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醫生建議讓他最為牽掛的人陪在他病床邊。
我放棄自己的手術，沒日沒夜地照顧了江野兩個月。
錯過了最佳手術時間。
江野醒了，獨獨忘了我。
江野第十五次叫我滾時，我隻是笑笑，沒說什麼。
第十六次時，我真走了。
就在江野以為終於不用再見到我時，我又回來了。
我提著食盒問他：「餓了嗎？」
他卻說：「你是不是上趕著犯賤？」
1
看到我再次出現在病房的那一刻，江野面色沉了下來。
我輕呼一口氣，臉上很快揚起一抹笑：
「餓了嗎？」
我走進去，打開食盒：「這是我煲的湯，以前你就愛喝，還跟我學了呢。
」
我盛了一碗，遞給江野：「你嘗嘗。」
江野沒接，我放在他面前的桌上，繼續道：「太久沒自己動手做了，你嘗嘗看味道跟之前比，怎麼樣？」
與我些許期待的目光對應的，是江野冷峻的眼神，還帶著一絲嘲諷：
「都說了我不記得了，非得跟我提以前？」
說著就要像之前那樣打翻桌上的飯菜，我連忙說：「好了好了，我走就是了，你別拿飯菜撒氣。」
我看了他一眼，默默收拾好碗筷。
第十七次了啊，江野。
我的心，也是會痛的。
2
我退出病房，坐在走廊上，抱著食盒垂眸不語。
兩個月了，江野還是很討厭我。
可我也病了啊，阿野。
以前都是你哄我，如今換過來，
我卻不知道怎麼才能不惹你生氣。
你脾氣好大。
銀色高跟鞋停在身前，我抬眸，看清來人，張嘴喊了聲：「江阿姨。」
江野的母親長得很漂亮，比我記憶中的母親還要好看。
「他都對你這樣了，你還是不肯放棄嗎？」
我搖搖頭，看著眼前精致的女人，蒼白的臉上浮出一抹笑：
「阿姨，阿野他以前對我很好的，您也知道，我沒有親人。走之前，就想多看看他。
「我沒有別的遺願了。」
3
我從包裡拿出兩個月前江野母親遞到我手上的卡，還給她。
「這是您之前給我的那張卡，卡裡的五百萬我一分沒動。我也用不上了。」
江母沒有去接那張卡。
「給了你就是你的，用不用是你自己的事。
「不過，你要S的話，最好離我兒子遠一點，不要讓他知道。」
我苦笑道：「江野現在那麼討厭我，我的S活，他又怎麼會在意？」
江母冷哼一聲：「他隻是暫時忘記了你，萬一以後想起來了，你讓我們怎麼辦？」
「您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
4
我站在病房門口望著裡面的人。
江野如今清瘦了很多。
裡面講話的是他的發小羅青，經常來醫院看他。
羅青講話的聲音很大。
他告訴江野，我劈腿，被他當場撞見。
「向榆那女人其實就是個拜金女，當初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錢。」
生怕江野不信，他拿出當初在酒吧裡面拍的視頻。
視頻裡我和一個陌生男子相擁，
臉貼著臉，看起來像是親在一起。
突然視頻中出現了一道清晰的怒音：「別碰她！」
是江野。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強行分開了兩人。
江野先是給了男人一拳，隨後轉身，雙目猩紅地看向女人。
他的雙拳因緊握而顫抖。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5
隔天我去看江野時，意外地看到了沈柔。
沈柔坐在病床前，遞給江野平板，笑著說：
「這是歐文今年的比賽視頻，閉關半年訓練，前兩天的狀態不錯，又拿了金牌。」
他接過平板，問：「你不是不賽車了嗎？」
「嗯，但我想著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挺喜歡歐文的，就去現場看了，這不給你拍回來了？」
江野喜歡賽車，喜歡賽車帶給他的刺激。
如今提到賽車，江野的語氣很平淡：「我應該很久沒有進過賽車場了。」
羅青見我站在門口，便說：「沒事啊，沈柔姐現在回國了，以後你倆抽空再切磋唄，反正以前沈柔姐還沒出國時，你們都不是一起練的嘛？」
這話故意說給我聽。
「你又來做什麼？」江野抬頭看見門口的我，臉色頓時不太好看了。
