫣,我願以江山為聘，盛世為媒。」
這個禮物太大了,我不知該不該接過來。
「和我一起建立太平盛世，實現我們的抱負不是更好玩嗎？」
這個理由實在太誘人,我無法拒絕。
我握緊手裡玉佩,看向思念已久的人：
「你知道辜負我會有什麼後果的,不怕嗎？」
蘇布圖笑著回答：
「我知道、我不會、我不怕。」
千言萬語哽在嗓間，我含淚頷首。
蘇布圖吻上我的淚。
「是時候驗證下你當初下的毒手，有沒有後遺症了。」
突然,我身體一輕，被人抱起。
我聽見自己的心在亂跳。
真心遇見真心人。
我脫下戲服，無需再演戲。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