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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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娘子忙不迭地給我賠罪。


謝昭被我掐了兩把,頓時明白了,沉著臉附和:「我看以後什麼集會都別開了!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張大娘子汗顏,李凝月畢竟是尚書家的,她也不好做得太難看。


她一邊小心看顧著謝昭臉色,一邊招呼著讓人把李凝月這個禍害送回李家,再三和眾人保證,日後什麼集會宴會都不會再請李凝月。


李凝月差點氣暈過去,想要說話,嘴角一動就牽動了臉上的傷,頓時疼得齜牙咧嘴,隻剩下呻吟了。


謝昭小心翼翼地將我打橫抱起,上了馬車。


一同上來的還有謝禮。


謝禮還沒給我開完藥,外門的小廝就著急忙慌地喊:「小公子,您快去看看,三公主要殺了李家小姐給王姑娘賠罪呢。」


我差點笑出來,「你快去看看浮雪,別讓她做出什麼傻事來。」


謝禮頭疼地扶額,忙給我開完藥就下去了。


謝禮和浮雪這倆人也算是怨偶了,上輩子因為李凝月從中作梗,

又因為浮雪脾氣火爆,致使兩人婚後並不愉快。


我原以為他們會和離,誰知竟是吵吵鬧鬧過了一輩子。


新帝即位後,浮雪母家敗落,謝家人逼謝禮休妻,另娶高門,誰知謝禮寧死不從,甚至公然忤逆父母,帶著浮雪開府另居。


我既已重來一世,便不會再讓李凝月破壞謝禮和和浮雪的感情。


這次,我會讓她所有的籌謀都淪為齏粉。


今日的馬球會,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開胃菜罷了,重頭戲還在後面呢。


6


馬球會的事被傳開了,李尚書上朝被陛下以治家不嚴教女無方為由,罰了半年的俸祿。


派到李家的眼線回來說,李尚書下朝後對著李凝月好一頓責罵,讓她去跪了好幾夜的祠堂,她的膝蓋都腫得不成樣子了。


第二日,尚書夫人帶著一瘸一拐的李凝月來和我賠罪。


我爹如今是兵馬大將軍,手裡握著兵權,陛下都得敬著,李家得罪不起。


內宅的事情是我母親打理,母親把李凝月和她母親晾在了外面。


春寒料峭,李凝月小臉被冷風吹得煞白。


看著時辰差不多了,母親喊他們進來。


進來了也沒有賜座,兩人站著道歉。


「實在是小女不對,我今日特意帶著她來給姐姐賠禮了。」


李凝月低頭站在她母親身後,目光卻是透過眾人看向我。


一股子異樣爬上我的心頭。


明明今日的李凝月比往日都要落魄,一身的傷,連臉上都剮蹭了痕跡,實在令人不忍直視。


可周身氣質卻比往日錦衣華服所堆出來的浮華更顯穩重。


她看向我的眼神徹徹底底變了,其中翻滾的輕蔑濃烈異常,不似往日那般蠢笨。


她走上前來向我道歉,姿態放得非常低,還未說話,眼淚就落了下來,嬌滴滴的,好不可憐,「王姑娘,那日姐姐我不是有意的,馬兒發了狂,我控制不住,後來才知道那馬不知道被誰下了藥了,我實在是對你不起。」


我心裡冷笑了聲,這就演起來了。


她為了挽回自己在京中的名聲,

可是下了苦工想理由啊。


母親諷刺了兩句,眼不見心不煩,放人離開了。


尚書夫人灰溜溜地帶著李凝月離開了。


原本就是走過場給天子和同僚看的事情。


誰知道,李凝月去而復返,讓小廝代為通傳,說是忘記將自己所帶的補償禮物給我了,煩勞一見。


我挑了挑眉,真有意思,讓人把她帶了進來。


我倒要看看她又要弄什麼幺蛾子。


她遞給我一個精致的長匣子,一改柔弱,笑得銳利,貼近我的耳邊,輕輕的聲音像是毒舌吐芯,黏膩無比,「王姝,想不到吧,你的一場栽贓陷害讓我也回來了,這一輩子,我定要讓你也嘗嘗被五馬分屍的滋味。」