6
「你就是向榆呀？」沈柔笑著說，「來看阿野嗎？進來呀。」
「我一直聽說阿野昏迷的那段時間，多虧了你的照顧，真是謝謝你呀。」
江野聽到後，冷哼一聲：「誰稀罕她的照顧？」
「阿野，別這樣說話，人家是好心來看你的。」
她拉著我手，看起來像是跟我親密無間的模樣。
我有些不自在。
「你別介意啊，阿野他這人有時候就是這樣。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很了解他，但後來我出國學習，聯系也就慢慢變少了，不過現在我的事業都轉回國內，咱們以後有空一起玩啊。」
江野從前給我看過他們的合照。
沈柔長得漂亮，大眼睛，高鼻梁，氣質出眾。
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類型。
江野說高中讀完沈柔就出國留學了，這些年也沒怎麼聯系。
當時我聽他語氣中有點遺憾的意思，便問：「你喜歡她嗎？」
江野有些好笑地說：「你是不是覺得隻要長得好看，我就會喜歡啊？」
「那你也覺得她比我好看，是吧？」
「你最好看。」
「好好回答！」
江野合上相冊，下巴湊過來，
抵我肩上，小聲問：「那我好好回答，有沒有獎勵？」
「沒有。
「但是不好好回答，你今晚自己睡沙發。」
江野幽怨地瞄了我一眼，一副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神色，
「沈柔比我小一歲，小時候跟在我身後叫哥哥。你說我一個當哥哥的，能對妹妹有什麼想法嗎？」
7
江母進來看到沈柔也在時，眼睛一亮，有些意外：「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跟阿姨說一聲。」
「我也是剛落地，馬上就趕過來了。伯母，阿野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也不跟我說一聲？我要是知道了，肯定立馬飛回來照顧阿野，哪裡需要麻煩向小姐。」
江母知道我所剩時日不多，也並未計較，隻是接過話：
「這不是怕你擔心嘛。」
她拉著沈柔在病床邊談了許久，
江野時不時插上幾句話，畫面看著甚是溫馨。
「聽說你以後都在國內發展了？」
沈柔有些羞澀地看了眼江野，才說：「是的，伯母，畢竟女人還是以家庭為重。」
江母十分贊賞地看向沈柔：「你們年輕人的心思，我們是猜不透。不過婚姻大事，還是慎重為好，知根知底才可靠。」
說完，江母笑著拍了拍沈柔的手。
我悄無聲息地合上門。
妹妹又怎樣？喜不喜歡又怎麼樣？江野的母親說得對，他們這樣的家庭，結婚都是要講究門當戶對的。
所以，我們從來就沒有可能在一起。
8
半年前，我被診斷出骨癌，惡性腫瘤晚期。
那時江野正與江父在外的私生子明爭暗鬥。
我本打算在那個周末告訴江野這件事。
但沒能等到我跟江野談這件事，江野的母親先找上了我：
「向小姐，我知道你的病情，可以出醫藥費讓你動手術。
「但前提是，請你跟江野分手。」
我搖搖頭，不答應。
江野的母親嘆了口氣，拿出一段江野暈倒在會議室的錄像。
我看完後，平復了很久。
「江野他這兩年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
「你的情況，以後能照顧好他嗎？
「我記得你母親是從小就離開了你，你父親也因為酗酒去世了，唯一的親人，你的奶奶，也在你考上大學那年走了。江家是什麼樣的家庭背景，我相信你在網上隨便搜就能知道。
「這種家庭出生的孩子，婚姻大多並不能如意。江野也不例外。能讓我兒子喜歡的女生，我相信不會差，你以後也一定會遇到更合適的人。
你明白阿姨的意思吧？」
我明白，但我不願意輕易放棄江野。
9
那天晚上回家我買了點菜，做了一桌飯菜。
等江野到九點半。
江野看到一大桌子的菜，驚訝道：「你怎麼做飯了，不是都說了等我回來嗎？」
說著江野看了時間，一臉歉意，他伸手抱住我：「這段時間是我太忙了，以後我爭取早點回家。你不要進廚房，我一個大男人，哪裡用得著你給我做飯？」
飯桌上一直都是江野在講話，可他一點也沒提他在會議室暈倒的事情。
