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袁媛不屑一顧，“當然不怕，你盡管去說，我無所謂。”
“但是，以他對你的印象，你覺得……他能相信你說的話嗎？”
江隨當然不會相信我。
他們都恨我，可是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樓下傳來江隨和袁媛的嬉笑聲。
我站在樓上，看著樓下的他們，感覺自己又像是回到了小時候。
就像曾經在閣樓上面看著他們一起玩兒一樣。
突然，我就笑了。
從九歲來到江家，我在這裡已經度過了二十年。
比我在孤兒院的時間都長。
我和江隨一直在同一個學校上學，甚至和他在一個班級。
但是他隻當我是妹妹。
但是我自己卻有了非分之想。
這二十年一晃而過，就像是偷過來的幸福時光。
現在是時候夢醒了。
我心裡像是空了一塊兒。
我從床頭，拿出了和江隨的結婚證。
明明我們還有五天就到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了。
“或許，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呢！”
“他那麼討厭我，或許早就想趕我出去了吧！”
這樣想著，我小心地撫摸著結婚照片上江隨的照片。
他還是我印象中那個少年的樣子。
好像從來都沒有變過。
他對我有過真心嗎？
曾經，我不止一次地問過我自己。
或許有吧，
或許也沒有，有時候我也很模糊。
我們結婚七年，說不愛是假的。
可他隻說將我當作是袁媛的替身。
每次在床上，他從來都不看我。
結婚當天，他喝醉了，抓著我的手問我，“林楊？”
我怕他還因為結婚的事情而生氣，回答得有些猶豫。
意識到我的躲閃，他牢牢地抓著我的手，“你比小的時候，還要更好看。”
“你真的……記得我小時候？”
江隨笑了，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紙。
“是你畫給我的？”
我點頭，伸手想要抓，卻被他反壓在身下。
他用足以蠱惑我心神的聲音說道，
“你今天好漂亮。”
一次次，我深陷在他真真假假的語言中。
可是第二天，他看到我，眼神中依舊是我熟悉的厭惡。
“從我的房間滾出去！”
江隨再次警告我，“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要進入我的房間！”
從那天起，我和江隨的關系更像是室友，不像是夫妻。
江隨經常應酬，時常不在家。
而我是個體制內的美術老師，朝九晚五，時常在家。
我曾不止一次在手機上看到江隨的花邊新聞。
有的時候，有人會把示威的短信發到我的手機上。
我通常在看後都會及時刪除，不留下任何痕跡。
對我而言，做好江隨的妻子是我的本分。
這也是江老夫人告訴我的。
“江隨在外面應酬很正常，你不要放在心上。”
“隻要坐穩江隨妻子的位置，將來江家的主母就是你！”
我知道江奶奶心疼我。
但是現在，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了。
第二天一早，我和江隨隨去民政局辦了離婚。
“結婚證應該不需要了吧！”
江隨隨手將結婚證扔到了垃圾桶裡面。
而我則在他身後默默撿起來，撕掉了上面的照片。
此時，距離我真正離開，隻有不到三天的時間了。
7
江隨一個人驅車回家，而我則開車回到了孤兒院。
被江家領養後，我每年都會回來這裡。
孤兒院的院長看到我，比袁媛更加震驚。
“你怎麼……你怎麼回來了？”
我將這些年攢下的錢打算捐給孤兒院，“希望您能幫我處理好這些錢。”
院長有些難以置信，“你這是……怎麼好端端要這樣？”
我深吸了一口氣，想著該怎麼和她說我已經S了這件事。
“這些錢是我上班這些年攢下的。”
我取出了銀行卡，“還要多謝院長對我的栽培。”
院長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著卡。
她欲言又止，“我代替小朋友們謝謝你。”
院長好意，
留下我在學校裡吃飯。
不料，中午的時候，孤兒院裡來了不速之客。
當江隨時的車出現在門口的時候。
我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想跑。
“你來這裡幹什麼！”江隨問我。
“我……”我趕忙撿起包，“我先走了，你們在忙！”
江隨扣住我的胳膊，“不是都來了，為什麼還要走？”
沒辦法，我隻好留下，和他們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院長看到袁媛，明顯比我興奮，甚至添了幾個菜。
“怎麼來之前，不說一聲，我好準備！”
院長不斷地往袁媛的碗裡夾菜。
明明都是孤兒院裡的孤兒，但是院長明顯要偏愛袁媛。
眼前的情景看著，院長和袁媛倒像是一對真的母女。
我在旁邊低下了頭。
“姐姐，你吃這個嗎？”
一直在我旁邊坐著的小姑娘給我遞了一個蘋果。