話語最後迸發出的徹骨恨意,令我捏著匣子的手一緊,眼神卻異常淡定地望著她,毫無波瀾。


看來馬球一事已經讓她知道我是重生回來的了,那我也攤牌不裝了。


反正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都不會是我的對手。


我能弄死她一回,

便能教她第二回也翻不了身。


重生帶來的記憶不過是加成,真正定生死的,是我們各自的腦子謀略。


我對著她盈盈微笑,「那你可要努力了,可別一直栽在我手裡,你都重生回來了,也該長些腦子了吧,否則豈不是讓我很乏味?」


她冷哼了聲,眼裡的喜悅溢於言表,藏也藏不住,「我這次和上輩子可不一樣了王姝,這一回我可是有女主光環的。你記住,在這個世界裡,我才是女主,你不會也不可能再能鬥過我了。」


「是嗎?」我笑得不置可否。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我,像是看著螻蟻一般蔑視我,「王姝,你不會再有上輩子的運氣了,人是鬥不過天的,而我就是上天選的女主,我是這個時代的天命之女。」


她扭著腰狂妄地離開了。


真是可惜,我這個人從來不信天命。


我隻相信人定勝天。


7


我打開長匣子一看,正是我當初讓人換下的步搖,李凝月是故意向我示威呢。


我把玩著手裡的這根假步搖,

忽然笑了出來。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比起蠢蠢的李凝月,我倒是更喜歡上輩子後面被歷練成功有點腦子的李凝月。


這枯燥的生活總得找點樂子,不是嗎。


我已經開始期待了。


8


李凝月拉了一個替死鬼出來,說是庶姐妒忌她,故意給她的馬下藥了,所以她才撞到了我。


一翻聲淚俱下的陳情,不光為她重新找回了名聲,更是贏得了憐愛。


我最近沒有出府,一直在家裡為上巳節籌備。


上巳節這天,踏青賞景後,眾人都要準備一個節目表演給陛下皇後娘娘看,頭籌可以向陛下提一個要求。


上輩子李凝月買通了蘭草,知道了我準備的是作詩。


她刻意等到最後表演,念了兩首曠世佳作,令天下人都振聾發聵,折服於她的才情。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裡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兩相對比之下,我自然是相形見絀,技不如人。


我被迫成了襯託她的小醜。


可後來我仔細想了想,李凝月足不出戶,從來沒到過揚州,更別說秦樓楚館了,她如何能做出這種寫歌伎的詩?


難不成她還去揚州嫖過?


所以十有八九,是找人代筆。


蘭草從外面回來,「主子,如您所料,李凝月果然找上了我,並且還用蘭草爹欠的賭債對我威逼利誘,讓我幫她打聽您上巳節準備表演的節目是什麼。」


我一邊聽一邊下棋,執白棋落下最後一子,黑子滿盤皆輸。


我笑著收撿棋子,「隻可惜,她不知道真正的蘭草早死了,你是紅葉。我將你這步棋安在這裡等候多時,如今總算是派上了用場了,你明天去告訴她,我準備作詩。」


我把上輩子李凝月念過的詩寫了出來,讓蘭草謄抄了一遍,還刻意讓她謄抄錯了幾個字,「你明日見李凝月的時候,就把這個給她,說我整天在閨房裡念這兩首詩。


第二日蘭草回來後告訴我,李凝月在知道了之後大笑不已,罵我是蠢豬。


左等右等,終於等來了上巳節,進宮時我和李凝月的馬車並在了一起,巷子路窄,隻能容一人過去。


李凝月撩起簾布,沖我溫柔一笑,「姐姐,妹妹趕著進宮給皇後娘娘送東西,可否讓我先過?」


「隻要不是趕著去死,我讓讓你又何妨呢。」


李凝月眼角眉梢得意的笑瞬間滯了下去,她看了我一眼,摔了轎簾,讓車夫趕緊走。


蘭草在我耳邊罵道:「您身份比她貴重多了,她怎麼敢這樣欺辱您!」


我笑笑,想起今晚的宴會,不由期待起來,「無妨,且讓她先得意得意,讓她嘗嘗登高跌重的滋味才好受呢。」


給皇後娘娘請完安之後,便開始按照父親的官職挨個上前了。


原本浮雪過了之後該我,我向皇後陛下請求留著最後壓軸,李凝月聞言眼裡的譏笑湧現,輕蔑的意味濃重。


「不知道姐姐準備的壓軸節目是什麼呢,

想必肯定很厲害吧。」


「我自然是比不上妹妹的才情的,妹妹一首《釵頭鳳》可是冠絕京城呢。」


她笑意止不住地從眼角眉梢飛了出來,「那是自然。」


後頭幾位表現完了之後就輪到李凝月了,如我所想的那樣,她為了壓下我讓我出醜沒有好的詩可以念,又把自己上輩子的拿出來兩首詩念了起來。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娉娉裊裊十三餘,豆蔻梢頭二月初,春風十裡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她念完趾高氣揚俯視我,得意至極,我故意裝得驚慌失措,李凝月幾乎要笑出來了。


