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蘇晴，這下沒得解釋了吧。”
“下午院裡給我開表彰大會，劉桂英還說要帶著好多家媒體特意給我送錦旗呢。院長說，在會上我主任的位置就差不多可以定下來了。”
“你來看看吧，畢竟你這一輩子可能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要是你現在跟我道個歉，承認自己醫術不精，不如我。等我當上主任的時候，說不準會考慮一下復你的職。不過也說不準，搞不好你在那之前就被開除了呢。哈哈哈。”
我看著張雨薇昂著脖子等著我跪舔的表情。
直接了當地翻了個白眼，罵道：
“神經！”
給張雨薇氣得要S，
衝著我的背影罵道：
“你牛什麼牛！”
“等我當上主任了，人事任命第一個就開除你！”
下午的大會，熱鬧得不行。不僅有劉桂英安排的媒體，連院長都搞了兩臺攝影機過來，現場直播。張雨薇特意抽空化了個妝，在臺上迎接著媒體們的閃光燈。
劉桂英還假惺惺地掛上了笑意，就是說的話有些奇怪：
“感謝張醫生給我家孩子開藥。我家孩子身體不好，今天這一天就隻吃了張醫生給我開的藥。我特別感謝張醫生，願意救治我家孩子。”
“我們一家子都對這個孩子真的是疼的不得了。要是這孩子出了一點問題，我們全家都活不下去了。”
一旁的周曼曼也壓低聲音說道：
“越聽越不對勁。
”
“這話裡話外，聽著不像感激。倒像是什麼鋪墊……”
我拉著她往後退了兩步，說道：“躲遠一點，我怕劉家人一會鬧事。”
就連臺上的張雨薇也聽得直皺眉。不過她大概以為劉桂英是鄉下人，沒文化，顛三倒四地說不明白話。
又考慮到現場直播，也沒說什麼。
“所以，我要和我們家孩子一起給張醫生送錦旗！”
說完，劉桂英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錦旗朝張雨薇走去。
閃光燈下，張雨薇高昂著脖子傲慢地看了我一眼。在掌聲和贊美聲中接過錦旗，院長隨即宣布道：
“我們院向來惜才，像張醫生這麼好的人才。
我院特破格升為科室主任！恭喜！”
張雨薇自信滿滿地站在臺上，看她一臉得意的樣子。我估計就是要在媒體面前說一頓我的壞話，然後開除我。
“首先，感謝醫院的栽培，感覺同事的扶持，也感謝院長的提拔。”
“對於我院另外一位醫生蘇晴，拒絕診治劉女士家孩子的行為，我深表譴責。已經成為了主任，那當著各位媒體的面，我也應該端正一下我院的醫風。”
“所以，我特對蘇……”
還沒等張雨薇開除我的話說完，一旁抱著孩子的劉桂英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
“我家孩子突然沒氣了！”
4
隨即劉桂英衝上前，
指著張雨薇罵道：
“孩子今天這一天就隻吃你開的藥，怎麼就S了！”
“張雨薇，是你害S了我家孩子！”
張雨薇一聽這話也傻了。
立馬伸手打開被褥，查看嬰兒的情況。
抬頭一探鼻息，張雨薇臉色瞬間蒼白了起來：
“怎麼會，我明明開的就是最基礎的止瀉藥！這怎麼可能……”
“快，都讓開。把孩子送急救室搶救！”
還沒等張雨薇從驚恐中反應過來，劉桂英一把將孩子搶了過去。
哭天喊地道：
“走開，你這個庸醫！”
“就是你害S了我們家孩子，
現在指不定要把我的孩子抱到哪裡去！她都S了，你都不讓她安生。你真的是好歹毒的心腸。”
“各位媒體都來看看啊，庸醫S人了啊！”
別說張雨薇了，就連媒體也沒想到。
隻是拍一個好人好事的行為，居然演變成為人命關天的醫療事故。
臺下更是有兩個壯漢湧到臺上，上來就給了張雨薇一巴掌。扇得她爬都不爬起來，拽著她的領子大聲喊道：
“天S的醫生，給我女兒賠命！”
“我侄女還那麼小，你怎麼忍心害S她的啊。什麼狗屁大醫院，草菅人命！”
“孩子，我們家的寶貝孩子啊！”
媒體們一看大新聞，更是舉著機器就往前面擠。
一群人亂做一團。
差點連臺下觀禮的其他醫生都差點受到波及。
周曼曼心有餘悸地說道：
“晴姐，還好你拉著我往後退了。不然，連我都會被打到。”
“不過你是怎麼猜到這件事有詐的啊？”
我看見眼前熟悉的場景，兩世的回憶在腦海裡交織。
猜的？
不，這是我親身經歷的。
上一世，我就是如同現在這樣，被衝上來的劉家兄弟兩人拳打腳踢。被揍得鼻青臉腫後，還進了警局。到最後聲名狼藉，傾家蕩產。
“不是猜的，是我……”
看著周曼曼疑惑的眼神，我隻好搪塞道：
“預感，
我預感的。”
“對了曼曼，我聽說你有個阿姨在咱們市院婦產科那邊。能不能請你賣個人情，讓你阿姨幫我打聽一件事？”
“要快，越快越好！這是能救命的大事！”
曼曼不無答應，立馬點頭應了下來。
直到醫院裡的保安來到了現場，這場鬧劇才被堪堪平息了下來。但由於媒體的爭相報道，輿論卻已經是徹底炸開了鍋。
不少激憤的民眾，被劉桂英引導。
