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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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遍遍在內心呼喊。


 


或許是上天終於想著要眷顧我一次。


 


這天,地下室的門再度被打開。


 


進來的,卻不是周玉書。


 


26


 


眼前的人看上去比我更加不可思議。


 


「黎初……真的是你?」


 


接著,她的眼中湧起水霧,聲音也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終於……找到你了。」


 


「陳年。」我緩緩叫出她的名字。


 


下一秒,便因淚意而哽咽,再說不出一個字。


 


在我的想象裡,最先發現我的人,可能是警察、是父母、是朋友……或是一個偶然路過的人。


 


卻從沒想過,會是陳年。


 


一個跟我接觸不多,

都談不上熟悉的人。


 


「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周教授……是因為周教授對不對?」


 


我點頭,盡力平復心情:「具體的後面再說。你呢?是怎麼找到我的?」


 


「香水。」


 


香水?


 


「我在周教授身上,聞到了一股香水味。」


 


「你曾送過一瓶香水給我,你說過,那是定制款。」


 


「獨一無二,隻屬於你。」


 


我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


 


周玉書每次帶我出去,都會好好捯饬自己和我一番,以滿足他心中對於情侶約會的所謂隆重感。


 


穿衣、化妝、香水,一個不落。


 


他給我買過許多香水,我卻都不喜,最終用回我隨身攜帶的那一瓶。


 


我有很多疑惑想問陳年,

然而當務之急,是出去。


 


我被鐵鏈束縛住,但好在,陳年帶了工具箱。


 


鏈子是許多橢圓圈套在一起的那種,隻需要把其中一個夾斷,就能擺脫束縛。


 


陳年開始忙碌。


 


我趁機問出我的疑惑:「所以,你跟蹤周玉書,發現了這個地下室?」


 


陳年搖頭:「我不敢,我怕被他發現。」


 


呼……幸好沒有。


 


周玉書可是跟蹤人的高手,陳年若真這麼做,無異於班門弄斧,想必會落得個和隔壁班長一樣的下場。


 


「我裝成是周教授的狂熱追求者,追到了他車上,趁他不注意,把買的小型追蹤器貼到了座位底下。」


 


「我發現,他幾乎所有時間都會到城西來,可學校教職工的房子都在城東。」


 


我從不知道,

陳年竟是如此膽大心細,又聰明的一個人。


 


細細想來也對,否則她又怎麼會讀到這所名校。


 


陳年繼續絮絮叨叨。


 


說她本來昨天都找到了這裡,結果發現門是鎖著的,不得已又回去找工具。


 


難怪她會帶著工具箱……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鏈子隻斷了兩個。


 


陳年氣喘籲籲,汗水大滴大滴滾落,看上去已經體力不支了。


 


我看著她通紅的臉,專注的眼神,心下一動,又問出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找我?」


 


還有半句咽進了肚子裡——畢竟,我跟你不熟。


 


又怎值得你花如此多的精力?


 


陳年抹了把汗,對我笑了一下:「因為你對我好。」


 


對她好?


 


我不過是,順便幫她解個圍而已。


 


比起她為我做的,實在不值一提。


 


前兩世,我拒絕加入霸凌她的陣營,卻也沒過多做什麼。


 


上一世,當我發現香水不見,因為急著去羞辱周玉書,也沒尋找。


 


之後,基本都住在校外的房子裡,與宿舍的人沒怎麼打交道。


 


這一世,一個小小的舉動,不承想成了我命運的轉折點。


 


「你替我說話,送我禮物,保護我不受那些男生的欺負……除了奶奶,再沒人這麼對過我了。」


 


我恍惚想起,陳年似乎是個孤兒。


 


她口中的奶奶,在她小時候就去世了。


 


之後寄居在親戚家,靠政府的補助長大。


 


因此,每年助學金也都有她。


 


這麼多年來,

她應該都生活在黑暗中吧。


 


所以,一絲微不足道的光亮,對她而言,就足以照亮整個世界。


 


我不由得想到了周玉書。


 


他和陳年,算是一類人。


 


不同的是,有人選擇守護光亮,有人卻將光亮踩碎……


 


陳年弄得雙手都是血泡,終於斷開三根鏈條。


 


好在我已經能活動,便從她手中接過工具繼續。


 


鐵鏈一點一點彎曲變形,成功近在咫尺。


 


卻在這時,傳來腳步聲。


 


我心下咯噔一聲。


 


抬頭,果然看見門口站著一臉陰沉的周玉書。


 


27


 


陳年也被嚇得不輕。


 


「他不應該在上課嗎,怎麼會……」


 


下一刻,

她咬牙,徑直走向周玉書。


 


與此同時,輕聲丟下一句:「繼續。」


 


我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眼下的情形,隻有放手一搏。


 


「周老師。」陳年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祈求,「能不能放我們走?」


 


周玉書不應,目光越過她,看向我。


 


「阿初。」他喚我。


 


「我是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你為什麼,又想逃?」


 


我不理,專心致志對付著鐵鏈。


 


周玉書皺眉,向我走來。


 


卻被陳年攔住去路。


 


周玉書終於歪頭,看向她。


 


那眼神,像在看一個S物。


 


不好……


 


「快跑!他是個瘋子,會S了你的!」我大聲衝陳年吼道。


 


可是,來不及了。


 


在外力的作用下,陳年的頭狠狠撞到了一旁的牆上。


 


陳年毫無準備,忍不住痛呼出聲。


 


我的鼻尖湧上一陣酸意,強扭過頭不再去看,越發加大了手上的力氣。


 


周玉書不會放過陳年的。


 


所以,求人不如求己。


 


我若掙脫束縛,還能去拖住周玉書,換取陳年逃跑的機會。


 