我不動聲色地暗示浮雪。


浮雪按照我提前給的話術,紅著臉羞惱道:「李家妹妹你是瘋了嗎,你怎麼能在父皇和母後面前念這種寫什麼歌伎的詞,什麼豆蔻梢頭二月初,這裡在座的不少是還沒及笄的姑娘呢!難不成你去揚州找過妓女?!真是羞死了!


浮雪漲紅著臉,對著陛下和皇後都要哭了,「父皇母妃!女兒還雲英未嫁呢!真是!有辱斯文!」


陛下臉色幾經變換,皇後則是已經冷了下去。


在場的不少姑娘都不自在地垂下了頭,李凝月始料未及,怔愣地站在席間,結巴著找補:「我,我再做別的詩!」


陛下沒說話,皇後冷冷道:「你先坐下吧。」


這話就是讓她下場了。


李凝月怎麼會甘心。


我在她開口之前起身,對皇後陛下拜了拜,「李姑娘足不出戶,又未婚配,怎會懂秦樓楚館那種地方的歌伎,這詩恐是找人代筆,娘娘和陛下寬厚仁慈,念在她是初犯,便饒過她吧。」


李凝月怒火滔天地看著我,呼吸都氣得不穩當了。


她若是順著我的話承認了,那麼就是承認了自己代筆。


那樣,眾人自然會念想,她火遍大江南北的《釵頭鳳》也是找人代筆了。


可若是她不順著我的話,不承認自己是代筆,她又拿什麼來解釋自己一個在長安足不出戶的高門嫡女,

怎麼能做出這種懷念揚州歌伎的詩呢。


我為她鋪好了兩條路,無論是哪一條,都是百害而無一利。


她沒有第三條路可以走了,她已經入了我的甕了。


這是一場我為她精心為她制作的死局。


我倒要看看她該如何置之死地而後生。


9


空氣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李凝月身上,她潔白的額頭上漸漸浮起汗意。


如芒刺背的滋味想必很難受。


她閉上眼,深呼吸站出來跪下,「臣女罪該萬死,後面那首詩的確是找人代筆了,可是前面那首確實是臣女自己做的,求陛下娘娘明察。」


能看出來她也很茫然,為什麼上輩子受盡稱贊的兩首詩,這輩子念出來,確實完全不同的結果。


浮雪收到我的暗示,朗聲道:「父皇母後,她都這樣說了,那就給她個機會證明自己吧,當初她做下《釵頭鳳》這首震撼天下有情人的詞,父皇是在大殿上誇獎過她的,若是今日不給她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隻怕今日之事傳了出去,百姓會質疑父皇看人的目光。」


此話一出,若是李凝月做不出好詩來,那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欺君,那可是殺頭的死罪。


李凝月膝蓋一軟,顫顫巍巍地跪伏在地上,汗水蔓延。


「三公主說的有道理,陛下還是給李凝月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吧。」皇後察言觀色,看出陛下心情煩躁,自己主動給下臺階。


「嗯。」


浮雪一向嬌蠻,眾人都是知道她熱情似火的本性,是以在浮雪站出來說出「那李家姐姐就以風花雪月四個字作詩吧。」也無人反駁什麼。


陛下和皇後看浮雪的目光帶著贊賞。


風花雪月四意向是進書塾夫子教作詩的第一課,是最簡單不過的意象,便是三歲孩童也能創作上兩句。


眾人心知肚明浮雪這樣是在給李凝月臺階下,也是在給陛下保全面子,避免民間流傳出陛下識人不清的閑言碎語來。


這分明是再簡單不過的了,李凝月卻好像是喪失了說話的能力一樣,

嘴唇發白顫抖,卻怎麼也吐不出一句話來。


「風……總有人間一兩風……雪,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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