我擺了擺手，“不用了，你吃吧，阿姨吃不下。”
說著，我竟然有些想要吐。
我捂著嘴巴，猛地起身離開了餐桌，去到了衛生間。
二十年過去了，這裡的陳設竟然一點都沒變。
站在鏡子前，我甚至能看到多年前袁媛打我的地方。
如今，所有的事情，都要放下了。
執念太深，以至於我現在站在這裡，覺得我經歷的一切就好像是走馬燈一樣。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正半夢半醒。
“噓噓——”
門外突然傳來吹口哨的聲音。
我小心地探頭出去看，竟然是一個男人。
越是看，我越是覺得那個男人很眼熟，我剛要追上去，就和江隨撞了個滿懷。
“幹什麼！”
江隨質問我，我卻根本無暇顧及他。
因為剛剛的那個男人很像是那天晚上綁架我的那個男人。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孤兒院？！
如果真的是他們的話，那麼孤兒院就很危險了。
可是袁媛也在這裡。
難道……
根本來不及多想，我本能地追了出去。
可是江隨卻攔住了我，“林楊，我們雖然離婚了，但是你有必要在孤兒院裡就去追別的男人嗎？”
我瞥了一眼江隨，推開了他，追了出去。
8
可是我都追到了樓梯口，看到的除了黑洞洞的房間，沒有一個人影。
江隨追了上來，他問道，“剛剛的那個男人是誰？”
我垂頭喪氣，正因為放走了證據而感到失落，聽到江隨這麼說，我沒了耐心。
“如今我們都離婚了，你說這些有用嗎？”
從前，我是不會和江隨這麼說話的。
他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突然勾起嘴角，“你在質問我？”
我搖了搖頭，直接繞過他走了出去。
“你別走！”
江隨追了上來，拉著我，“其實你早就想離婚了是吧！”
他輕蔑的語氣讓我震怒，“對！”
“是！我早就想離婚了！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江隨的冷靜，顯得我像是個瘋子，“你想怎麼樣？我們離婚了！”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你還想要我怎麼樣？”
他突然一步走向我，將我再次逼到了儲物間。
“砰！”
他猛地關上門，我和他都陷入了黑暗中。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江隨撐著牆，
低頭吻了我。
這一吻，我等了二十年。
可是諷刺的是，我已經是個S人了。
我咬破他的嘴唇，推開他，“遲了！已經遲了！”
衝出儲物間，我一直埋頭往前跑，竟然跑到了當年的那個池塘。
我蹲在池塘前，看著水面上倒映出的我的樣子，有些出神。
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腳步聲。
突然！
一股強有力的推背感，將我直接掀入了水中。
掙扎的間隙，我看到了袁媛，還有那個男人。
兩個人站在一起，竟然還有幾分相像。
“嗚嗚嗚——”
她們冷眼看著我掙扎，甚至嘴角都帶著笑意。
“當時沒能弄S她，
是我們的失誤，但是現在，我不……”
江隨的聲音響起，他在喊我的名字。
可是我的意識卻越來越輕。
我已經是S過一次的人了。
這一次，隻怕是性命難保了。
但是上天好像再次垂憐了我。
江隨在我意識消失的最後一瞬，將我從池塘裡拉了上來。
就像是二十年前那樣。
他賣力地為我做著人工呼吸。
緊張的樣子，我以為他是真的關心我。
可是他卻說，“你要是S了，我沒辦法和奶奶交代。”
江隨恨我的一部分原因要歸咎於江奶奶。
他怪江奶奶太過管束他，讓他沒有自由。
小時候如此，
長大了結婚後更是這樣。
江隨將我打橫抱起，放在了孤兒院的休息室裡。
他看著我，幫我擦了擦額頭的水，“有哪裡不舒服？”
我偏頭，不想回答，隻是抽泣。
“你休息一下，醫生馬上過來！”
我聽到他喊了醫生，我趕忙止住他，“不用，我命大，S不了！”
“不行！”
江隨拒絕了我。
“我真的不用！要是給奶奶知道我在這裡墜湖，你和袁媛的事情藏不住的。”
江隨冷冷地看著我。
如果醫生來，一搭我的手腕就會知道我已經快S了。
估計江隨會嚇一跳吧。
他膽子這麼小，肯定會害怕。
想到這，我才意識到，自己這些年，竟然白白喜歡了一個這麼平庸的男人。
真是諷刺。
“林楊！你沒事吧！嚇S我了！”
袁媛過來了，身後跟著那晚的那個男人。
“你好啊！”
9
我被嚇得滿臉蒼白，可那個男人就像是沒事兒人一樣。
甚至還主動和江隨打招呼。
“我們好像見過面吧！”
男人將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語氣中透露著不客氣。
江隨見狀，直接將他推開，“你幹什麼！你們認識？”
“當然了！”男人根本就不怕江隨，
甚至主動往江隨的身邊靠。
“我跟她啊，可是有一段故事呢！”
說著，男人竟然掏出了手機，現場翻了一張照片給江隨，“她曾經可是我的女朋友！”
我搖頭，渾身都在抗拒那個男人的觸碰。