晚上江野壓著我時，我碰到他的手臂，問了句：「你手上怎麼會有針眼？」
其實關了燈，我什麼也看不清。
江野很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加重了力度，俯身堵住我沒說出口的話。
好一會兒，
他悶聲笑了一下，沙啞道：「寶寶，你累不累？」
「我——」
天蒙蒙亮，我才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想問出口的話最終也不了了之。
10
後來江野每天都回來得很早。
他抽出時間給我做飯，陪我。
可是我知道哄我睡著後，江野又起身去了書房。
晚上，我渾身疼得睡不著覺時，我便坐在書房門口。
地板門縫間透出的微光，江野在裡面工作，而我在門外陪著他。
廉價而毫無意義。
私生子的事情越鬧越大，江野雖從不與我說這些，可我還是能感受到他的壓力。
所以在江野的母親第二次找上門的時候，我答應了。
加上我時常頭暈乏力，渾身疼痛難忍，
整夜難眠。
不能再和江野待在一起了。
否則他早晚會發現。
11
決定好離開那日，我起了個大早。
我穿上我最喜歡的淺藍色長裙，趁江野沒起來時化了妝。
江野注意到我的裝扮，問今天是要出門嗎？
「嗯，有約。」
江野手上穿西裝的動作未停。
他站在鏡子前整理襯衫領口，眉頭卻是皺著的，不知道是因為在想著公司的事情還是剛剛我說的話。
過了會兒，江野才問：「和誰？要我送你嗎？」
「一個畫室的朋友，我自己打車去就行。」
「行。公司有點事，我先走了。晚上回來給你做你愛吃的粉蒸排骨。」
我上前給江野理了理西裝上的領帶。
江野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微微一笑，溫柔地看著我，說：「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很像什麼？」
我抬頭問什麼。
「望著丈夫出門的賢妻良母呀。」
我臉一紅：「誰是你的妻子了？」
江野捧著我的臉狠狠撮了一口：「你個小沒良心的。」
那晚，我故意選了羅青幾人愛去的酒吧。
江野好面子，事情也一如我預想那般。
隻是江野出手未免有些重，我給大哥原本定的五千，後面又給了兩萬塊。
12
江野要去賽車的消息是江家的做飯阿姨告訴我的。
我們關系還不錯，江野之前出差，讓阿姨到公寓照顧我。
我到時，沈柔也在。
她笑盈盈地朝我走來：
「你也來看阿野賽車嗎？
「但我聽說你之前不讓他賽車了？
」
沈柔說得沒錯。
跟我在一起後不久，江野在一次比賽中翻了車，撞到護欄上，雖說隻是輕微擦傷，但仍舊令我心驚膽戰。
之後很長的一段時間，我時常從噩夢中驚醒。
江野最終妥協。
可我知道，這樣對江野並不公平。
「江野在賽車上很有天分，但是江野的媽媽不讓他繼續賽車。以前他練車，都是我偷偷陪著他一起。
「記得有一次練車，我剎車出了點問題，轉彎時無法減速，在撞上護欄的前一秒，是阿野的車擋在了我前面。你無法想象那一刻江野帶給我的感受，我都嚇破了膽，他卻還在笑，笑得肆意張揚。」
沈柔打量我一番，有幾分炫耀道：「你見過這樣的江野嗎？」
「江野為了你收斂了性子，處處為你著想，他是一個合格的男朋友，
可那並不是真正的江野。」
13
「阿野，你等會兒帶帶我唄。」
江野笑道：「你還需要我帶？」
「我這幾年都沒碰過車，手早就生了。」
江野笑著答應。
「你怎麼還不走？」他見我還在愣愣地站在原地。
我看著他穿賽車服的樣子，恍若隔世：
「你大一時也帶我來過這裡。
「我膽子小，不敢嘗試這種刺激的項目。
「你拍著胸脯跟我保證很安全，你也會開得很慢。
「我全程閉著眼睛。
「可開到一半時，你突然提速，你不知道那一刻我心髒都要跳出來了。
「我緊張地去拉你的手。
「車速也不知什麼時候緩下來，你拉著我的手，讓我睜開眼睛。
「無人機攜著橫幅——向榆，你願意做我女朋友嗎？
「我腦子頓時一片空白。
「你幫我摘下了頭盔，用一種期待又緊張的眼神看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