齊刷刷地站在醫院門口鬧事：
“草菅人命！把庸醫張雨薇交出來！”
“垃圾醫院，倒閉！包庇S人犯！滾出來道歉！”
“S人償命！這裡面醫生都是S人犯！
”
別說張雨薇本人了，就連周曼曼出去的時候忘記脫掉白大褂。都差點被紅油漆潑到，嚇得她趕緊換了衣服走。
而張雨薇現在估計還躲在頂樓上的院長辦公室，門都不敢出去。
直到日暮時分，周曼曼才帶著資料趕了回來。
“晴姐，查到了。”
“你猜的果然不錯。”
我接過資料掃了兩眼，點了點頭說道：
“大差不差。行了，我們先去院長辦公室吧。”
“張雨薇和院長應該還在那裡，這件事必須趁早解決。不然再讓劉桂英鬧下去，我們整個醫院都別想好過了！”
周曼曼跟上了我的步伐，不由地說道：
“晴姐，
你真善良。”
我冷笑一聲，搖搖頭說道：
“善良？”
“我可不是聖母，我巴不得張雨薇倒霉S。她就算被開除，蹲大牢也不關我的事兒。我搞不好還會拍手叫好。但……她手上還有兩個要做手術的孩子，最小的才兩歲。”
“她要進去了，那些孩子的手術全部都會延期。”
長嘆了一口氣，我似乎也對自己的善心有點無奈：
“說到底，孩子是無辜的。”
5
還沒走到辦公室門前，我就聽到張雨薇的哭喊聲。
“我真的是無辜的！”
“我不知道這個孩子本身就有肝腎疾病，
服用止瀉藥，會導致循環血減少。按道理說，肝腎疾病的孩子臉色鐵青。一般情況下，都會跟醫生提前報備的。”
“劉桂英一個當奶奶的不可能不提前跟我說啊。”
見院長不說話，張雨薇也徹底慌了神。
“是劉桂英自己跟我說開點止瀉藥就可以了。”
“爸，你信我！”
“救救我，爸！我不想坐牢啊！”
我摁住門把手的動作一頓，和周曼曼對視一眼。
吃到大瓜了。
我就說，院長怎麼對待我們科室的事情，心都恨不得偏到天平洋去了。原來她張雨薇的張，和張院長的張，是一個張。
不過現在也不是八卦的時候了。
我和周曼曼進去的時候，張雨薇明顯有些尷尬。胡亂地別過臉，踉跄著從地上爬了起來。連帶著院長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們都聽到了，我……”
我抬手打斷了院長的話。
“行了，不說廢話了。”
“在不違反規章制度的情況下，就算是你女兒，我也不能說什麼。你們倆的事兒，一會兒再說。再讓劉桂英胡說八道下去，咱們醫院也別想開了。”
“我來，是來商量解決問題的辦法的。”
一聊到正事，這倆人還算有點態度。勉強冷靜了下來，聽我說話。
我從周曼曼手裡接過資料，說道：
“當時接診的時候，
曼曼想要打開被褥，劉桂英S活不肯。偷看了一眼，才發現那孩子已經是臉色鐵青了。說明已經出現了很嚴重的腎髒問題。”
“劉桂英作為孩子奶奶不可能不知道，而且我一直覺得那個被褥眼熟的很。”
“曼曼今天下午去市院婦產科一趟。果然，那個被褥是那邊統一給新生兒發的。孩子生病了，一般的家長不可能舍近求遠，跑到我們醫院來看病。”
周曼曼隨即拿出一份病歷：
“是劉桂英故意的！”
“她在孩子一出生的時候就知道這孩子有問題，想訛人。市婦產科肯定也知道，所以那邊不可能開止瀉藥給她。”
“我猜，她就是想訛人！這才挑凌晨的時候急診，
醫生犯困懈怠，方便訛人。”
我和周曼曼的話簡直像天降甘霖。
聽得張雨薇激動地哭了起來：
“太好了！”
“爸，我是無辜的。我真的不是故意S人的！謝謝你，謝謝曼曼。我……”
我嘆了一口氣，給她潑了盆冷水：
“這個隻是我們的推測，不能作為證據。”
“另外，藥是你開的，那孩子已經S了。責任你肯定是有的，涉及人命，你躲著不是事兒，在警察來之前先去警局自首。現在最重要的是證明你主觀無惡意。”
“而且要證明劉桂英是蓄意S人，不然按照她那個性子。”
“你覺得她那一家子會輕易放過你嗎？
”
一直沉默的院長，此時也突然出聲道：
“蘇晴說的有道理。”
“一個連自己孫女都下得去手害的人，她會對你手軟？”
“我們必須得拿到切實的證據，把劉桂英這個真正的S人兇手給送進去！”
6
院長那邊負責調查監控，看看有沒有能找到有用的證據。張雨薇去警局，交代事情經過。而我和周曼曼，則從劉桂英家人這邊入手。
在市院婦產科，我們見到了那個女嬰的媽媽。
說實話，其實她很好找。因為實在是太出名了，六年生了六個孩子，幾乎整個婦產科的人都認識她。
而現在她又懷孕了。
趁著劉桂英帶著人去我們醫院鬧事的功夫，
我才見到了她。
二十三歲的樣子，已經是六個孩子的媽了。
大著肚子，整個人蒼老得不行，看著三四十的人差不多大。瘦小的身板上，肚子高高地凸了起來。家裡人也不怎麼照顧她，比起其他孕婦堆積如山的營養品來說。
她身旁隻有半箱牛奶，還是過了期的。
就這，她還舍不得喝。
拆開了給她隨身帶著的小女孩喝，午飯也就是饅頭鹹菜，寒酸得可怕。但那個小女孩碗裡卻罕見地出現了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