但是將隨已經被照片吸引了。
眼下，他已經聽不進去任何人的解釋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男人還在說謊，“大概有兩三年了吧！”
江隨將男人的手機摔在了地上，他勃然大怒，“林楊，你可真是好樣的，原來你早就想離婚了是嗎？”
“我沒有！我根本就不認識這個男人，他……”
江隨打斷了我，
“好了，你不要再說了，我不想聽你解釋任何事情！”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袁媛沒好氣地看著我，眼神語氣都是嘲諷，“林楊，你現在這樣，都是活該！”
兩個人走後，男人將我重新推回到了床上。
他開始撕扯著我的衣服，“那天晚上好像……還沒盡興，再讓我爽爽！”
耳邊都是衣服掉落的聲音，我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力氣。
因為隨著第七天的來臨，我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
下體的疼痛，讓我幾乎眩暈。
可是男人也嚇得不輕。
此時，我才注意到我的身體下面早已經是鮮血淋漓！
“救命啊！
”
院長匆匆趕過來，怒其不爭地看著那個男人，“你讓我怎麼說你！”
她看著我，毫不客氣地將枕頭蒙上了我的頭。
窒息的最後一刻，我SS地抓住了她手腕上的手鏈。
就這樣，我是真的S了。
我眼睜睜地看著院長和那個男人將我的屍體運到了樹林中。
他們將我丟入了巨坑中。
隱約間，我聽到那個男人喊院長，“媽！”
而我也從他們的談話中得知。
袁媛，竟然就是院長的親女兒。
二十年前，院長想將袁媛送到江隨的身邊，於是自導自演了那出池塘的意外。
但是讓她沒想到的是，江奶奶並不傻，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所以才選了我。
“這次，袁媛距離豪門就是最後一步了，我絕對不會允許她出什麼意外！”
院長為我埋上了最後一抔土。
三天後，錦城暴雨。
雨水衝刷，我的屍體顯露。
而今天，也是我和江隨的結婚七周年紀念日。
10
江隨和袁媛閃婚，倉促就舉辦了婚禮。
這期間，江隨給我打了很多通電話，但是我都隻能聽見，卻接不到。
我的孤魂在孤兒院飄蕩，聽到院長告訴江隨，我已經走了。
他們模仿我的筆跡，甚至給江隨留下了一封信。
江隨相信了，將信件撕得粉碎，轉頭就和袁媛舉辦了婚禮。
他們的戶外婚禮被一場狂風暴雨打斷了。
被迫轉移到室內後，
酒店的電視上正在播放新聞。
“今日，在景鴻孤兒院的後山發現了一具屍體，現在，犯罪嫌疑人已經被逮捕……”
電視裡，出現了院長和那個男人的身影。
江隨將手中的紅酒杯砸在了地上。
他趕到孤兒院時，我的屍體已經被挖掘了出來。
“S者女性，三十歲，S亡時間……七天前。”
江隨失魂落魄地走進，他不顧阻攔，掀開了警戒線，“這是誰？”
辦案的警員搖頭，“身份還沒有鎖定，但是我們發現了這個……”
他們指著我手指上的婚戒。
江隨一眼就認出了，他雙膝跪地，在雨中，發出了最恐怖的悲鳴。
“您認識她？”
江隨失魂落魄地點頭，“她是我的妻子。”
警員面面相覷，請他到旁邊，將那晚的錄像放給他看。
“我們在趙勇的手機上發現了這段視頻。”
警員有些不忍，“您的妻子遭遇了非人的對待，我們……”
江隨失魂落魄，看著照片中的我。
他突然仰著頭，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的法醫剛剛發現……您的妻子已經懷孕了。”
江隨倒在地上，一動都沒動。
他的頭靠著我的頭，就像是躺在我的身側。
“對不起！”
半晌，我才聽到他細細地在我耳邊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他不顧我屍體的難聞，直接抱住了我。
甚至，我的身上還有血汙，可是他也不管。
“我想再抱抱你！”
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可是已經晚了。
我們再回不到從前了。
袁媛在逃亡的路上被抓住，帶回去一起審訊。
她們三個人對傷害我的事情供認不諱。
順便也將另外六個參與傷害我的人都抓了起來。
江奶奶在看到我的屍體後，差點都沒站住。
這一趟，我甚至沒來得及和任何人告別。
都算了。
我釋然了。
直到最後，我都沒能聽到自己想從江隨口中聽到的那三個字。
我被江奶奶葬在了陵園裡。
“林楊生前最喜歡的，就是櫻花了，我給她栽種了好幾棵。”
正值春天，一陣微風吹來，櫻花落滿我的墓碑。
“哗哗——”
江隨伸手將櫻花撫走了，他仔細地看著我的照片。
“你和小時候不一樣了，長得好看多了！”
“這些年，我其實是愛你的，但是我不想承認。”
說著，江隨落淚了，“隻是現在想要說給你聽，但是已經晚了。”
微風驟然吹來，櫻花樹花瓣抖落。
江隨花瓣落滿肩。
“你能聽到我說的嗎？”
江隨坐在我的墓碑前，自言自語，“我愛你。”
（完）