我用盡全身力氣對付鐵鏈。


 


另一頭,陳年SS抱住周玉書,任憑他拳打腳踢。


 


或許是怕我分心,她S咬住嘴唇,一聲不吭。


 


暗紅的水珠不斷從她身上濺落。


 


沒一會,便在地上匯成一汪湖泊。


 


終於,鐵鏈應聲斷裂。


 


我拎著鐵鉗,衝向周玉書,抬手就往他頭上砸去。


 


S不S人的,已經不重要了。


 


周玉書反應奇快,一把握住我手腕。


 


我第一次在那雙眸子裡見到如此濃烈的情緒。


 


像是平靜的海面突然掀起滔天巨浪。


 


「阿初,你想我S?」


 


我盯住他,一字一頓:「是,我想你S。」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嗎?何必自欺欺人?」


 


說完,我SS抱住周玉書的腰。


 


轉而吩咐陳年:「快走!」


 


陳年不動。


 


「走啊!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陳年終於向門口跑去。


 


但速度太慢,剛到門口,就被掙脫我束縛的周玉書揪住了後領。


 


我慌忙跑上前,用力捶打周玉書的手臂,想讓他放手。


 


這時,一股力量將我推向了門外。


 


一個物件同時被拋了出來。


 


接著,門猛然關閉。


 


是陳年!


 


她把門從裡頭鎖上了。


 


「我怕……再……再也……找不到……你。」


 


「所以,快……快走……」


 


「反正我無……無牽無掛……什麼都……沒有。」


 


斷斷續續的聲音伴隨沉重的擊打聲從門內傳來。


 


我大力砸著門,淚流滿面。


 


不,不是的。


 


你還有我啊。


 


我要帶你去逛街,

買好多好多漂亮衣服,再也不用因衣服破舊而受人嘲笑。


 


我要帶你去吃好多好吃的,再也不用一日三餐都是大白饅頭。


 


我要帶你去看陽光、沙灘,還有遼闊的大海,再也不用總是屈居在大山深處的磚瓦房裡……


 


我保證,再也不會讓你受欺負。


 


所以……你開門啊……


 


「快……我撐……不……」


 


我停止敲打,硬生生止住哭泣。


 


我知道,陳年心意已決。


 


她用命換來的機會,不能白白浪費。


 


我毅然跑到外面,開車衝了出去。


 


和我一起扔出來的,

是周玉書的車鑰匙。


 


陳年,請你務必等等我。


 


28


 


陳年終究還是沒有等我。


 


我帶著人回去時,她張開雙臂匍匐在地,單薄的身軀殘破不堪,像一片被人踩碎的落葉。


 


直至最後一刻,她仍維持著守門的姿勢。


 


檢查的人衝我搖頭。


 


我走過去,將她抱進我懷裡。


 


她的頸骨斷掉了,我得用手託著,她的頭才不至於耷拉下去。


 


「傻妞。」我笑著說。


 


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砸到她臉上。


 


她已經夠苦了,為什麼連S,也要在這陰暗的地下室裡?


 


「她S了,你這麼難過嗎?」涼幽幽的聲音響起。


 


周玉書不疾不徐地走下臺階。


 


臉上身上,遍布斑斑血跡。


 


那是,陳年的血。


 


「他瘋了?為什麼不逃?」有人低呼。


 


卻因他身上詭異而強大的氣場,不敢上前。


 


隻有我知道,他為什麼不逃。


 


外面到處是我爸和警方的人,天羅地網,他逃不掉的。


 


不如回到這裡,還能再見我一面。


 


「阿初,如果我S了,你也會流淚嗎?」


 


「會。」我毫不猶豫。


 


趁他動容,再將尖刀刺向心髒:「我會,開心到流淚。」


 


周玉書微怔,隨後勾勾唇角:「結果是一樣的就夠了。」


 


直到現在,他仍在自欺欺人。


 


警笛呼嘯,紛雜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周玉書緩緩走向我。


 


「別動——」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


 


周玉書恍若未聞,張開雙手。


 


「砰——」


 


中彈的一瞬間,周玉書輕輕抱住了我。


 


大片殷紅在他身上暈染開,也染紅了我的白裙。


 


生命的最後,周玉書笑看著我,嘴唇微啟。


 


他說——


 


「再見,我的妻子。」


 


我取下無名指上的戒指,丟到他身上。


 


「再見,周玉書。」


 


再也,不見。


 


後記


 


炎炎夏日,小侄女非要拉我逛街。


 


我知道她是為了我,不忍拂了孩子的一番好意,遂答應。


 


途中,遇到一個老人倒在地上。


 


行人眾多,卻無人過問。


 


小侄女的腳步慢了下來,

目光也一直往那邊瞟。


 


就連跟她說話,也都回應得心不在焉。


 


我看出她的躊躇,遂問她:「你想不想幫她?」


 


「想。」她沒猶豫。


 


這樣的人,打一出現,便自然而然得到了所有女生的大力追捧。


 


「其「」「可是……我又怕她訛我。」


 


「的確有這種可能。」


 


我話鋒一轉:「但也有可能,你今天幫了她。說不定在以後的某天,她也能給予你幫助。」


 


「雖然這聽起來難以置信,但它的確有可能發生。」


 


腦海中不自覺又浮現出那雙小狗一樣的眼睛。


 


我繼續:「這世上的每一件事,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就像我現在和你關系良好,可我不能保證某天你會不會因為什麼原因而背刺我。


 


「假如人人都因為一點不確定,而選擇對周圍的一切冷眼旁觀,明哲保身——那這個世界,最終會變成什麼樣子?」


 


「所以,遵從自己的本心就好。」


 


其餘的,交給天意。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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